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43、赵睿

　　开完晨会后，所有人无精打采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宋强用遥控器打开电视，上面正好播放着蒋玉锋今早一直强调的某件“大新闻”。
　　“继‘627袭警案’后，近日，榕城市又发生了一起暴力袭警事件，交警黄XX在执勤途中被一名飞车党用棒球棍砸伤，头骨多处骨折，性命垂危。这已经是发生在榕城市内的第四起袭警事件了，榕城市公安局对此高度重视，并计划组织市镇两级公安机关对袭击警察的暴徒展开严厉打击……”
　　“现在的小混混也太猖獗了，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警察，得亏他们下手的目标不是我，否则我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说得好听，这几个被袭击的警察可都是有真功夫的。”文静倒水经过时忍不住吐槽了他两句，“你碰上他们也是倒霉，人家才不跟你正面硬刚呢。”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机警，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有人在背后偷袭。”
　　“宋强，我承认你很能打，但是在反应能力这方面上，你真是差远了。”
　　“唉，不是，文静姐，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差劲吗？”宋强满脸不服气，“阿荷，你来得正好，你给我评评理，我的反应能力是不是咱们派出所垫底的。”
　　贺华正凝神思考着，冷不丁被他拽了下胳膊，吓一跳的同时还差点没站稳，往宋强那个方向趔趄了一下。
　　“干什么呢！”
　　他有点生气。
　　宋强疑惑地盯着他，“怎么了？心情还没调整过来啊？”
　　“不是那个事……”轻轻叹息一声，“我要是也像你这样神经大条就好了，天天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噗嗤！”文静捂着嘴偷笑出声，“我就说吧，宋强，你就是反应能力不行！”
　　宋强立即拉下了脸，“你们今天怎么一个个的都针对我呢，太坏了，真是太坏了！不行，我再问问江嘉禾那小子去！”
　　正气势汹汹呢，蒋玉锋突然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朝他们几个严肃地瞪了一眼。
　　“阿荷，文静，还有你，宋强，刚才我在晨会上是怎么说的？”背着手踱步到他们面前，板起脸继续说道：“警察队伍就应该要有警察队伍的纪律，像你们这样天天吊儿郎当的，还怎么制服那些狡诈多端的犯罪分子？”
　　“是，所长，你说得是，”宋强摸摸后脑勺点头附和道：“我们这样实在太没纪律了，以后我一定端正过来，我……”
　　“什么以后？现在！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宋强，你今天被分配到哪个区域来着？”
　　“我和江嘉禾负责南街月桂路。”
　　“嗯，”转身看向贺华和文静，“那你们呢？你们俩又被分配到哪个区域？”
　　文静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小声回道：“所长，我和阿荷负责巡逻兴业街新城商业广场，那边是主会场来着。”
　　“那就更不能掉以轻心了！”
　　“是是是……”
　　“既然你们去的是主会场，开展巡逻工作之前最好和公安局那边的人打声招呼，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们会处理好的。”贺华不想再听他唠叨下去，掏出车钥匙对文静说：“文静姐，我把车开出去在外面等你。”
　　“好，我马上就来！”
　　这几天榕城镇有个多方联合举办的展销会，为了维护现场治安，同时开展“严厉打击暴力袭警”法制宣传活动，公安局调集了各警种上千名警力投入到社会面，在新城商业广场主会场以及其他四个分会场进行24小时巡逻盘查，以确保展销会顺利进行。
　　贺华和文静被分配到的巡逻区域是主会场新城商业广场。
　　抵达会场后，两人先联系上了同个区域的同事，随后一人负责派发宣传单，另一人则负责巡逻展销会上的各个摊位。
　　因为正值热夏，日头升得早，主会场一开放就吸引了很多游人，一眼望过去全是人海。
　　贺华行走在热闹的过道上，被扑面而来的人浪和热浪冲击着，身体和心理都产生了强烈的不适。
　　他摇摇头，想驱散那股郁结在心口的烦闷的情绪，但脚下越来越快的步伐却出卖了他。
　　额头上不知何时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忍住摘下警帽的冲动，深吸了口气继续大步往前走。
　　不一会儿，对讲机里传出了文静的声音。
　　“喂？阿荷，你现在在哪里？我的传单差不多派发完毕了，我们在会场出口处会合好吗？我在那棵大榕树下等你。”
　　贺华将对讲机拿起来半天，却一句回复也没有。
　　文静纳闷了，“喂？阿荷，你有听得到吗？是不是我这边太吵了？阿荷？”
　　“啊，抱歉，文静姐，”他这才回过神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往回走，你在出口处等我。”
　　回到出口处，文静正积极地向路人派发传单。她站在挂满了祈福牌和各色彩带的大榕树下，拦住了一位骑电动车路过的游客，贺华叫了声她的名字，挥挥手正准备上前，脑袋却突然一阵眩晕。
　　好在头晕的症状并没有持续多久，他提起精神走到了马路边，笑着看向正在和游客对话的文静，“文静姐，你不是说宣传单快派发完了吗？”
　　“这是最后一份了，我……”
　　“轰轰轰……”
　　声音被一阵巨大的由远及近的引擎声给盖过去了。
　　贺华还没来得及问“你在说什么”，视线就被一辆朝他们疾驰而来的摩托车给夺了去。
　　那辆车分明是冲着他们来的，不，应该说是冲着文静来的。
　　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贺华大喊着“趴下”，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跑到了文静面前，将她牢牢护在了身后。
　　之后的画面仿佛是在慢速回放一般，他看见了急速转弯的摩托车车头，看见了一个穿着骑行服戴着全盔头盔的男人，以及男人手上那根离他越来越近的双截棍。
　　“砰”的一声后，脑袋好像一下子被清空，他眼前一黑，似乎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被树荫覆盖的马路边上。
　　……
　　姜至虎是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昨晚把车开到车行，和老板商量好卖车的价格后并没有直接走人，而是留在了车行看老板改车。
　　这一看就是一夜，老板跟他是熟人，见他睡着了也没有吵醒他，还贴心地没关空调。
　　醒来时，姜至虎还有点懵，他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手机铃声停了又响，停了又响，看样子打电话给他的人应该是有急事，他抹了把脸，掏出手机看一眼来电显示才磨磨蹭蹭地接通电话。
　　“喂？浩子，怎么了？医院那边有情况吗？”
　　周子浩着急地说：“老大！你怎么半天不接电话啊！你的贺警官出事了！”
　　心脏不由漏跳了一拍，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皱着眉问：“你说什么？贺警官出事了？”
　　“对，我不是在医院吗？今天早上给豪哥他们买早餐，经过急救室时看见救护车上抬下来一人，我仔细一看，那个躺在担架上的不就是贺警官吗？”
　　“你确定没认错人？”
　　“不会错的，老大，就是贺警官！穿着一身警服呢！而且网上也出报道了，兴业街新城商业广场发生了一起袭警案，虽然报道上没说那名被袭击的警察是……”
　　话还没说完，手机就断线了。
　　周子浩小声嘀咕道：“唉，我就说嘛，事关贺警官，老大不可能不紧张的。”
　　得益于发达的网络，姜至虎很快便在网上搜到了几个相关视频。
　　因为拍摄者此前一直在用摄像机录像，所以贺华遇袭一幕被清晰完整地拍下来了。但这起袭警案明显是有预谋的，嫌疑人伪装得很严实，他的车也摘下了车牌号，警方如果从车型入手调查，恐怕需要花上不少时间。
　　巧的是，姜至虎对这个型号的摩托车印象很深，并且他能一眼看出那辆车是经过改装的，于是他又返回车行，拿出视频让老板帮忙辨认。
　　“这不是赵睿的车吗？S 1000RR，之前我帮他稍微做了点改装，很容易认出来。”
　　紧握成拳的手爆出了青筋，姜至虎快速收回手机，冷笑了声后藏住暴怒的情绪，点点头对老板说了声“谢谢”，随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要打听赵睿的下落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那家伙看见他没机会逃走，姜至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了很久，忽然想起周子浩之前无意间跟他提及的一件事。
　　他说赵睿最近来钱很快，似乎在干一件“大事”，没猜错的话，那件所谓的大事估计和袭警案脱不了干系。
　　赵睿那伙人平时怕警察怕得要死，不太可能主动去袭击警察，除非背后有人给钱指示他们办事……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袭警案的频繁发生并非巧合，幕后大概率有人在操纵着这一切。
　　事情都捋明白后，姜至虎用手机给赵睿发送了一条匿名短信。
　　“新任务，今晚9点九溪街文曲路极限网吧后巷见。”
　　他在赌，赌赵睿会不会上当跑来赴约，事实也证明他赌对了，9点10分左右，昏暗狭窄的后巷入口出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姜至虎躲在黑暗里，对方一靠近就立刻锁住了他的脖子。
　　“唔！妈的！你是谁？”
　　“我是谁？你不认得我了吗？赵睿。”
　　被钳制住的人既恐惧又愤怒，“姜至虎，你他妈骗我！”
　　“不骗你会乖乖出来跟我见面吗？”姜至虎松开他，在他想要偷袭过来时一脚将他踹到了地上。
　　“啊！”赵睿发出一声痛呼，“你他妈究竟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动了我的人，你说我想干嘛？”
　　他阴沉着脸步步逼近。
　　即便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色，赵睿也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气场给吓得连连往后爬，“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姜至虎，你是神经病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
　　“咔咔咔……”
　　回答他的是一阵清脆的捏拳声。
　　赵睿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微发白，“姜至虎，你到底想干嘛！”
　　“上次不是说想跟我单挑吗？我是特意来成全你的，赵睿，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把嘴巴闭上。”
　　明明语气中带有笑意，说出口的话却让人笑不出来。
　　“你要是出声求救，我就打到你叫不出声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