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与生》卫星城

2、司江沅自述章1 三十五岁生

　　三十五岁生日，我跟妻子从市中心搬到市郊区。主要原因是我们在郊区给儿子找了一个还不错的私立幼儿园，学费很贵，但教学资源优越，可以保证我们唯一的儿子得到最好的教育。
　　也是在搬家的时候，翻出了那封信，我只看过一次，放在私人文件夹里，文件夹许久没有打开，我几乎也忘记了它。
　　就算是在寄信人写信的那个年代，纸质信也太过时了。
　　但他就是这么奇怪的人。
　　当然我也从未遇见过那么凑巧的事情，在我搬家安定下来的一周后，预料之外的人联系上了我。
　　其实我更希望联系我的人是寄信人，可是我知道他可能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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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概是在高考前夕，突然有了个萦绕不去的想法——徐胤凌现在在哪，长成什么模样，过得怎么样？我对他的记忆只有些许儿时的照片和一个名字，再怎么深入大脑去挖掘，也找不出更多我们共同的经历。
　　自从八岁那年我们分开以后，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高考过后，这个念头仍然没有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于是我向母亲打听了徐胤凌他们一家人的下落。
　　我妈妈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几天之后她又联系上了徐胤凌的妈妈，她曾经的好闺蜜。对方热忱地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顺便在当地旅游一转。
　　我当时正面临着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同班的同学（其中包括我刚刚交往了一个月的女朋友）一起组团去沿海，二是去一个不熟悉的城市看望一位基本陌生的童年好友。
　　在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后，我选择了后者。
　　我实在是无法抵抗好奇心。在临行前，我母亲给了我一条项链，她问我记不记得，我只能说我有一点印象，确实是有一些印象的，但不是很清晰。
　　母亲说，漂亮阿姨后来改嫁了当地的富豪，过得日子还算不错。因为小凌身体有问题，富豪买了一栋郊区别墅以供继子养病。
　　年纪尚轻的我，虽然生活算不上朴素，但家庭条件也不过达到小康标准，听到“为了养病买一栋郊区豪宅”这种言论，真是感受到了这社会上的贫富差距。
　　我坐了两小时飞机，到达机场时，我联系了阿姨之前给我的号码。
　　我对徐胤凌妈妈的印象停留在过往，如今再见到本人，跟我记忆力那个浑身散香，纤瘦白皙的女人没什么区别。看上去比我妈年轻得多，根本不敢相信她们是同龄人。
　　阿姨见到我格外热情，当然我也猜得到是哪几句话，肯定要把我从头到脚夸一遍，再问问现状。
　　我坐上汽车，问：“阿姨，小凌人呢？”
　　我看见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可以算得上是一种无奈：“他一年前出了意外，腰部以下全部瘫痪了，他也很想来接你。”
　　没人可以想像，当时我的心情有多么得复杂。小凌在我记忆里是一个体弱的男孩着没错，当时我听到他身体出了问题时，没想过是这种形式的出问题。我有些难受，更多的是惋惜。
　　在前往郊区别墅的路上，我跟女朋友汇报已经下了飞机，她马上提出要打视频电话。我的初恋，即我的第一任女朋友颜靖，成绩不算好，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才华，她只有一个显著的优点——长得漂亮。
　　她的漂亮是可以让很多人谅解她的无能，理解她的无助。也就是一个很有高级感的花瓶。
　　男生都喜欢漂亮的生物，但我也不是只喜欢颜靖的漂亮，她还有很多让人心动的方面，例如她性格体贴，阳光开朗，非常粘人。
　　这个世界上漂亮的人不少，颜靖的漂亮有亲和力。
　　我不算敷衍，但还是几句话草草了事。阿姨往后视镜看了我一眼，笑道：“是女朋友啊？”
　　我只有一点害羞，笑了一下。
　　“还是杨月幸福啊，小凌那个样子，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交上女朋友了吧。”
　　——杨月是我妈妈的名字。
　　阿姨这番话让我也觉得伤感，我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对不起”。
　　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郊区别墅。这是一条非常荫蔽的路，全是榕树排布，还有柠檬桉在风中摇曳。
　　汽车开到穷途末路的时候，阿姨让我下了车。
　　我走进敞开的铁门，穿戴整齐的保姆笑脸相迎，把我带进了屋内。
　　三层楼的别墅，每一层的面积都很大。角落放着白雕塑，整个屋子被留声机播放出的音乐占满了。
　　保姆的声音听上去很孱弱：“阿见等你很久了，说要跟你一起吃午饭，所以就一直在看书。”
　　“阿见？”我的脑子正在反应这个人是谁。
　　“是小凌的乳名。”
　　我以前没有听过有人叫他阿见，这是第一次。
　　我们穿过了一条走廊，在后花园旁的小圆台上，我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徐胤凌。
　　他比他母亲还要白，让人想起《暮光之城》里的男主角，如同记忆里一般很瘦，但个子应该挺高的，穿一身白色衬衫，最显眼的是他脖子上挂了一串项链，坠着一朵银花。
　　如果我没有猜错，跟我的树叶应该是一对的。
　　我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比当初知道颜靖要跟我表白时还紧张。那种忐忑不言而喻。
　　他正在看一本书，从封面看不出书名。
　　“阿见，你朋友来了。”保姆走了过去，将轮椅推到我面前。
　　他抬头看我，我惊讶于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黑亮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毫无情绪。
　　“江沅哥，好久不见。”他对我微笑。
　　徐胤凌给我的感觉，当时的我很难形容，只觉得他跟我周围的人都不像，从长相来说就很纯净，像一杯白开水一样，无色无味，说不定还是很无趣。他的眼角有一颗痣，很小，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
　　按照过一段时间我跟他的相处来说，也许我会说，他给我带来了某种冲击，单纯漂亮的冲击，让我心生怜爱，怀抱着一位兄长美好的祝愿，希望他能够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