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40、袭警

　　雷湛明被一个电话叫到了案发现场。
　　在检查了出租屋里的所有储物柜以及洗手间的洗手台后，他摘下胶皮手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叉着腰看向同样被热出了一身汗的贺华，说道：“刚才你们也看到了，储物柜里没有任何塑料袋，确定杨晶晶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她记错了？又或者在她走后罗美心就扔掉了那些塑料袋。”
　　贺华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还记得我上次和你提过的购物小票吗？”
　　雷湛明瞬间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那些袋子有可能是凶手带走的，目的是为了消除某些指向性线索？”
　　“不见了的是塑料袋，其中还有超市的购物袋，所以很难不让人有所联想。”
　　“但在上一起案件当中，凶手不是还留着购物袋吗？”他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重要的并不是袋子，而是袋子里面的东西。”
　　“那他直接拿走购物小票不就好了吗?”
　　“翻找起来太麻烦了，而且还有可能留下痕迹。”姜至虎插入到他们的对话当中，“我认同贺警官的猜测，凶手就是为了销毁某些指向性线索才将袋子直接带走的。”
　　雷湛明仍对此保持怀疑态度，“现在就下结论未免太早了，这样吧，接下来我会派人找找这附近的垃圾桶，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不见了的塑料袋。”
　　“嗯，你说得对，不过这总归是个突破口，胡艳艳一案也好，罗美心一案也好……”
　　“贺华，别想太多，尸检结果还没出来呢，我觉得你不该给自己太大压力，罗美心的死与你无关，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到她会遭遇这样的不测。”
　　“我只是……”
　　他强势打断道：“行了，我们再去看看洗手间吧，那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说着，两人并肩走进了狭窄的洗手间。
　　姜至虎虽不爽雷湛明那副讨好的嘴脸，但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只瞪了瞪那人的后背便转身走出了阳台。
　　即便位处三楼，这里的采光依然不太好，大半个阳台正对着前面的楼房，而剩下那点采光的面积也被几块深色的尼龙纸给覆盖过去了——据杨晶晶说那是为了防止雨天进水才挂上去的。
　　透过防盗网往下看，楼房与楼房之间只有一条十分狭窄的巷子，而出租屋的监控就安装在巷口处，按理说，不论凶手是从二巷的左边入口还是右边入口进来的，监控都能拍得到他的身影，那他为什么还要如此铤而走险呢？
　　还是说这边的监控探头坏了？
　　姜至虎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洗手间内。
　　雷湛明拿起洗手台上的漱口杯看了看，随后又将其放回原位，转身对贺华说：“杨晶晶说罗美心曾怀疑有人动过她的漱口杯，会不会是罗美心本人记错了？只是记错了漱口杯的位置而已，这能说明什么？难道你怀疑凶手进过这间出租屋吗？”
　　“这不难推测出来吧，我有这样的怀疑也是合理的，你不是说过烧水壶里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吗？而且凶手还知道27日晚出租屋里就只有罗美心一个人，这是他的作案条件。”
　　“假设凶手是死者的熟人呢？”
　　“这个推测和凶手是否是罗美心的熟人没有冲突，所以并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性。”
　　雷湛明苦恼地皱紧了眉头，“这几天警方把这附近的监控基本上都调出来了，可惜，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而知道杨晶晶请假的人也就那么几个，杨晶晶本人，老板周国雄，蛋糕店的另一名店员，还有罗美心的异地恋男友。这几个人我们也认真确认过了，案发当晚他们都在离昌盛路比较远的地方，不可能连夜赶过来，避开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监控溜进出租屋杀人。”
　　末了感慨地补充道：“我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事。”
　　贺华问：“监控都查看过了？确定没有遗漏吗？”
　　“当然，你把我们都当成吃干饭的吗？”
　　“是你自己说的，世上不可能会有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凶手只要作案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你说得我都心虚了。”雷湛明无奈地轻笑了声。
　　“话说回来，”贺华严肃道：“关于两起案件有可能是同一凶手所为这件事，你向苗队汇报过了吗？”
　　“暂时还没有，因为尸检报告……”
　　话音未落，口袋里的手机便发出了振动声响。
　　雷湛明连忙背过身去接起电话，“喂？嗯，是我，有什么事吗？你说什么？尸检报告出来了？好，我知道了，我现在立马赶回警局。”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挂断电话后，他面色沉重地叹了口气，“尸检结果出来了，是他杀，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
　　贺华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果然……果然如此……”
　　“你没事吧？”
　　“没事，不是没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具体细节还得看了尸检报告才知道，所以我准备先回局里，你和姜至虎……”
　　贺华很快恢复了冷静，“我和姜至虎还有任务在身，你赶紧回去吧，有空再联络。”
　　“好，再联络。”
　　……
　　进入七月后，天气还是热得一塌糊涂，街边榕树里的蝉也叫得更响了，仿佛在控诉这个漫长的夏天。
　　车里不得已开足了冷气，但由于车子长时间暴露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车窗被晒得反光，皮质的座椅摸起来都是滚烫的，方昊已经换了好几个观察的姿势了。
　　他戴着墨镜趴在方向盘上，双眼紧盯着金枫小区的大门。
　　这时，一辆公交车驶过，他坐起来摘下墨镜，本想靠在椅背上好好歇一会儿，谁知刚揉了揉眼就发现骆鸿的车从小区里开出来了。
　　“靠，到底是我在监视他还是他在监视我啊，时间掐这么准，摆明了是不想让我好好喘口气儿呗，混账东西！”
　　尽管嘴上一通抱怨，方昊还是认命地踩下了离合。
　　跟踪骆鸿已有一段时间，但那家伙实在狡猾得很，除了被他抓拍到一次疑似和PY的男人见面外，之后就再也没有露出过其他破绽了。
　　那家伙的生活作息也非常规律，每天基本上公司小区两点一线，偶尔出去吃饭也是为了应酬。
　　不出意外的，那辆尾号为7740的白色本田开进了附近的一家农庄——这家农庄是电子厂老板经常陪客户吃饭的老地方。
　　方昊没有停留，经过农庄后直接把车停在了一间便利店门前。
　　不像某个天天大鱼大肉的犯罪嫌疑人，他的午餐不是面包就是泡面，有时候怕把人跟丢了甚至连一块面包都吃不完。
　　结了账回到车上，刚用嘴咬开面包的包装袋呢，那辆熟悉的白色本田就突然从面前开过去了。
　　方昊暗骂了句脏话，探出头看见骆鸿的车内还坐着第二个人，他不敢怠慢，在车子即将驶出视野前再次踩下了离合。
　　开开停停大约半个小时后，骆鸿的车总算熄火了。
　　他和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女人同时下车，并说说笑笑地走进了不远处的一家药店内。
　　“吃饱了撑的……”方昊用力锤了下方向盘，随即烦躁地抹了把脸。
　　这个时候再靠近就容易引起注意了，他打算往前行驶一段距离再开回农庄。
　　然而，就在车子准备开过前方的十字路口继续直行时，一辆机车轰鸣着从右边飞出，一个急刹别停他的比亚迪后又猛踩油门冲着前面的车辆而去。
　　方昊刹车踩得迅猛，来不及心惊胆战便一咬牙追了上去。
　　“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是吧？竟敢在老子面前开机车超速！”
　　令他更愤怒的事情还在后头。
　　右前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一辆警用摩托车，而交警正在旁边给违章的车辆开罚单，所以压根没察觉到有车辆正朝他快速驶来。
　　当他听到几乎能震破耳膜的轰隆隆的机车引擎声时，一切似乎晚了，一根类似棒槌的硬邦邦的东西猛地向他砸来。
　　“砰”的一声后，血液飞溅，机车一路扬长而去。
　　方昊在后面目睹了自己的同事被袭击的整个过程，气得浑身发抖。但再追上去也没意义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他抑制住想要加速换挡的冲动，边停车边拨通了接警中心的电话。
　　“九溪街昌盛路文浩广场附近，赶紧派人过来，这里刚刚发生了一起袭警事件！对了，别忘记呼叫120，有人被袭击受伤了！”
　　意外的发生引来了众多路人的围观，方昊此刻已然顾不上会被骆鸿认出了，他红着眼快步走向那名倒地的同事，对逐渐围拢上来的人群大声喊道：“别站在路中间阻碍交通！统统给我让开！我是警察！”
　　路人迫于他的气场没有上前，他急忙蹲下来，小心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同事的受伤情况。
　　头部流了很多血，人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他紧紧握起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亲自逮到那个嚣张的飞车党。
　　“靠！给我等着瞧！混蛋！”
　　紧接着110来了，120也来了，方昊帮忙将人抬上了救护车，并向出警的几位同事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跟踪骆鸿一事只能暂时作罢，他配合着出警人员做了笔录，之后便一身狼狈地开车回了公安局。
　　原本是打算换身衣服再去跟苗队汇报今天的跟踪进程的，但没想到在他经过苗队的办公室时，里面传出了一阵争吵声。
　　“我不明白为什么尸检报告都出来了，你还是不相信两起案子是同一人所为！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是雷湛明的声音。
　　方昊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我说了别管那么多，这是命令，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调查罗美心一案。”
　　与雷湛明相比，苗志诚就显得冷静多了。
　　“我这不是在把自己调查得来的结果告诉你了吗？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巧合，这份尸检报告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死者死后有被侵犯过的痕迹！这已经是榕城市发生的第二起死后奸尸案了！”
　　听到这，方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会吧……”
　　“而且死者的死因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雷湛明语气激动地说：“凶手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线索！苗队，难道你希望看到榕城再发生第三起奸尸案吗？干这行这么久了，你连这点基本的判断都没有吗！”
　　“砰！”
　　一声类似拍打桌面的巨响打断了雷湛明的质问。
　　“雷湛明，你说够了没有！”
　　“苗队，我……”
　　“行了，闭嘴！”苗志诚怒道：“两起案件目前都没有任何明确的证据，仅凭死者死因相似这一点就判定凶手是同一个人，武断的是你，不是我！你知道在市内发生了连环杀人案意味着什么吗？公安局会面临多大的压力！刑侦队又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就因为刑侦队有可能会因此陷入困境，所以你就对这一调查结果置之不理了吗？苗队，请你好好想想，这可是两条人命啊，如果警方再不重视，凶手说不定还会继续制造第三起命案！”
　　“不要再说了，出去吧，我不会同意这个提议的，除非两边的案情有了新的进展。”
　　“苗队……”
　　“我说了，出去！”
　　“我知道了。”
　　“等等！”苗志诚又出声叫住他，“雷湛明，我希望今天的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有关案件的调查结果也不会被泄露出去，我将会为你调派几个新的人手帮忙跟进罗美心一案，你听明白了吗？”
　　雷湛明沉默了片刻，回道：“好，我明白了，谢谢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