《罪与罚与生》卫星城

3、司江沅的自述章2 小凌跟我不

　　小凌跟我不一样，是个安静的人。
　　来这里的前一周，我听他弹琴，看他做雕塑，陪他一起阅读。这期间颜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他们去了很多地方，沿途下来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我。
　　他从小就跟我们不一样，但那个时候，我们之间明显更亲密一些。
　　可以理解，我们从八岁到现在的十八岁，这期间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他出了意外，性格肯定也发生了很多变化。我油然而生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希望他能在朋友的陪伴下变得更开心一些。
　　小凌经常看着花园发呆，为了防止他总是没理由地发呆，我弹吉他供他取乐，他很喜欢。
　　他说话总是有一种生疏感，淡淡的，比谁都沉稳，像是装在玻璃瓶里的琉璃珠。
　　阿姨不常来，通常都是小凌，我和保姆三个人，心理医生和私人医护来的时间很短也很固定，我们没有过多交流。
　　那是天气晴好的一天，我整理过后来到小凌的门口，“阿见，你起床了吗？”
　　他很快回应了：“你推门进来就好。”
　　我推开门，他还在床铺上吃早饭，面前的电视机上正在播报新闻。
　　他对我笑了一下。保姆将盘子上的残渣收拾走，对我说：“早饭在楼下。”
　　我笑着应了，走到小凌床边，“今天天气不错，你想出去转转吗？”
　　他很期待，用纸巾擦擦嘴，看向自己的轮椅，“可以麻烦你把我弄上去一下吗？”
　　我当然不会拒绝，可是我手笨，不管什么姿势都没办法成功地把小凌从床上抱起来，最后，只好用一种别扭的方式，将他侧抱起，放在了轮椅上。
　　他挺轻，大部分重量来源于身高，对我来说难度也挺大的。他不常进行体育运动的身体跟男孩们比起来略显柔软，手感意外不错。
　　“你净身高是多少？”我一边推着轮椅，一边问他。
　　小凌回答：“一米七八。”他抬头看向我，“你看上去至少有一八五。”
　　我看着他的脸，打心底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了笑。
　　“江沅哥，你有弟弟妹妹吗？”小凌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的语气明显伤感，我听得清清楚楚。
　　“有一个堂弟一个堂姐，然后一个表妹。”我回答。
　　“我妈怀孕了，四个月，你看得出来吗？”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惊讶，那天见到阿姨，完全没有看出来。我一时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生硬地说：“这是好事啊。”
　　“对我来说，完全不算好事，”小凌声音很轻，却十分清晰，“我感觉到……我马上就要被抛弃在这个地方了。”
　　“怎么会呢，”我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受极了，“你好歹也是阿姨的亲儿子。”
　　“你不懂，对于她来说这不重要，你来这么久了，见她来过几次？我是个残废，一无是处，亲生父亲也不知道是谁，我简直跟三无产品没有区别。”小凌的声音带着哭腔，让我内心莫名其妙地犯疼。
　　我很难过听到这些。
　　“你太妄自菲薄了，你明明会很多东西，而且你还学识渊博，怎么会一无是处，有没有父亲都差不多，我爸就不常管我，老是出差，基本都是我和我妈在家。”
　　小凌冷冷地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看着紧贴他后颈的头发，那一根根的发丝都让我感觉凄凉。人生的不幸际遇，大概让他变了很多，我没办法一点点都发现。
　　“江沅哥，能在这停一下吗？”
　　他话音未落，我便停了下来。只见他用手抚摸路边栀子花的花瓣，动作温柔，神态安宁。
　　我未来的每一次鬼迷心窍，恐怕与这一幕都脱不了关系。
　　我不是个细心的人，若不是真的将灵魂都交付得彻彻底底，是不会被朋友抚摸花瓣而打动的。
　　徐胤凌有一种我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沉静，那种沉静，像是头顶上飘过的云，你看得见它，飘渺美丽，却无法伸手触碰。总是觉得，他离你很遥远，在一幅画里，你走不进去，只能欣赏。
　　对于我来说，那时的徐胤凌就是人间的奇迹。
　　漂亮纯净，脆弱易碎。
　　那一帧帧关于徐胤凌的梦境，占据了我的大脑，让我有关于他的每根神经都敏感无知。
　　我必须得承认我当时是一个愚蠢的青年，我还以为我的生活阅历算是丰富的那一种，完全不是。
　　事情真正变得奇怪，是在某个我午睡醒来的下午。
　　小凌在放映室看电影，改编自一本长篇小说——《安娜·卡列尼娜》，属于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翻开的书。
　　名著在人的生命中扮演的角色如同数学，你不闻不问，并不会实质上影响你的生活，但有些人将它视为人生中的至高信仰，内心突然变得无比复杂多彩，在我们眼里这是典型的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凯拉·奈特利的脸在我视线里晃动，那种明显艳丽型的漂亮，并不是我能欣赏的。
　　“小凌。”我坐到他身边。
　　“可以把我抱到沙发上吗？”他已经向我伸出手。
　　我每一次把他从轮椅转移到其他的地方，他都会无意识地用手勾我的脖子，我只要稍稍抬一点头，就能触碰到他粉红的嘴唇，用那双澄澈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让我心如擂鼓。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
　　坐在沙发上后，我们再也没有交谈，都安静地看起电视。
　　直到安娜与渥伦斯基幽会的片段就这样明朗朗地被导演展现在大屏幕上，我才有了点异常。
　　我不是个能够欣赏文学中云雨之美的普通人，自己平常也不喜欢低俗的电影，基本上杜绝，简单来说就是，我是个无比纯情的男生。
　　我无法招架这种表达手法，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我心虚地看向小凌，他却一脸平静。于是我只能自己尽量忍耐着，却被他拆穿了。
　　“江沅哥……”小凌的眼睛里并没有鄙夷或是戏谑，换作我那些朋友，他们会嘲笑我。他的眼睛里，竟然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好奇，乌黑乌黑的，圆滚滚的，一直凝视着我。
　　“我……不好意思。”我很抱歉地低了低头。
　　“我可以试试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小凌那种询问的语气，让人毛骨悚然。
　　接下来，发生了我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事情，我在此难以启齿。
　　一整个晚上，我不断地在反省和懊悔。
　　在当时的处境来说，我确实被一种无法排解的本能支配着，于是我羞惭又享受期间，我甚至还……
　　不管怎么说，我做出了破坏友谊的事情，让我的内心痛苦煎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