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2、制造人类！ 事情需

　　事情需要从一年前开始说起。

　　2018年9月3日，利伯帝大学研究生报到。尽管从U.S.News世界大学排名来看，这座始办于1999年的大学排在一个中等靠后的位置，但其声望却一点不比顶级学府差。利伯帝大学的校训是“做世上最自由的研究”，11个学术单元特聘了各领域的怪才作为讲师，让最前卫的思想在这里得以传扬。

　　雷狮所在的是利伯帝大学生命科学院，前任特聘教师是灵长类克隆方向的专家萨奇·维克尔。因为某些原因，萨奇·维克尔在今年年初辞职，于是学校又重金聘请了一位神秘教授，并将为他单独举办一次讲座。

　　和其他兴奋又期待的同学不同，雷狮却显得有些兴味索然。

　　他本科就是利伯帝大学的，大二时也积极主动地加入了萨奇·维克尔的课题组，但很快，他就发现科研跟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雷狮以为的克隆，是穿的人模狗样的实验者表面上兢兢业业做着剥离和塞入细胞核的工作，实际上在实验室的地下隐藏着一个秘密研究所，里面摆着一张血迹斑斑的手术台，那上面躺着的是某张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老面孔。电视上的他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然而在这里，这个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却如同肉猪一样被开膛破肚，而边上的培养仓里，还沉睡着十几个一摸一样的人类……

　　“哦，雷狮同学，”打断了雷狮越来越猎奇的描述，萨奇·维克尔教授摊开手，无奈地看着他，“我们是合法的科研工作者。”

　　“而且我研究的也不是克隆人类，是克隆猴子。”

　　在2015年，和众多生命领域的科学家一样，萨奇·维克尔也在试图夺取“世界上首例体细胞克隆猴”的桂冠。利伯帝大学为他拨了巨额的研发资金，受到这狂热的氛围影响，雷狮最后还是加入了他的课题组。

　　两年，整整两年，雷狮就是在和母猴子的打交道中度过的。

　　但直至萨奇·维克尔提交辞呈前，他一只猴子也没能成功克隆出来。

　　对于雷狮来说，没能亲眼见证“首例”的诞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遗憾，毕竟这两年的研究还是让他学到了一些额外的技能，比如如何克服物种脸盲症，又比如如何计算母猴子的生理周期……当然最惊喜的还是在结业式上，师兄师姐亲手为他颁发的荣誉证书——“最受（母猴子）欢迎的男人”。

　　雷狮：我可去TM的猴子。

　　经此事，雷狮彻底陷入了对科研的PTSD。本科毕业后，他就把儿时的梦想“去索马里当海盗”这个事项提上了议程。但是在家里人的干预下，他不得不继续在利伯帝继续把书读完，但此时他的心已经不在学校里了，于是在开学一周后的讲座上，雷狮完全无视四周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一门心思刷着手机，比较着各种飞机和快艇的价格。

　　弗洛伊卡杜教授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是个标准的疯狂科学家，留着甘道夫似的长胡子，爱因斯坦式放荡不羁的头发。他看起来是快退休的年纪了，一身快褪成灰色的黑西装让人怀疑他的主人是不是穿着它走过柏林的战场，但那皮鞋倒是擦得锃亮，显然边上那个兢兢业业抱着电脑的小助理每天没少在它身上花时间。

　　弗洛伊卡杜伟走上讲台，看着底下那群学生，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们知道——怎么制作人类吗？”

　　雷狮眼皮一跳，同学们面面相觑。有同学试着回答：“……克隆？”

　　“哦？克隆，不错，克隆……那你说说看。”助理心领神会地把话筒递给了他。

　　那同学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尝试着说道：“额，克隆就是，把生物A卵细胞的细胞核取出，把体细胞的细胞核放进去，然后把这个卵细胞放进母体，就能制造出和B具有完全一致遗传特征的新个体……”

　　他开始还有点紧张，但说着说着就开始滔滔不绝了起来：“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已经成功研制了羊，牛，狼等哺乳动物，今年1月，已经有科学家成功克隆了猴子，这对灵长类动物的克隆和人类的克隆有巨大的指导意义。所以，弗洛伊卡杜教授，您是要挑战克隆人类吗？”

　　在同学说到“成功克隆猴子”时，雷狮注意到教授明显露出了嘲讽的神色。果然，在他提出反问之后，教授直接嗤笑一声：

　　“克隆人类？不不不，这太没有技术含量，太没有意义了。”

　　“我说的是制造人类，制造——直接制造一个完整的，成熟的个体，而不是一个都没豆子大的胚胎！”

　　底下的同学被他震住了，愣愣地问道：“那要……怎么做呢？”

　　教授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粗糙的人类轮廓，然后画了一张表格，往里面一个个填着符号：“组成人体的是什么？是23.7%的氧，12.9%的氮，6.6%的氢……11种大量元素，必须微量元素8种，可能必须元素5种，这就是我们所需要的全部的原料。”

　　“制作人类只需要三步！”

　　教授刷得把移动黑板一推，在新的那面上写上大大的一个一：

　　“第一步，集齐人体必需的元素！”

　　“第二步，放入恒温室！”

　　“第三步，打开恒温室，把人类取出来！”

　　最后几个字弗洛伊卡杜几乎是吼出来的，随着粉笔在黑板上急速的摩擦，笔灰如雪花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在他画下最后重重的一笔时，手中的粉笔终于支撑不了他如此雄伟的信念，“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教室里，安静如同卓别林时代的默片。

　　雷狮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寂静。他靠在椅子上，在同学们把目光转向他的时候，远远地抛出了疑问：“老师，这个方法是不是叫大象冰箱法？”

　　这不就是【论如何三步把大象放进冰箱】的冷笑话吗，然而那教授却哈哈一笑，仿佛难得一见有可以跟上他思维的同学，冲雷狮张开了老友般的怀抱：“好名字！科学的灵感就应该来源于生活！”

　　学生们再也绷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底下的学生在笑，教授却只当捧场，依然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书写自己“跨时代的理念”。学生一开始还觉得好玩，渐渐的就觉得无语，再往后就当笑话看了，有好事者还用手机把他录下来做成了鬼畜。

　　雷狮就是那个好事者。他靠在椅背上，单手高高举着手机，把教授那滑稽的举动尽数录了下来。笑也笑了，录也录了，然而在在之后的导师双选会上，雷狮在意向导师那一栏里义无反顾填了“弗洛伊卡杜”这个名字。

　　天才，疯子一线之隔，那这弗洛伊卡杜是哪一边的呢？

　　雷狮堵那百分之五十，也许未来几年会很有意思吧。

　　有意思个屁。

　　如果有时光机器，雷狮真想穿越到双选会的那一天，把写了“弗洛伊卡杜”的那张表格塞到去年的自己嘴里，然后冷静的，讲理的，把教授那身人模狗样的皮扒下来，挂在学校大门上公示三天。

　　整整一年，雷狮的工作都在磨肥皂，磨铁屑，磨镁条中循环往复，往复循环，再无其他。

　　按照弗洛伊卡杜的说法，制造人类的基本原料只需要一个肥皂、一个铁钉、1.8公升的硫磺、氧化镁、石灰、水，以及450支“中华”铅笔。

　　关于原料的问题，雷狮开始时也问过教授：“为什么不能直接买粉末？还有为什么是中华的铅笔？”

　　“你太年轻了，雷狮。”弗洛伊卡杜伟拍了拍雷狮的肩膀，用过来人的眼神看着他，“因为这是赞助商提供的啊。”

　　赞助商个屁。

　　雷狮强忍住给教授一锤子的冲动，把那些铅笔石灰的磨好了，放进试管里，然后打电话问教授下一步做什么。

　　教授说：“下一步啊，你就把他密封，放到15度的养护炉里，记得要加点双氧水催化一下。”

　　“然后呢？”

　　“没了啊，等就好了……嘶，宝贝，轻点……”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女人的娇喘，教授哄了两句，交代雷狮一句“看我发给你的文献”，就挂了电话，和那群女人厮混去了。

　　雷狮：“……”

　　截止到2019年8月3号，雷狮已经在这个实验上倾注了几千小时，完成了超过五百分的样品。但毫无例外，这些样品始终停留在透明的，毫无波澜的死水状态。

　　当雷狮又一个人在闷热的实验室呆足一天，而后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入食堂，首先闻到的不是饭菜的香味，而是在鼻腔里萦绕不去的硫磺味时，他愤怒了。

　　他当即就转身回了实验室，一把拉开恒温箱，把那二十根本该妥善保存在15度的试管全部取了出来。

　　雷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手上的是什么。然而他依然冷静地作出疯狂的举动——

　　揭掉盖子，把那无色的，半透明的液体，通通倒进了水池。

　　二十份样品，和自己见鬼的研究生涯再见吧！

　　看着那液体从试管内潺潺流出，压在雷狮心头整整三年的憋屈也随之流进了下水道，顿时神清气爽。每倒掉一管，就仿佛倒掉了一个月的错误和愚蠢，至于之后的事？雷狮可没考虑过要去申请换导师的事，学他已经上腻了，钱他已经攒够了，就等把素材统统倒完，他今晚就买张机票飞到索马里。

　　美好的帆船在向他招手。

　　然而手中的水流声中断了。雷狮低下头，发现手中最后一份样品已经凝固在了试管中。他将试管倒过来甩了甩，发现已经不可能把它完整地抠出来了。雷狮没工夫也不愿花更多功夫处理它，实验室里没找到垃圾桶，他就随手把试管揣进了口袋。

　　——如果那个时候顺利把样品丢掉的话，就不会有之后发生的一切了。

　　——然而一切或许早已注定。

　　在刚刚踏进宿舍门的时候，试管里的固体突然爆发出了巨大的热量，贴服着试管的腰侧立马传来灼烧般的痛感。雷狮闷哼一声，来不及细想，一把把外套丢向房内，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逃开，就看到落至半空的外套被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压力撕裂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轻轻的，如同一个枕头落到地上，噗的炸开了。

　　大量的白雾混合着衣物的碎片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下，那一点点的样品发生了惊人的膨胀，变形——以空中的某个基点，已呈气态的物质以某种规则发生了剧烈的重塑反应，聚集，连接，扭曲……如同三十五亿年前的在原始地球上出现的奇迹，元素在某种特定规则下跨过了有机生物的鸿沟，大分子成型，而后聚集，分化……那瞬息发生了不可计数的连锁反应，于是骨架开始成型，细胞，血管，器官，肌肉，表皮，毛发……一层层地生长着。

　　烟雾散去的时候，那瓷砖地上就趴着了一个湿哒哒的“人”。

　　实验……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