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37、凶器

　　大热天的，贺华站在便利店门外，愣是等到姜至虎过来才转身走进店内。
　　“先说好了，不许暴力执法，也不许用威胁的方式让他认罪。”
　　姜至虎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当然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贺警官。”
　　贺华挣脱他的手，无视他身后那几名小弟的探询的目光，边整理着执法记录仪边退到了收银台一角，“我们又见面了，周先生，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影响到你的生意。”
　　周大富脸上仍是一副和善的笑容，“哪里，刚好店里没什么客人，他们是……”笑容在看见周子浩等人的那一刻凝固在了嘴角边。
　　“他们是谁不重要。”姜至虎环视四周一圈，视线落回到周大富身上，“周大富先生，你能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你想问就问吧，我又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28日那天晚上10点左右，王进方约了人出去吃宵夜，据我们调查，那几个人都是王进方的牌友，你应该认识，那么王进方为什么偏偏没有请你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警官先生，你们不是调查过了吗？这阵子我和王进方有些矛盾，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去棋牌室了，他不待见我实属正常，更何况我们也仅仅只是经常打牌的牌友，平日里根本没什么交情。”
　　姜至虎继续问：“也就是说，当晚另外几个牌友也没有通知你？”
　　“没有。”
　　“周先生，我提醒过你了，请你如实回答，撒这种谎一点好处都没有，不是吗？”
　　周大富舔了舔唇，支支吾吾道：“好，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确实知道他们出去吃宵夜了，我和其中一人关系比较好，联络得也比较频繁，相信他把这件事告诉你们了吧。”
　　“不错，看在你态度如此良好的份上，我再通知你一个好消息。”姜至虎抱着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睛时刻紧盯着他那张逐渐变僵硬的脸，“今天早上王进方醒过来了，他醒了，而且还接受了我们警方的询问。”
　　话音刚落，周大富的眼中便闪过了一丝惊慌。
　　但他性格老练，藏得住表情，没让姜至虎看出太大破绽，“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一来我是不是就能解除嫌疑了？喔，不对……”他摇摇头一脸懊恼地说：“那家伙和我有过矛盾，估计一口咬定我就是袭击他的凶手吧？不然你们今天怎么又来找我了呢？”
　　“你很聪明嘛，知道王进方怀疑你。”
　　“所以你们就凭他的片面之词找上门来了？”
　　“不不不，周先生，我们警方破案向来是讲究证据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又怎么敢随便抓人呢？”说着，姜至虎向他出示了那张监控截图，“文曲巷的监控探头于6月29日凌晨录下了嫌疑人跟踪袭击王进方的过程，录像显示，嫌疑人头戴鸭舌帽，身高在165公分左右，身材微胖，虽然监控没有拍到特别清晰的照片，但不得不说，周先生，你基本上符合嫌疑人的这些外貌特征，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大富只粗略扫了眼那张模糊的监控图，傲慢地说：“这天下间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这监控只拍到了嫌疑人的身影，你们警方连张正脸的照片都没有，就这样也敢说证据确凿吗？”
　　姜至虎收回手机冲他笑了笑，“别着急啊，这只是其中一项，监控录像、受害者的证词，目击证人、嫌疑人在现场留下的任何指向性线索，还有凶器，凶器上的指纹、真皮组织，这些都可以作为证据，是吧？”
　　挑了挑眉又说道：“昨天我们来找你，我们贺警官曾说过这么一句话，他说，‘嫌疑人没留下作案工具’，他觉得很头疼，感觉这个案件无从下手，我记得你是这么回复他的，你说，‘警官先生，你连凶器都找不着，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怀疑我呢’。嫌疑人没留下凶器，不代表警方没找到，那么请问周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警方没找到凶器的呢？”
　　周大富微微一愣，随即闪烁其词，“这不是很明显吗？他说嫌疑人没留下作案工具，不就证明凶器还没被发现吗？我也是猜的……毕竟没人愿意被当成是犯罪嫌疑人。”
　　“可你当时的语气听上去不像是猜的，你很确定警方没找到凶器，因为你就是嫌疑人，因为凶器被你想方设法处理掉了，我说得对吗？周先生。”
　　包括贺华在内，在场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周大富甚至激动地锤了下桌面，朝他大声吼道：“胡说八道！你有证据吗？不要以为你是警察就能随便冤枉人了！我告诉你，要是你今天不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来，我就将你们这些所谓的公职人员告上法庭！”
　　周子浩等人立马想上前替他们的老大出头。
　　“你狂什么狂啊！证据确凿还敢在这儿乱吠！信不信我今天就代表正义消灭了你！”
　　“有种偷袭别人没种承认，你还是个男人吗！”
　　“我们以后天天守在你家店门前，我看谁还敢来买你家的东西！”
　　……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吵得姜至虎耳朵都快炸了，贺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眼神冷飕飕射向了正一个头两个大的姜至虎。
　　姜至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伸手挡住他那群按捺不住想造反的小弟，转过身怒道：“都给我闭嘴！吵什么吵！我让你们来打架了吗！”
　　小弟们虽然面露不甘，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巴。
　　“你看你们这个样子，周先生就是没做坏事也被你们逼得认罪了！”
　　说完还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不要在这个时候闹事。
　　周大富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他非但没被周子浩几个吓到，还怀疑起了姜至虎和他们的关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警官先生，你们办案身边还会跟着一群流氓的吗？”
　　姜至虎正要开口解释，没想到被贺华抢先了，“很抱歉，周先生，鉴于你们之前一直没有进入正题，我就没开执法记录仪，所以刚才发生的事情我都没录下来。没记错的话，你店里的监控也坏了，所以如果你想告他们人身攻击，或者告我们警察暴力执法，我估计有点难度。”
　　听他这么说，姜至虎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周大富却愤怒地板起了脸，“你们是在玩儿我吗？”
　　“稍安勿躁，周先生。”事到如今，姜至虎也不打算再跟他废话了，“刚才你回答我，你说你确实知道王进方在28日那天晚上请人吃宵夜，而且也知道具体的地址，那我姑且还原一下你当晚的作案过程。”
　　“好，你倒是说啊！”
　　“28日晚，你接到朋友的电话，聊天中得知王进方请你的朋友吃宵夜，你朋友还告诉了你具体的时间和地点，也许在当时你就产生了想要偷袭王进方的念头。”
　　“接下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你知道王进方迟早会回家，回家必定会经过文曲巷，所以你整个晚上都埋伏在巷子外面，等到王进方回来就尾随他进入巷子，然后趁他不备疯狂敲击他的后脑勺。”
　　“第二，你在听到电话后就打车去了他们吃宵夜的地方，并且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直到王进方和你的朋友分开。之后你全程跟踪王进方，你知道他当晚喝了酒，这对你来说再合适不过了，所以你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机就毫不犹豫地对他下了黑手。”
　　“这就是你的猜测吗？”周大富冷笑道：“如果这就是你全部的猜测，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说了，当天晚上我一直在家，我根本就没出去过，我……”
　　姜至虎打断道：“当然不是了，我这两个推论的前提是，你使用的不是一般常见的‘凶器’，比如棒球棍，比如铁管，但你在29日凌晨袭击王进方的‘凶器’并不是这两样的其中之一。你之所以那么自信，确定警方无法找到凶器，是因为你所使用的‘凶器’很容易就能处理掉。”
　　他一边说一边往货架那边走去，“昨天来店里我就注意到了，货架后面有个冰柜。”
　　“你想干什么！”周大富急了。
　　他握紧拳头追了上去。
　　见状，贺华和另外几人也连忙绕到了货架后方。
　　“你找凶器就找凶器，为什么要走到这儿来？”
　　姜至虎抬起下巴冷睨着他，反问道：“那你慌什么？怕我在这里找到你藏起来的凶器吗？”
　　周大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明显是找不出反驳的话语。
　　周子浩弱弱地问道：“老大，凶器到底是什么？”
　　“我也是在听了王进方的证词之后才确认的。”姜至虎看了看正一言不发的周大富，又看了看他那几个一脸懵逼的小弟，视线最终停留在贺华的脸上，接着说道：“他被袭击后摸了摸后脑勺，摸到的液体自然就是血液了，但这血液不仅湿漉漉的，摸起来还有点冷冰冰的感觉。而袭击他的又确实是硬物，我想了想，能符合这种条件的东西，会出现在你视野里的东西……”
　　眸光犀利地看向周大富，“大概率就是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瓶了。”
　　“你……你胡说！”周大富伸出手哆哆嗦嗦地指着他，恼羞成怒道：“那种东西怎么能把人的脑袋敲出窟窿呢！你们警察简直丧心病狂！为了让我认罪连这种荒谬的话都说得出！”
　　“很荒谬吗？”他耸了耸肩，“我不觉得，假如你足够低调，不向贺警官一再强调凶器这事，说不定你就能瞒天过海了。老实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用冷冻过后的矿泉水瓶当凶器，除了作案时间有限制之外，我想不出有比这更好的点子了。”
　　“所以你28日晚的行动轨迹应该是这样的，在接听完电话后，你肯定去了受害人吃宵夜的地方，因为你要确保他会回家，并且是一个人回家。但根据受害人的证词，他在回家途中被拽进了洗浴中心，我猜想你当时应该有放弃的念头了，可这对你来说又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因为受害人喝醉了，醉得不轻，这个时候下手是最保险的，他不仅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而且还有可能看不清你的样子。你不甘心，但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谁知道受害人到底会不会从洗浴中心走出来呢？”
　　“于是你给自己定了一个时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我不知道，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幸运的是，受害人一个小时后就出来了，你观察到他的脚步仍是踉踉跄跄的，并且确实往回家的方向走，你心中大喜，于是立刻开车或骑车继续跟着他，一直到他接近文曲巷。这时你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受害人的位置了，所以接下来你回到便利店，拿出放在冰柜里的瓶子，跑到马路对面等待着受害人的到来，对他进行跟踪和偷袭。”
　　“呼……”一通分析后，姜至虎长长地吁了口气，“我说得对吗？周先生。”
　　周大富面色惨白，额头上早已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这都是你的猜测！照你这么说，凶器应该是只瓶子，那你倒是找出来啊！”
　　提到凶器，他似乎又找回了自信，张开手得意地对他们说：“你们大可以翻遍我这家便利店，随便你们怎么找！但要是找不到……”
　　“哪有人会这么蠢，犯事后还会将凶器留在自己身边呢？”
　　“你什么意思！”
　　“不巧，昨天我和贺警官准备离开的时候，在你的便利店门前看见了一辆收废品的车。”
　　听到这，周大富猛然睁大了眼睛，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那……那又怎样！那能证明什么呢！”
　　姜至虎立即朝周子浩使了个眼色，周子浩回过神来，拿出手机联系上了和他们分开行动的另一拨人。
　　“喂？你们现在在哪个回收站？车子对应上了吗？好，南街白桦路那个是吧？收到了，我们待会儿就到，你们先找找，老大拍的照片很清晰了，就是个很普通的白色编织袋……”
　　在他讲电话的间隙，姜至虎也没停下对周大富的嘲讽。
　　“所以我说你这个手法很高明，凶器随手可得，处理起来也很方便，错就错在你太大意了，居然让警察目睹到你‘处理’凶器的过程。喔，不，你不是大意，也许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做给我们看，以此来挑衅警察的权威。不过你失策了，周先生，我这边有的是人，就算翻遍整个废品回收站，我们也会找到昨天被你卖掉的‘凶器’，你就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