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记》大菊为种

4、白泽篇 楔子

　　我坐在热闹非凡的茶馆里，昏昏欲睡。
　　“笃”的一声轻响，我捂着被弹红的额头，抬眼是白泽心疼的眼神，
　　“我没睡，我没睡……”说着心虚地撑了撑似有千斤重的眼皮。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觉了，委实困得不行。
　　白泽极尽所能带着我吃喝玩乐，意图让我保持清醒，可我还是辜负了他。
　　“白泽……你都不困的么？”我趴在茶馆的老旧桌上，打着哈欠，嘴啃着桌子的一角，口齿不清地问。我有多久没睡，他就陪了我多久，令此时的他看起来也略显疲惫。
　　“玄武，你不能睡。你睡了，魂魄就会离体，会被食魂兽吃掉，你就更痴傻了……”他抬手扒开我的嘴，将木屑清理出去，动作轻柔，眼神里写满担忧，我眯缝着眼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名玄武，是条四足墨蛇，患有怪病，离魂症。每当我入睡后，魂魄就会离体不知所踪，次日清晨魂魄又会自已归来。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每次醒来我会忘记很多事，记忆七零八落，颠三倒四，身体也会变得虚弱无比，白泽说那回来的并不是全部的魂魄，有人对我的魂魄动了手脚，现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尽力保持清醒不睡。
　　至于食魂兽，是我给他起的名字。
　　那是我难得的一次，从他手下侥幸逃脱。我抗拒不了他身上那温暖的金光，“诱惑”致命的诱惑，明知面前是火也要一无返顾地冲向他。
　　他颀长的身躯，闪烁着金色的光，蛊惑我向他靠近，然后用手中的黑色瓶子欲将我吸入，可惜那次他似被什么打扰，竟中途突然消失。
　　我回忆起他看我眼神，如我看美食一般热切，是以我觉得，我的魂魄就是他的美食，而他就是食魂的兽！
　　我的毕生爱好就是吃，什么都想吃吃看，其实我不必靠着吃食维持生存，但我总觉得肚腹中少了点什么，总觉得那里空空的，空的我发慌，至于少了点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既然是肚腹发空，自然是要吃点什么填一填，于是“吃”就是我的爱好，我寻找着一切能让我肚腹满足的东西，美食自然不在话下，花花草草也不例外，有时连瓶瓶罐罐都不能幸免，这次只是张桌角而已，白泽见怪不怪。
　　“白……白泽……”我喊了白泽一声后，应声倒地，我实在太困了。
　　我自山林中一块空地上醒来，面前是双眼通红的白泽，和他手上一碗黑乎乎不明液体，那液体长相不明就算了，还散发着恶臭。
　　我干呕了几下，熏的神清气爽。
　　“喝了”白泽板着脸，命令道。
　　我乖乖依言照做，每次他露出这种表情，都代表着没有商量的余地，任我打滚撒泼，哭天呛地也不行，最后他都有他的办法让我依从。时间久了，只要他是这种表情，我都肯老老实实地听话，不做无畏的挣扎。
　　“玄武，喝了它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不用再担心会有食魂兽，我知道此药难以下咽，相信我，这只是暂时的，我会找到其它办法！”
　　我当然知道他是为我好，只是这药岂止是“难以下咽！”
　　我五官挤做一团，不知怎么将这味道描述与他听，经齐聚的五官商讨决定变通一下，既然嘴巴用言语不能传达……就请嘴巴换种方法传达
　　思及此处，让我不禁也要为我那，英明神武且充满智慧的五官喝彩一番，于是，我就着最后一口药汁朝他嘴吻去，舌尖将那味道在他的嘴巴里里外外，涂个仔细，连牙齿也没放过！
　　他登时呆在原处，一动不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平日里纯白的瞳孔里燃烧着我看不懂的色彩
　　见他这般，我心情甚好“看吧，是不是自己也被这药的味道惊到了？！”我眉眼舒展腹诽着。
　　“你……你……”他满脸涨红，指着我，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低头佯装认错，听他发落，我知他是舍不得的。
　　从那之后，每次服药，他都会煎两碗，他一碗，我一碗。他会陪我一起喝那恶心的液体，然后我们将眉眼挤成一团，挣抢着他随身所剩不多的蜜饯，每每见我吃瘪，他都嘴角含笑，眼里星光闪烁。
　　我与白泽的寻药之路十分漫长，可是有什么关系，我们多的是时间。
　　我从不知自己忘记了什么，过得很是惬意，只是那碗药味道越发浓重。白泽也从不和我说我的情况，只是看他日渐忧愁的神情，我知道那是他心里装不下的愁苦，才会从眼里溢出的星星点点。
　　那夜，我发了高烧，食魂兽的蛊惑和白泽的安魂药在挣抢拉扯着我的魂魄，我好疼，我问白泽：“是不是食魂兽将我的魂魄吃的差不多了，是不是我要死了？”
　　白泽心疼地抱着我，叫我安心，一切都有他在。
　　白泽说等我病好了，他要教我礼仪教化，至少要懂男女授受不亲；
　　要教我人语，这样我就能交到朋友，不用再去羡慕旁人；
　　要带我游遍神州，定将那可将我肚腹填满之物寻到……
　　“是吗？真……好……如果再有个阿父，就更好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如此期盼能有个父亲，但我知道我是如此期待着这怪病能早早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