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霭》苓阆

4、小波澜

　　分班第二天早上，沈予北就迟了到。她一直有赖床的毛病，而且家住的又离学校近，闹钟六点半开始响，妈妈六点四十进来掀被子，沈予北硬是在六点五十出房门，七点一十进教室，孙老太斜她一眼，不带感情地开口：“沈予北，你迟到了十分钟。”碰巧这天换座位，沈予北没有选择座位的权利，同桌是一个人不认识的女生，始终没有正眼看过她，沈予北沉默地坐下，一本一本地把散乱在桌上的书码好。一个纸团丢过来砸到她头上，沈予北转头发现周濡和林子涵坐在她左下方，正朝她笑，沈予北勉强地扯扯嘴角。余光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才发现夏庄坐在她后面。夏庄踢了沈予北凳子一脚，“书是我帮你搬过来的。”夏庄一手撑着头一手不安分地戳着沈予北的背。沈予北觉得夏庄就像一只小狗那样会对主人邀功，会示好。“怪可爱的。”沈予北心里冒出来的想法让她自己都吃惊。
　　夏庄好像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是以前那么多朋友的没有给过她的。
　　“那谢谢了”沈予北手下探捏了把夏庄的小腿，软乎乎的，“别踢我凳子。”
　　“不开心吗？”夏庄腿收了回去，直视沈予北。她看见沈予北摇摇头，她看见沈予北说“没有不开心，你在这我就开心。”然后她的耳根不觉地泛红了。沈予北笑起来有虎牙，明明是一副最憨的样子，说话怎么这么....撩？不过夏庄也没有开心多久，沈予北都转过去了，她不甘心地写了张纸条——“你和别人说话都这样吗？”沈予北莫名其妙，转过头直接问她：“哪样？”
　　夏庄没再说话，摆摆手。沈予北的同桌这时候颇不耐烦，撞了一下沈予北皱着眉问她：“早读你别一直说话。”沈予北手臂一疼，但觉得都是新同学不好发脾气，她淡淡地看了那个女生一眼：“哦。”然后开始闷头读英语。夏庄在后面看着，想替沈予北说话，然后觉得早读说话也是不好，她们理亏了，也不好说什么，也开始读起英语。不过她觉得沈予北身上那股丧气好像更深了。
　　这一天沈予北都是厌厌的，新同桌对她敌意好像很大，沈予北书或笔过了界她就直接扔过来，经过沈予北桌子也从来不打招呼而是直接硬挤过去，沈予北正在写字字迹都花了。几次之后沈予北忍无可忍，把笔一扔，冷冷地说：“你到底想干嘛？”同桌，现在沈予北已经知道她叫什么了——钟瑶，很大声地吼了沈予北：“你神经病啊！”沈予北从小不会和人吵架，声音一大她眼眶都红了，声音都哽咽了，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连咽几次口水让声音正常：“我问你今天到底想干嘛，看不顺眼我就直说。”沈予北努力想让自己冷静，夏庄觉得这时的沈予北就像一个刺猬，浑身是刺，但又十分脆弱。“是，我是看不顺眼你，早上迟到，早读说话，一下课就睡觉，上课也不听，你怎么进的四班？抄进来的？”钟瑶挑着眉毛，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整个教室都安静了，全都看着她们两，林子涵和周濡都过来了，周濡把沈予北搂住也不甘示弱地嚷回去：“你乱叫什么呢？”沈予北忽然就明白为什么钟瑶要针对她了，原来如此。
　　“我不需要抄，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答案。而且即使我迟到、说话、睡觉，我也照样会考的比你高。”沈予北忽然就平静了，虽然她还是很想哭，但此刻她望着钟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些话。然后她转头对夏庄的同桌宋闫说；“虽然很不好意思，但你也看见我和我同桌之间的矛盾了，可以和我换个位置吗？”夏庄的同桌和夏庄玩的也挺好，人也很仗义，今天这些她也看在眼里，再加上夏庄一直暗示她换吧换吧，帮帮那个孩子吧。她想了想说“好”。夏庄舒了口气，帮忙把沈予北的书搬到她旁边，沈予北拦了她，：“谢谢，我自己来。”钟瑶还想说什么，周濡和林子涵狠狠地瞪着她，她悻悻地转过去，最后还是抛下一句话：“月考我看你能考成什么样。”沈予北竟然还能对她绽放一个灿烂的微笑，“那你看着吧。加油。”
　　“钟瑶以前在九班吧”班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予北以前是三班的？钟瑶要和她比？不自量力吧。”又一个声音响起
　　选历史的班女生多，都乐意吃瓜，刚分完班就有这么个新鲜大瓜，她们都乐意吃。班上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讨论声。当事者钟瑶和沈予北显得淡定多了，她们像置若罔闻一样，钟瑶埋头继续刷她的题，沈予北又开始码她的书。周濡和林子涵都不是喜欢惹事的，她们站在过道，看着沈予北沉默。
　　沈予北一般不会不开心，准确来说她不会表现出来。她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事情，遇到事了也从来都是一个人闷头憋着，自己想着办法。周濡和林子涵和她玩了这么多年，看过沈予北这样情绪外露只有几次，大多数时候沈予北都是很隐忍的，再怎么样也会对她们笑一笑。
　　可是别人看多了你的笑，真的就以为你是个开心的人了。这层面具一旦戴上，就很难摘掉了。
　　林子涵拍拍夏庄，给她打了个手势，告诉她别和沈予北搭话，让她一个人待会。夏庄点点头，也没再看沈予北。
　　晚自习终于下了 ，这难捱的一天也终将过去。
　　“回家吗？”夏庄偏过头问沈予北。沈予北面无表情地合上书，直接把书包一拉就起了身“走”。“今天这么迅速啊！”夏庄忙把书放进书包跟上沈予北。
　　回家的路路灯还是坏的，沈予北这次没有犹豫，埋着头往前走，周围的一切与她无关。
　　夏庄看着沈予北的背影，停下脚步叫了一声“沈予北！”
　　沈予北转头，“嗯？”没有感情的问句。
　　“半夜叫你别回头不知道啊！”夏庄颇为嫌弃。
　　沈予北走到夏庄身边，抬起她的手环，上面显示时间“十点四十”，“不算半夜。”沈予北挑挑眉。
　　“现在什么想法？”夏庄轻轻地问。
　　沈予北知道她在问什么，这时候装傻很浪费口舌。沈予北直接说：“只有一个想法，却去他妈的钟瑶，老子考第一给她看。”夏庄笑得趴沈予北身上去了，“第一次听你骂脏话，挺有意思。”沈予北扶着夏庄，然后慢慢地抱住她，趴在她肩上把头埋进去。夏庄忽然感觉肩头一热，她哭了，终于哭了，夏庄莫名放下了心。“这点事没什么好哭的，可我就是难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过，但我就是难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容易不开心。”沈予北把头抬起来，抹掉眼泪，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夜晚显得很单薄。
　　“你可以难过，没必要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夏庄抓住沈予北的手，给她递了张纸巾，“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这样会累，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哭，我又不笑你。”夏庄脸上挂着笑，眼底一片清澈。
　　沈予北一把把她扯过去，紧紧地抱住，忽然开口：“其实今天我想和她吵，我有很多话可以怼她，我还可以说为什么她针对我，我都知道，但是我没有说，我怕伤她面子，有时候我想我自己怎么不能硬气一点呢，为什么不能骂出来呢，为什么不把事情都挑明了呢。我不喜欢自己被别人发好人卡，我不想恶心自己给别人留面子，但是我就是那样，我真的...有时候很讨厌自己。”
　　夏庄忽然被沈予北扯过去懵了一下，听到沈予北和她说了这么多她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随后一种苦涩又包裹了她。“这些话你还和谁说过？”
　　沈予北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声音闷闷地说：“你，一个人”
　　夏庄继续追问：“憋这么久难受吗？”
　　沈予北放开了她，望着夏庄“我今天没压住，才和你说了这么多，谢谢。”
　　夏庄忽然就明白沈予北为什么这么克制了，是沈予北身上的疏离感。明明和所有人都玩得好，但都充斥着礼貌，客气和不打搅。就算是周濡和林子涵，沈予北也很少给她们进入自己内心的机会。清冷又疏离，这才是沈予北骨子里的，但她善良是真的，温暖也是真的，但自我保护欲太强。她与世界拥抱，却在心底竖起高墙。
　　“我能跨过那道墙吗？”夏庄忽然说了句。沈予北没听明白，拉着夏庄往前走。“很晚了再不回家我妈妈要着急了。”
　　夏庄反牵起沈予北的手，任她拉着走。沈予北没看见夏庄肆意的笑，也没注意夏庄微红的脸，更没听见那句散在晚风里的“我想我会跨过的，”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做了点改动，和沈予北换位置的是宋闫。后面也会有提到，因为后面忽然想到要提的，所以在这里改动了，加上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