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予你》白玄枵

4、宴会 太子设宴延

　　天子抱病，整个皇宫都被暗沉笼罩，除了坐落于永安宫南面的延泽楼。

　　正午阳光正盛，照得延泽宫琉璃瓦的庑殿顶华丽耀眼。楼上挂满了红灯笼，金绣地毯铺了一路。太子萧时瑨一身蟒袍站于楼门，各路贵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

　　唐沐珂站在林冱身后，漫无目的地从二楼向下看着天井里忙着搭台的宫人出神。
　　仅仅坐了半刻，林冱手边的茶已经被喝得见底，尽管每来一个人打招呼他都只礼貌地浅浅抿一小口。
　　“王爷。”唐沐珂动了动眼睛，凝神看向门口，“梁王来了。”

　　门口的人背手低头和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后就往二楼走。动作间，他深色的衣袍在光的折射下泛出银线。
　　岁月好像没有在这位当年名动京城，引得无数美人心折的梁王殿下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只是走近了看时，才发现他好像从来都皱着眉头。
　　他眉间皱纹深如沟壑，横亘在仍可见俊美的脸上，显得矛盾而阴戾。那位听完他的话后就恭敬地待在太子身边的青年人和他眉眼有些相似，只是一举一动间显出让人不舒服的奉承与顺从。

　　林冱轻抬手腕，左手拇指微动，从左手第二个指节抹到指尖后又回转。

　　脚步声停在桌旁。唐沐珂倒满了两杯茶，林冱端了茶站起来转身看向他：”梁王殿下，多年不见。“
　　”多年不见，冱儿更显稳重了。“梁王接了茶，随口说道。
　　”王爷过奖。“
　　”... ...这些年在封地如何？“两人实在无话可说，梁王随便起了个话头，打算随意几句打发过去。
　　”谢王爷关心，一切....“
　　林冱刚要回答，一个听似温和的声音打断他。
　　楼梯处恰好上来一个和梁王差不多年纪的中年人。
　　那人笑着摇了摇头：”大哥这问的什么话，”停在梁王身旁后故作关心道，“林元帅战死边关的消息刚一传回京城，林将军就尸骨未接连夜跑回了封地，没过多久又于盛年离世。冱儿当时还没成年呢，就迫不得已继承了王位，想想便知在封地的这几年有多不易了。“
　　梁王眉结更紧。
　　“... ...”林冱面色不变，他侧头看了眼唐沐珂，又拿起刚刚放下的茶：“蜀王殿下。”
　　唐沐珂倒了一杯茶递给了蜀王。
　　蜀王顿了顿，皱着眉头没有动作，回头瞪了眼他后面站着没动的侍从，其中一个急忙上前接茶。唐沐珂却握着茶杯没动，笑着说：“王爷怕茶水烫手？这茶已是晾过了的。”说完一步上前越过那侍从，把手里的茶塞到蜀王手里。
　　蜀王眼看着大半的茶水洒在了他手上，他被烫得一痛，刚要瞪眼大骂， “你！… …”，还没来得及退后就被唐沐珂抓住手臂不得动弹。
　　侍从见势不妙要上前帮忙，就看见林冱越过他站到蜀王面前。他微微垂眸，抬手将茶如敬酒般横着洒在蜀王跟前，又将茶杯重在蜀王手里的杯子里。他动作舒缓，茶水没被溅起来，只是一股股往外涌，一滴不落全洒在了蜀王手背，滴滴答答湿了满地。
　　“那本王便多谢蜀王殿下关心了。”他收手站定，也不管蜀王的手被烫得通红，随口说道。
　　蜀王满心火气，他不顾形象死命挣脱了唐沐珂的钳制，瞪着林冱狠声道：“晋王！你好大的胆子！别以为本王收拾不了你，今日太子生辰，你在寿宴上如此行径，又该当何罪！”
　　林冱也不管他说些什么。他回身坐下，冷淡道：“那本王倒要看看，蜀王殿下和那位太子殿下，其奈我何。”
　　林冱答得随意，蜀王气得甚至感觉他言语间带着若有似无的散漫兴致，更为光火，大怒：“你！”还没说完，梁王就上前把他拉住：“二弟！这是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你在这大吼大叫的，也不怕被上面怪罪！”
　　听到他这么说，蜀王又是恼怒：“多年不见，王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当年父皇崩了，你可是第一个领军… …”梁王听到这，急急制止道：“蜀王！宴会马上开始了，还是坐下等太子殿下吧。”便匆匆拉着蜀王走了。

　　一路上蜀王还在气愤着喋喋不休，梁王看他一眼，眉间皱纹更深：“年轻时还懂得进退，这些年在蜀地待得太过舒适，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不知道了吗？一个叔辈的人拿太子压人，也不嫌丢人！就以林冱这些年做的煞事得的凶名，他却还能坐在这皇城之中，除了你谁敢惹他。”
　　蜀王不忿道：“你这些年在这皇城中低眉顺眼的，皇帝对你也依旧没放下芥蒂，还提以前呢！你也别教训我了，他皇帝怕这晋王，我可不怕！”

　　人都走远了却还能听到胡乱的骂声。唐沐珂站在林冱身后，皱着眉说：“便宜他了，… …那两位也是他能提的？”
　　殿外艳阳高挂，却只能堪堪照满天井。宫中仆从连穿着都比宫外的平头百姓华丽，也只能恭敬地接引一个个进殿的贵客。修筑宫殿的人别具匠心，殿内通风是极好的，忽一阵清风拂来，凉爽非常。那洒了满地的茶也是顶级的茶，虽然被收拾好了，清风一过，还是带了满室的香。
　　唐沐珂看见林冱看了眼桌上的茶后，便上前重又收拾好桌面，倒了杯茶搁在他手边。林冱抿了口茶，随口道：“年轻时候勉强能算得上有些胆识，闲散封王当久了倒是变得蠢钝聒噪了。之后总该有人教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说完他也不太在意，看了眼搭好的台子。
　　唐沐珂也就不再说什么，又准备看着天井里来往的人出神，却刚好看见正走进来的广陵王和后面跟着的江洋。

　　天井里照满了的阳光原就刺眼，加上那些人身上华贵的饰品和繁琐的衣衫，就更为让人心燥了。
　　但那人自红墙绿瓦间缓步而来，耀耀日光照于他身，却像被他的衣袍统统吸纳了。他一身青楸色衣衫，少了繁复扎眼的纹饰，显得清新而沉实，腰间淡金色的束带镶着莹润白玉，独添清贵。
　　他的眉目像极了那年名动京城的梁王，不同的却是少了份邪傲气，多了些许雅致洒脱。来往匆匆的人群里，他一步步走得极稳。面如傅粉，腰佩墨扇，身姿修长挺拔，端的是一个风流儿郎之姿。

　　走到半途似有所感，萧屺停步抽扇，轻轻一推挡在眸前，抬头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