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纸城（九） 她的生命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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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阳临川拉开病床旁边的椅子，看着冷凝歌仍在输液的左手，以及被包扎成棒槌的右手。
“挺好，下午拆完纱布就可以出院了。”冷凝歌的目光落在那篮水果上，努努嘴，“梨。”
“好。”
阳临川伸手去拿，青黄的梨下面却是半篮子的奶糖，他略有些奇怪，但冷凝歌并没有注意到。
阳临川一边削梨一边问，“这是指挥官送的？”
“嗯。”冷凝歌点点头，“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吃到已经绝种的水果。”
“都是数据结构，还原植物体很容易。”
阳临川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梨递到冷凝歌面前，略略垂眸，似乎害怕与她对视。
“你今天……好奇怪。”敏锐地察觉到阳临川的躲避，冷凝歌皱起眉，问，“怎么了？”
“因为我的疏忽导致你身受重伤，抱歉。”阳临川愧疚得不敢看冷凝歌那双清澈透底的眼瞳，“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不是……你又不是我监护人，也没有这项义务。”冷凝歌啼笑皆非，解释道，“你道什么歉，我只是没注意被偷袭得手而已。”
阳临川还是感觉很难受，因为他的大意，冷凝歌差点丧命，作为队友，他真的很不称职。
“啧，既然你要道歉。”冷凝歌看他这副愧疚的表情，知道这他一时半会还过不去这个坎，“今天出院，请我和褚颜吃饭。”
“行，以后全是我请都行。”
阳临川就像一枝即将枯萎的太阳花，突然得到阳光的眷顾，立马笑容灿烂。
冷凝歌哭笑不得，真是没见过听到请客还高兴的人，这阳临川也算个奇葩。
深夜
“阳临川，你早点休息，哈……”
褚颜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才把房间门关上。
而冷凝歌只留了句“安”，就把房门关上了。
“你们也是。”
阳临川关上门，捏捏自己的眉心，月辉清冷，书桌上的几片残页被压在墨水瓶下。
潦草的字迹，沾着斑斑点点的血渍，磕磕绊绊地讲述着玛格雅娜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束光。
夜元3742年7月9日
我不知她姓名，不知她来历，
裁决官，就像一位降世的神明，
指引最后的希望。
夜元3742年12月3日
无可否认，
L的方法虽然露骨，却很有效，
活体实验……
果然还是要选择性地付出一些劣等生命的代价。
夜元3743年3月4日
裁决官劝说我放弃，
我知道自己的嘴脸肮脏得彻底，
她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失望的眼神却让我有种……
难以言说的失落，
可是……如果无法完成三次叠形，
我将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夜元3743年5月17日
L教授失败了，我也是，
我们都妄图创造新的世纪，
妄图操控自己的命运，
只是L选择屠杀，
我选择……背叛。
夜元3743年7月17日
她才是真正的开创者，
我愿意用生命来捍卫她，
我才是最好的牺牲品，
哪怕我也属于可笑的劣等生命。
（最后一页，是短短几行龙飞凤舞的字。）
纪念伟大的创造者——
玛格雅娜小姐
裁决官
真不知这个裁决官是在讽刺还是嘲笑。
但也许……她仅仅是在纪念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阳临川仰头望着广袤无垠的星河，星星点点连缀成无尽的长廊，就像第一次走入那条通往璀璨宫殿的花廊，几乎满足了他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哥……我好像找到她了。”
与此同时——
对门被敲响，有节奏的三声脆响。
“星递，货到请签收。”
许酒打开门，颇为疑惑，“老大，你买什么了？”
“糖。”徐宣宁漫不经心地倒了杯阴性镇静剂，“拿进来。”
“诶，不是和你说不许喝这个了吗？”
许酒把糖盒往豆包沙发上一扔，眼疾手快去夺徐宣宁手里的杯子。
“没大没小，你是指挥官？给我坐好。”
徐宣宁比他的速度更快，直接一口喝尽，晃晃干净的杯底，挑起半边眉。
“你……要不是十几年的兄弟，我早让你自生自灭去了。”许酒气急败坏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扒拉着那只糖纸盒子，“嚯，大白兔，这都好几十个世纪的经典款了吧。”
徐宣宁耸耸肩，“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我知道因为那件事……”许酒叹了口气，摩挲着乖乖兔子糖纸壳，“你失眠的症状更严重了，总靠着镇静剂……你这副身体就快撑不住了。”
“快撑不住，又不是已经不行了，再说……只要愿意，可以克隆出无数个我。”徐宣宁不以为然，“只要撑到她接替，其余的……顺其自然吧。”
半晌寂静，没有人再说话，好似空气也随之变得死气沉沉。
“徐宣宁，你真的……甘心吗？你问问自己，甘心吗？”
许酒问得很平静，没有第一次质问的咄咄逼人，反而有些黯然。
“不甘心啊，可不甘心又能怎么办？”
徐宣宁望向许酒，镇静剂的醉意已经涌上头脑，意识开始模糊。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记得，你不肯说，到底在瞒我些什么？”
许酒困惑得看着徐宣宁，看他摩挲着那枚戒指，下一刻，徐宣宁恶狠狠地把戒指扔到地板上，那枚月银戒指闪着细碎的光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在地上滚了两圈。
徐宣宁是一名绅士，可现在的他似乎完全抛却了礼数，好像这么些年所有的负面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像个幼稚的大孩子一样，埋怨着上天对他的不公。
“我有什么办法……许酒，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救她……我要救她啊！”
“她不舍得阳轸……不舍得……阳轸的眼睛……是她刺瞎的啊！”
许酒似乎又看到了那天哭得撕心裂肺的徐宣宁，也隐隐明白了裁决官那句——
“这枚戒指，只能由你戴上。”
徐宣宁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因为这枚戒指带来的异能而万劫不复，他仅仅是因为洛琳娜心里自始至终都只在乎阳轸，而耿耿于怀。
可是……他并不觉得洛琳娜不在乎徐宣宁，相反，他觉得洛琳娜似乎更在乎徐宣宁，如果洛琳娜不那么做，或许徐宣宁已经被……
可是这些话……又不能直接告诉徐宣宁……还是得那个人亲自告诉他，才能真正解开他的心结。
在记忆里，徐宣宁和阳轸是一样的活泼开朗，爱开玩笑，只是……徐宣宁更会掩饰感情，却唯独看不清洛琳娜的心。
“宁哥……你先休息吧。”
不该揭开那些陈旧的伤疤，原本以为它们已经结痂，但虚假之下的血肉模糊依旧让他不知所措。
“她把命给了我……却不要我。”
苦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湿透鬓发，徐宣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委屈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她的生命里，不需要两个太阳……”
许酒俯下身，把那枚戒指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茶几上。
他知道，明天早上徐宣宁起来时肯定还是和往常一般，若无其事地处理那些糟心的事务。
可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到底不可能是他幻想的梦境。
生而为人啊，
为什么就是这么喜欢折腾自己呢？
哪怕是命运的玩笑，
哪怕是爱而不得的诅咒，
哪怕一遍遍告诫自己不得靠近，
还是会忍不住去尝试，
不甘心，不认命，
这种时候却又自暴自弃地自嘲——
妄求便妄求吧。
人啊，
就是这样复杂又固执的生命体。
许酒突然想起一句话，他记得是那位冷冰冰的裁决官说的，那位杀伐果断的人站在审判台上，隔着透明的能量壁，俯视微若蝼蚁的众生，暗哑的嗓音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
“何处谈此芸芸众生来，
你我亦不过凡夫俗子。”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纸城（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