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现场》摧城

35、购物小票

　　傍晚6点35分，某海鲜自助店内。
　　贺华和姜至虎早已按时到达，并在雷湛明预定好的位置上等了二十多分钟，眼看服务员又要过来倒水了，请客的人这才大步流星地从大门走进。
　　“抱歉，我来晚了。”
　　进来的人眉眼含笑，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看起来精气神很足。
　　他模样长得周正，浓眉大眼，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笑起来却让人感觉如沐春风，可见认真工作时和私底下完全是两副面孔。
　　在服务员的招呼和带领下，他脱下外套落了座，回头向服务员吩咐道：“先来一瓶干白。”
　　服务员点点头走了，被屏风隔开的包厢又恢复了安静。
　　“还没点东西吗？”
　　坐在对面的贺华摇了摇头，“既然是你请客，吃什么还是由你说了算吧。”
　　“好。”他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精壮的手臂，拿起菜单对贺华说：“本来今天是正常下班的，临走前被一些事情绊住了，没有让你们等很久吧？”
　　“没事，我们也是刚来。”
　　“那就好，明明是我请客，迟到的人反而是我自己。”边说边看向坐在贺华身边的姜至虎，“不向我介绍你的新搭档吗？”
　　语气过于自来熟了，令贺华一时有些不适应，他转头看向姜至虎，却发现那小子正狠狠瞪着雷湛明，没来由的，像只被侵犯了领域的头狼。
　　“干什么呢！”他小声呵斥了一句，“上次不是和雷队长见过一面吗？”
　　听到“雷队长”这个称呼，雷湛明微微变了脸色，“雷队长？贺华，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见外了？况且我也还没升到那个职位呢，这样喊我似乎不太合适。”
　　“罗美心那个案子不是由你负责吗？”
　　“只是暂时由我负责而已，苏队办的那个案子已经在交接中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庭。”
　　“那罗美心真正的死因……”
　　“哎，等等，你别着急，”他打断道：“我们先吃饭行吗？我都饿了大半天了。看来你还是老样子啊，只对学习或工作特别上心。”
　　姜至虎冷不丁说道：“贺警官也是有很多兴趣爱好的，你不了解而已。”
　　雷湛明一愣，随即笑道：“确实，贺华还有很多我不了解的地方呢，我们高中时也只是普通同学。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姜队姜力山的儿子？”
　　“姜至虎，17岁。”
　　“看不出来啊，身高多少？”
　　“不知道，一米八吧。”
　　贺华斜了他一眼，“姜至虎，别打马虎眼，我体测的身高是181公分，你怎么也得比我高个8公分。”
　　姜至虎挑了挑眉，“是吗？贺警官，你有181公分啊。”
　　雷湛明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徘徊，总感觉自己插不上话，他假意咳嗽了两声，叫来服务员的同时对他们二人说：“先点菜吧，虽然是自助，但这家店有几个菜我特别推荐。”
　　等菜上来的间隙，雷湛明让服务员开了那瓶白干，并分别为自己和贺华倒上半杯，“工作后即便有聚餐也很少有喝酒的机会，难得这次和你一起出来，你应该能喝一点吧？”
　　贺华点点头表示无所谓，“我可以喝，但姜至虎不能喝，他还是个小孩，未成年。”
　　姜至虎听了这话略不爽，又开始嘴欠地反驳：“贺警官，你见过比你还高的小孩吗？”
　　“现在的小孩吃得好喝得好，营养均衡，发育也很惊人，所以还未成年就长得像你这么高的也不少。”雷湛明说。
　　“是吗？照你这么说我17岁就长这么高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雷警官火眼金睛，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这小孩今天是怎么了？吃火药了？怎么处处针对雷湛明？
　　贺华心里头纳闷，转念一想，上次他好像猜测过自己和雷湛明的关系来着，难不成他现在还惦记着这件事？
　　看得出雷湛明也被他噎得无话可说了，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好在菜刚好被端上，服务员的到来稍微缓解了包厢内怪异的气氛。
　　“榕城离江很近，所以海鲜不贵，我来榕城之后很快就习惯这边的饮食了。你呢？你来榕城少说也有四五年了吧？当时怎么会想到要考这里的公务员呢？”
　　吃饭时，雷湛明又主动聊起了旧事。
　　贺华边剥着手头上的海虾边说：“没想过具体要去哪，考上后就被分配到这儿来了。你说得不错，榕城的饮食确实很容易让人习惯，总的来说咸淡皆宜，包容性很强。”
　　“你喜欢吃的？我以为你除了学习工作之外就没有别的喜好了。”
　　“怎么会呢？我又不是机器人。”
　　“我后来在局里也有听说过你的事。”
　　剥虾的手顿了顿，贺华垂下眸低声说：“都是因为姜队吧，他毕竟是从分局调到派出所的。”
　　“嗯，”雷湛明端起酒杯喝了口白干，“在他眼里你是个非常优秀的人，但是，贺华，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直接考去警察学校呢？凭你的资质，如果你想，现在估计已经站到比我还高的位置了。”
　　“你不是知道吗？我后来复读了，复读之后没考上警校。”
　　“是你没考上，还是你不想考？”
　　“不想考的话我现在就不会以警察的身份出现在这里了。”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还没有熟悉到这种程度吧？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无可奉告。”
　　雷湛明苦笑了一下，“出于同学的情谊关心关心也不行吗？虽然那会儿我们没什么交集，但我很欣赏你呢，一直想找机会和你交个朋友。不过现在也不迟吧？我们能在同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个机关工作，说明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
　　贺华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你能告诉我罗美心一案的后续进展。”
　　“为什么？这是交易吗？”
　　“不是交易，但我们之间的共同话题大概也仅限于此了，还有就是……”他迟疑道：“我不相信罗美心是自杀的，在她被害之前我和她见过，她不像是那种会轻生的人。”
　　“你要知道有种病叫抑郁症，有些抑郁症患者平时看着很正常。”
　　“那么结果呢？你已经知道结果了，你还要在我面前卖关子吗？”
　　雷湛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贺华，你嘴巴还真毒。”
　　姜至虎难得和他有一样的想法，“你说得不错，贺警官的嘴巴就是这么毒，而且他这个人特别一根筋，他来赴约的目的是想从你口中得知罗美心的死亡真相，假如你还继续藏着掖着，把这件事当成与他改善关系的契机，那你的算盘可能要落空了。”
　　他说话直白，压根儿没把雷湛明那点手段放在眼里，更何况，贺华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即便心里再不爽也不会当场发作，破坏掉贺华了解案情的机会。
　　意外的是，被戳穿心思的两个人都没生气，贺华还顺手将剥干净虾壳的虾挑到他碗中，朝他使了个眼色说：“吃你的吧。”
　　从郁闷到惊喜，头顶上的阴云肉眼可见地消失了，姜至虎呆呆地“哦”了一声，点点头看向碗中那一堆被剥得滑溜溜的虾仁，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哼！
　　姓雷这家伙算什么，贺警官最关心的人始终是他！
　　“没错，我确实是目的不纯，”在他们低下头专心用餐时，雷湛明坦率承认道：“我主动约你不仅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还想从你口中听听有关于这个案子的不同的看法。贺华，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们分局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呢。”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告诉我，罗美心的尸检结果是什么？”
　　“是他杀。”说起案件，雷湛明立马换上了一副严肃的口吻，“初步尸检结果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死者罗美心应该是被凶手用毛巾等类似物品捂死的。虽然案发现场流了很多血，但真正的死因却不是失血过多，说实话，我觉得很意外，尽管我刚开始的推测也并非是自杀。”
　　“罗美心身上有没有因挣扎或抵抗留下的痕迹？”
　　“没有，暂时没发现，不过……”
　　贺华急忙问：“不过什么？”
　　“我们在罗美心烧的一壶水里，还有桌上的一只杯子里检测出了安眠药的成分，现在就要看进一步的尸检结果了，我猜测死者死前可能服用过那杯含有安眠药成分的水。”
　　话音刚落，贺华便出了一身的冷汗，他面色刷白，嘴唇发颤，咬紧了腮帮子激动地说：“雷湛明，你就不觉得这个作案手法很熟悉吗？死者同样为居住在出租屋的成年女性，出租屋没有被凶手硬闯的痕迹，死者死前甚至都同样喝下了含有安眠药成分的水！不论死因如何，但她们被盯上、被计划杀害的过程都是相似的，为什么你们刑侦队丝毫没有将这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
　　雷湛明一开始还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他提起了“出租屋”“安眠药”等关键词，他才睁大眼睛，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罗美心一案的凶手也是杀害胡艳艳的凶手？难道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吗？”
　　姜至虎对这位迟钝的警官感到十分不屑，“亏你还被安排到专门负责这起案件，而且我听说你也参与过出租屋女尸一案的调查，怎么，雷警官，你该不会从来没想过这两起案件之间的联系吧？”
　　雷湛明已被这个可能性震惊得失神，完全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如果凶手是同一人，那他是怎么做到自由进出死者的出租屋的呢？除非他是这两名死者的熟人，又或者，他有这两名死者出租屋的钥匙……”
　　姜至虎将注意力转回到贺华身上，给他倒了杯冰水，亲自递到他手上的同时握紧了他微微颤抖的右手，“我知道你很想找出杀害罗美心的真凶，但她的死与你无关，你不必过于自责。现在尸检结果也出来了，警方一定会致力调查这个案子的，雷警官会帮你，我也会帮你。”
　　贺华内心动容，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别这么说，姜至虎，这是一条人命，不是为了我，不管怎样，凶手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我知道，我知道了。”他克制住想要亲一亲眼前这个男人的手背的冲动，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所以你先冷静下来好吗？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是不是连环杀人案还要看具体详细的尸检报告。”
　　“好。”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9点了，离开海鲜自助店时，贺华叫住了准备走向地下停车场的雷湛明。
　　“雷湛明。”
　　“很高兴你不是叫我‘雷警官’。”雷湛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是关于出租屋女尸一案的，”贺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有个细节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
　　“哦？”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居然还有我们遗漏的细节吗？”
　　“我和姜至虎是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的人，当时我们也确实查看过现场，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死者的购物袋里缺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盯着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犀利，“小票，购物小票。虽然也许对破案没有帮助，但警方不该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雷湛明微眯起双眸，心念电转间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我会注意的，谢谢你提供的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