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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改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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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富认罪了。
这给贺华他们省去了不少麻烦,毕竟要在一堆废品当中找出那只砸过王进方的瓶子也不容易,由他自己亲自来指认是最好不过的了。
接下来无非就是走流程,以故意伤人罪逮捕周大富,做笔录,将“凶器”交去痕检科鉴定。
一切意外地顺利,仿佛之前的困扰都是多余的,不得不说,贺华对姜至虎改观了。
这小子比他想象的聪明,也比他想象的有手腕,说不定是干刑侦这一行的天才。而且,他才17岁,未来可期,日后加以培养绝对能成为刑侦界的佼佼者。
然而,就在贺华以为案件已经尘埃落定时,受害人王进方却提出了私下和解。
他没有追问过多,只是按照流程再三确认了王进方的意愿,并对对此感到愤怒不解的王家豪进行了劝慰。
“这是你叔叔的意思,他没有被胁迫,也不是被砸坏了脑子一时糊涂,我想,他会这么做应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如你跟他好好谈谈,不要再冲他发脾气了。”
王家豪倔强地红着眼,扭过头去不肯与他对视,“你们警察都是骗人的!之前你分明说过会为我叔叔讨回一个公道!”
贺华头疼地叹了口气,“按规定,假如受害人主动提出私下和解,原告和被告的意见达成一致,司法机关是不可能强行……”
“谁管你那些有的没的,我就想要一个公道!这次和解了,让周大富那个恶人逃过一劫,下次呢?下次他是不是也可以同样用钱摆平一切?总之我不接受这个结果!我会接续劝我叔放弃这个念头的!”
说完,他径直越过贺华走向前方。
“家豪。”
姜至虎却刚好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他逆光站着,高大身影像是堵密不透风的墙,即便还离得远远的也给王家豪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老……老大。”
“跟我来,我们单独谈谈。”
“老大,如果你还是站在我这边的话,你应该能体会我的心情!”
“我说跟我来。”态度不容置喙。
王家豪蹙起眉想了想,最终还是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好,我和你谈谈。”
半个小时后,姜至虎从医院里出来,神情仍是凝重的,他看见贺华在外面等他,高高瘦瘦的背影映入眼帘,眉头瞬间松懈了不少。
“贺警官,走了。”
贺华转过身来,表情有些诧异,“谈妥了?”
他点点头,算是肯定,那双深邃的眸依旧注视着他,在他一心想着王家豪到底是怎么被说服的时候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我说过了,我和他是同类人。”
“你就不能老实告诉我吗?”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又来了。”
上车后,贺华就静静坐在那,许久没有发动汽车。
姜至虎盯着他陷入沉思的侧脸,好笑地问:“怎么了?贺警官,还在想刚才那件事吗?”
他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并不十分肯定地说:“我在想,王进方是因为你在医院那番话才放弃起诉周大富的吧?”
那天被请出病房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
走廊外静悄悄的,即便隔着一扇门也能听见那道低沉不似少年的嗓音。
“我和家豪认识很久了,偶尔会听他提起你的事。王叔,老实说,你一直这样下去是行不通的,你会害了家豪。”
病房内立即传出一个愤怒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害了他?我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他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到现在还不全是托了我的福!是我每天累死累活,省吃俭用,连老婆都娶不到才把他拉拔长大的!你说我害了他,我除了没让他继续念书之外有哪样差他了?”
“我知道你对他有养育之恩,你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不管你做什么,哪怕拿上全副身家去赌,他也没说过什么。但是王叔,赌博是无底深渊,你要是一脚陷进去了,就很难再挣脱出来了。”
一声叹息。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说这些大道理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家豪他从辍学后就一直在存钱,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为了帮你还清那些输掉的债务,他的钱从来就存不住。最夸张的时候,他一个月兼职三份工,晚上只睡三四个小时,本来只赚点钱养活你养活自己就行了,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拼,他为的是什么?”
“王叔,请你好好想想清楚吧,你侄子他不该是个一无是处的小混混。”
……
回想起这段话,贺华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两人有如此深仇大恨,周大富甚至不惜冒着被抓的风险也要袭击他,如果没有充足的理由,他怎么可能放弃让周大富进监狱的机会呢?”
姜至虎挑了挑眉,托起腮眉眼含笑,“没想到你还有偷听别人讲话的嗜好。”
贺华罕见地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只是意外。”
随后他又言归正传,“是为了王家豪吗?私下和解的话,王进方大概率能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但是,你怎么能保证王进方不会故态复萌呢?毕竟赌徒是没那么容易收手的。”
“我可没保证任何事,别把我当神明了,贺警官。”不知想到了什么,姜至虎垂下眸,意味深长地说:“他一个男人,无牵无挂的,要是没点良心,当时就那么抛下自己的侄子不管不顾,最多也就遭受道德的谴责。可是他没有,你也看到了,除了生活过得拮据了点,王家豪现在根本不愁吃喝。”
贺华愣住了。
虽然眼前这小子也有幼稚和不可理喻的一面,但不得不说,他的心性远超同龄人,甚至比很多所谓的大人还要成熟。
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看着那副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深邃的面容,贺华心里极不愿意承认,自己也许已经无法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对待了。
……
台球室晚上人多,四处烟雾缭绕的,姜至虎有点厌烦这嘈杂的环境,于是向老板单独要了个包间。
关上门后,周子浩他们兴致勃勃地玩了几局,姜至虎一直在旁边抱着手观望,视线虽然停留在台球桌上,心思却不知飘去哪儿了。
周子浩看他心不在焉的,用手肘撞了撞他怂恿他加入,“老大,既然来了就玩玩呗,不然多没意思。”
“我来不是为了打台球。”
“扫兴!”不爽地撇撇嘴,“你现在既不抽烟也不喝酒,甚至连摩托车也很少骑了,装良好市民给谁看呢?老大,你就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想继承你爸的职业做个正儿八经的警察?我听说警察是不能有案底的,你还天天和我们混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姜至虎难得把他的话听进去,皱起眉做思考状,“这阵子赵睿那群人没找你们麻烦吧?”
周子浩摇摇头,“没,我们也很久没跟人打架了。这不是担心影响到你吗?贺警官说了,你现在好歹也是个警察。”
“这是好事,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你们也别去找他们的麻烦。”
“说起来,那家伙最近好像在干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听别人说的,突然出手阔绰,有可能收了钱,发大财了。”
“他那个人一向不怎么干净。”说着,他随手拿起桌上一罐冰可乐,“啪”一声拉开了拉环,“你们最好离他远点,别被他拉拢了。”
周子浩谄媚地说:“不可能,老大,我们永远只忠诚于你!”
姜至虎笑了笑,不置可否。
一罐可乐很快见了底,桌上的球也分出胜负了,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在他们安静下来后严肃地说:“钥匙别找了,估计找不到了。”
有人问:“老大,为什么?我们还没跑完整个九溪街呢!”
“警方那边都没结果,你们去找也是白费功夫。”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续找监控探头。”
“找哪儿的?”
姜至虎低下头揉了揉眉心,“九溪街昌盛路二巷。”
虽说还不确定胡艳艳一案和罗美心一案是同一凶手所为,但两起命案的手法极其相似,按照这个思路去还原凶手的作案过程应该是没问题的。
只不过他心里还是非常不爽,因为两起案件的线索都十分有限,导致他每一步都走在凶手后头,无法根据凶手的某些固定特性推算出他的下一步行动和计划。
想到这,他忍不住用力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
“那一带的监控探头分布得很散,而且数量不少,可能要辛苦你们了。我的要求是必须得找出每个监控探头,一个也不能遗漏,因为这很重要,你们办得到吗?”
小弟们大声回道:“当然办得到!”
事情都交代完了,该走了,姜至虎一刻也不想在这待着,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老人头,交给周子浩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包间。
周子浩追出去叫住他,“老大,你这是干嘛呢!来了也不陪我们玩?这么晚了也该下班了吧?派出所有这么忙吗?”
姜至虎顿了下,回道:“今晚贺警官值班。”
“夜班?”
“嗯。”
“我说呢……”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那你回去吧,老大,我们就不送了,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