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雨霖铃》昭白不是小白

1、霖城医院

　　“霖城名角六月香韵水阁连演三天!”
　　“张嫂子，外面买菜去啊!”
　　“让一让，让一让啊，借过借过!”
　　“萧功演大总统昨日遇刺!”
　　"呀，走路不长眼睛啊，泥点子甩到人了!”
　　“海棠果，生栗子嘞~”

　　不管是什么季节霖城的早市总是热闹的很，熙熙攘攘的人，明明都是为了生计奔波操劳着，人人做着不同的事情，却总有欣欣向荣的劲头。南来的，北往的全都挤在一个小集市上，卖报的小男孩高举着新印的报纸吆喝着，商贩的新鲜蔬果有的粘着泥点子，有的还带着露珠，远处是电车咣当咣当开过。

　　谢北城倒是很喜欢这样的集市，他手里举着刚买的报纸，不紧不慢地翻看几眼，又折好拿着，背手晃晃悠悠走着。自从南边打了仗就一直不太平，他平时跟着军队东奔西走的，难得清闲。

　　这霖城位北，交通便利，各方豪杰汇集，萧功演当年带领人马驻守霖城，这么些年凭借着经历手段在霖城扎了根，靠着霖城这几大世家自己做了大总统，谢家就是其中之一。不过谢北城可没那个心思接手谢家，有他哥在就好，要不是家里非逼着他回来，现在他保不齐在哪，男子汉自然保家卫国，死而后已。可离开了战场又一种活法，谢北城在警备处谋了份闲职，倒也自在。

　　远处开过一辆汽车，穿过人群到谢北城旁边停下了，驾驶室里下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瘦高个子，通身是熨烫妥帖的黑色西装，精神抖擞，一见到谢北城露出苦笑:“哎呦我的少爷诶!大早上的在这逛什么集，还有天大的正经事要办呐!”

　　谢北城没理，懒懒散散地走到了一个水果摊旁边，上前问价:“老板，这苹果，橘子都怎么卖的”说完一笑，那样子带了几分痞子气，伸手拿了两个苹果放在鼻子下面比较着闻闻，像是不满意皱了鼻子却把苹果放了回去。

　　瘦高个跟了上来:“少爷呦，咱们可快点吧！总统住了院多少人上赶着去呐!老爷可说了去走动走动，就别在这逛集了!瞧瞧，我车子都开过来了。”

　　谢北城回手把报纸塞给瘦高个，转身挑苹果，边挑边说:“急什么，我问你，老爷子说我去探望走动一下就行？”“可不是么！”“他伤着哪了”“腿啊!”“能走吗”“当然不能!伤筋动骨一百天，听人说要卧床休养的。”

　　“那不就得了，他又跑不了！我去露个脸就成。"谢北城满不在乎，“去探望病人总不能空手去吧。我买点水果应付应付。”接着和摊主搭话，点了几样水果，摊主手脚麻利包好，谢北城掏钱付账。

　　又多抽出钱给了瘦高个，“前面荣昌斋，要一包松子百合酥，一包枣泥酥饼，再挑些好的点心，多包点。”瘦高个拿了钱飞快去了，谢北城转身四下里瞧着，又去买了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等着瘦高个拎着点心回来一起上车离开。

　　这霖城医院距离早市有些远，一来市场过于嘈杂，有的病人需要静养休息，二来能进入霖城医院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每天各式小轿车往来不停。医院周边都是些高档店铺，老字号，也有洋人开的商店，餐厅。

　　谢北城坐在车里好一会儿才到了医院，拎着东西进去，医院外面有个大花园，有专人打理，这一方栽富贵竹，那一片就种一捧雪，今儿是红杜鹃，明儿是马蹄莲，春有兰草，冬开腊梅，行人道清一色拿鹅卵石铺的石子路，干净漂亮，两边条石整齐，在花草中间蜿蜒曲折成路，外边有给汽车开过的泊油路，直接通医院楼门口，宽敞气派。

　　一进门里面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谢北城皱了皱眉头，瘦高个跟着他，左右看看想找人问路，刚想叫个护士突然听见有人说：“北城？你回来了？”谢北城回头一看，笑了“柏宁哥，好久不见啊，我这才回来不久。”

　　来人长相清秀，身形修长，细看还要比谢北城高半头，穿着棕色西装三件套，落落大方，英俊潇洒。“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不是男子汉大丈夫志在四方吗？”乔柏宁嘲笑他说，“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我可确实摸过枪，上过战场的。”谢北城有些泄气又有些骄傲地回道。

　　来人叫乔柏宁，乔家大少爷，继承祖业治病救人，霖城医院就是乔家产业之一，有人喜欢讨论豪门秘辛，说这乔大少爷并非亲生，而是原家主收养来的，谢北城听说过却从未问过，谢家和乔家邻居，看样子乔家兄弟姐妹感情和睦，实在少见。

　　“行，上过战场了不起！怎么，你今也是来看望姑父的？”乔柏宁笑着拍了拍谢北城肩膀。乔家小姑当年对萧功演一见倾心，后来俩人成婚，按理乔家小辈都要叫萧功演一声姑父。

　　“可不是么，奉了我们老爷子的旨意，说什么也一定要我过来探望。”谢北城无奈摇头，“没办法，多走动走动对你有好处，正好我也过去看看，一起？”乔柏宁伸手向左边示意。“我先回办公室换件衣服，一起过去吧，现在去病房人也多，你在我那略等等。”谢北城干脆道：“可以。”

　　左转上楼梯，右手边第二间推门进去。“那有床，你坐会。”乔柏宁抬了下巴示意，一边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套一件白大褂。谢北城没坐，靠了门口站着，环顾室内装修，门边是床，一张桌子在窗户旁，上面一盆绿色小盆栽，好几本厚厚的书，还有一个相框摆着，朴素简单。谢北城踱步到书架这边，拿了本书随手翻看，向收拾东西的乔柏宁问：“你最近可忙？家里都还好？”“还行吧，姑父那边要我多照看些，别的也没什么，我二叔最近不愿意来医院，总是嚷嚷要出去游山玩水，老顽童一个。楠舟最近要开什么茶馆，我也随她。两个小的该去上学就上学，你最近清闲？”

　　“那你接手医院还不好？可不，我倒是清闲极了，警备处也没什么事情做，这大总统遇刺估计可能会忙一段时间，我又没有我二哥经商的本事，当然闲。楠舟不是……”谢北城还没说完，有人推门进来，听见一声“哥！”

　　门口是一个小姑娘，一身白大褂，高马尾干净利落，一双狐狸眼透亮。看见谢北城有点诧异，“呦，谢三今天你怎么来了？”听见谢三这俩字，谢北城也笑了，“我说乔小二，咱们好久不见就这样打招呼？可想我了没？”女孩笑了，“不害臊，叫我哥揍你！好久不见倒是真的，你的见面礼呢？”“谁说我没带见面礼了？”“切……”

　　“楠舟，别闹了。”乔柏宁招手让女孩进屋，“二婶早上包了馄饨，你来吃点，吃完回家休息。”乔柏宁细细嘱咐，“北城和我去姑父那看看，你好好吃饭，必须吃完！”“知道了，吃完我就在这睡会吧，待会还要去接小月。”女孩说完塞进嘴里一整个馄饨。

　　“喏，给你的见面礼。我的那份找你哥要吧。”谢北城狡黠一笑，挑出两包点心递给乔楠舟，乔楠舟眼睛一亮，飞快拆开油纸，“松子百合酥！还是荣昌斋的，谢三有心了！谢谢！”谢北城知道这礼物送的不错也笑了，乔柏宁靠坐在桌子上，看着乔楠舟拆纸包，吃馄饨，宠溺笑着没和谢北城搭话。

　　乔楠舟又拆开另一包，是枣泥酥饼，递与屋里俩人，说道：“你找我哥要哪门子见面礼去？放心，少不了你的，再过几天姑父回家休养，小月也回来了，家里打算宴请客人，现在我可给你递了请帖了，一定要来啊！”

　　谢北城疑惑：“那也是人家萧府办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乔柏宁忍不住笑说：“小丫头憋着坏呢，马上五月了，想着赚你一份生辰礼！”乔楠舟急切“哥！人多热闹嘛！”谢北城拍手，“行，我们二小姐亲自请我是给我谢北城面子，哪怕我人不去，肯定这礼是要送到的！”三人都笑了。

　　“不过我记着萧大小姐去英国留学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能不回来吗，已经去了两年半了，本来小姑就不希望小月去留学，现在姑父遇刺，正好有由头让她回来，这不晌午的船，我赶着去接。”

　　“行了，北城咱们去病房看看。楠舟，你吃完也不用收拾，好好休息会，接了小月回家，要不累就去逛逛，带钱了吗？”“放心吧，哥。晚上早点回家，我接了枫安他们，一起吃饭。”“嗯，知道了。”乔柏宁带着谢北城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