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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尘篇(帝俊篇) 第一章 ...

  •   第一章
      鸿蒙世界,百废待兴,帝俊做为天帝忙的很,尤其是最近,他好像更忙了。以前每晚还都能见上一见,听他说些白日里的奇事,听得我们唏嘘不已,我们也要把白日里的趣事说与帝俊听听,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不过大多是我的一些糗事。
      夜色 、星光、沙滩、火堆、笑声……帝俊、伏羲、女娲和我,那是我能想到的最美的景色 。
      伏羲,人身蛇尾,降紫,为盘古左脑所化, 客理,逻辑严谨。
      女娲,人身蛇尾,赤红,为盘古右脑所化, 感性,天马行空。
      因着这些差异,他们兄妹总要为同一件事争执个不休,但不得不说他们都有着令人佩服的智慧。
      初见时他们兄妹由于一点分歧争执不休,面红耳赤,以双尾立地,紧紧交緾,害我一直以为他们在打架。帝俊解释那是他们化生前作为盘古大脑的习惯,靠着某些联系,紧靠在一起想事情,各自化身后这些联系断掉了,便只得用尾巴充当,习惯怪异却根深蒂固,不是他们能改了的。
      他们吵归吵,兄妹二人感情却是极好的。
      我和帝俊皆是灵气所化,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但我们无疑都是艳羡的。
      伏羲曾说要将女娲许给我,亲上加亲,这样我和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不知道什么是家人,便问他家人之间需要做些什么,伏羲郑重地回了我:“永不弃,永不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彼时的我只道“嫁娶”就是两人举了仪式,日后行卧都在一处,呆久了就会有后代,至于后代怎么得来的,喜神曾与我说过“自是有同修的法门”,我唏嘘他修个法门怎么还结巴扭捏起来。
      话说回来,我也是雌的,按道理娶不得女娲,也不想嫁给伏羲,但帝俊可以娶我啊,我相信他也是乐意的,如能这样我和帝俊就都有家人了,再也不用羡慕旁人。日后形影不离,再找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把法门修了,这个家就齐全了。
      想到这便马上兴奋回问道:“我和女娲是万万不可能的,也不是很喜欢你,我也渴望有自己的家人”说着将眼神投身帝俊“是不是只能嫁给帝俊了?”说完一脸的期盼。
      帝俊一愣,好似被我的期盼惊的不轻,呆若木鸟,更似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望着我的眼神难得的有些怔怔的。女娲则毫无形象的笑倒在伏羲怀里,扶着伏羲的肩膀笑的上气不接下:“如果你和我是万万不能,和帝俊就更是万万不能了,只有雌雄之间方可嫁娶,你和帝俊,两个雄的怎么……怎么……”女娲笑的岔了气“知你素来迷糊,怎的这事也迷糊”转头望着伏羲满是黑线的脸,佯装仔细端详“不过有一点倒很睿智,就是不喜欢我兄长,难得啊难得……”
      伏羲一如既往的对我和女娲感到头疼,更为自己的看走眼抚了抚额:“见你与女娲平素最为要好,还以为你们只是不肯说破,没想竟是我想多了”
      女娲闻言杏眼圆瞪,故作吃惊道:“你是榆木修炼成的精么?脑袋不好使就算了,眼神也越发不济了。”
      我扁了扁嘴,对他们的反应有些气恼。“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我觉得此时此景拿来用用很是妥帖,嘴里微微苦涩,我对他人的看不穿却实在笑不出。
      神州之上生灵真身生的再奇怪,雌性也无一不是蛇尾。可以说长着蛇尾的不一定是雌的,譬如伏羲,但雌的一定是蛇尾。
      我回头望了望自己至龟壳中漏出的短短一截,墨黑色的蛇尾巴尖,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那是蛇的尾巴,可它确实就是啊,只是龟壳太大了,没有漏出来更多罢了。
      我下意识动了动尾巴,顿感泄气,如果要证明自己是蛇尾,就需从龟壳钻里出来,可那样一来漆黑的蛇身就会显露无遗,便会暴漏自己是魔的事情,保不准帝俊、伏羲、女娲会把我就地法灭了;可如果不做证明,那我要怎么告诉女娲我没有迷糊!我又怎么和帝俊成为一家人?
      我名玄武,蛇身四足,于一个龟壳中孕育成形,通身漆黑。那时神州一片狼藉,烈火、洪水、恶魔…如我一般弱小的魔族,无论走到哪里,都该是被轻易抹杀的。
      诸天神魔,遍地凶兽,经历了那个时期的,都见识过初一代化生的强悍,然而最终它们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陨落。我战战兢兢地等着死亡的到来,但凭着有龟壳的保护,竟平安地熬过了那个时期。是以决定这龟壳就是我真身的一部分,我们从此未曾分开过。时间一久,别人只当我是清、浊二气化生的巫族,是只龟蛇,有着神的明亮彩又有魔的昏暗色。
      我为龟壳单独命一字,“玄”,因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妖魔鬼怪也不敢近身,取奥秘之意。而我这部分嘛…那时太过弱小,本着缺啥补啥,取了一个“武”字。那时谁又会想到,一个弱小如我的黑蛇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躲着躲着就成了如今别人眼中为数不多的上古神之一。
      自那夜分开后,说起来我有很久没见过帝俊了,“不知道他最近又在忙些什么?”我无聊地趴在龟壳里无数次地想着,抬眼看见岸上的女娲,她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黄土,好像那是世上最好玩的事情,那么专注,不受打扰。
      女娲的足有五指,纤纤玉指,根根分明,生的很灵巧,能做出很多精细的玩意,我却是不行的。看了看只有两指的足,想着在沙滩印个什么倒还勉强。
      回神发现女娲呆呆的盯着手里的物件,眉目含笑,便觉好奇,将脖子抻长,脸凑近看了看。不是前些日子常见的一些器具,看着倒像是个什么兽,和女娲差不多的上身,下身却是立着两足,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此兽居然没有蛇尾,看来是个雄的。
      女娲说,这是她照着一个朋友的真身制的,那位朋友叫陆压,神力高强,真身奇特,还懂得很多事情,那些事情连她都闻所未闻。语言间满是倾慕,眼里点了星火,如炫耀自家宝贝,拉了我细说起她家宝贝陆压这生身的好处,得意洋洋……
      半晌之后,我终是明白了这“人”真身构造的玄妙之处,却始终未得明白,这与我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低头看了看,这一沙滩的小小 “陆压”,面目各异,又有些许区别,不明白为什么陆压还分了两种?不禁纳罕着,往前凑近了些,鼻口呼出的气,喷在黄泥上面,黄泥居然动了起来,一个不防,吓了我一跳,瞪了眼睛“嗷”地一声。我天生胆子小,一惊之下,习惯性地将头缩回龟壳中,速度之快,前所未有,见所未见。
      “哈哈哈……”两处笑声此起彼伏,女娲笑声爽朗悦耳,最易识得,还有谁一处笑声低沉似钟磬,可不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帝俊。
      帝俊挥着烁金翅膀悄无声息地落在我背上,低下头,将头探进来,不知意欲何为。我正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抬眼便见是帝俊,它身上的金光照亮了我眼前的黑暗,我从未这么近地看过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可真亮,黑亮有神,漆黑的眸子里竟还似有彩色的旋涡,旋涡转啊转啊,一圈一圈,它紧紧地吸着我的眼睛跟着转啊转啊,头晕目眩,不能思考,动弹不得……
      “帝俊作甚看的这么久,可是卡住头了?”直到岸上女娲揶揄的声音传来,我才从这旋涡中挣扎出来,长长嘘出一口气,后知后觉,刚刚是忘记呼吸了吗?可平时也没有记得要呼吸,不也好好的么?为何方才会突然闭了气?我在这方兀自纠结着。
      帝俊收了笑,若无其事地回身看着女娲起了话头,望了一眼岸上的黄泥问道“这是做的什么?”
      女娲呵呵地笑着,神秘兮兮地朝我们眨了眨眼,也不着急回答,对了地上吹出一口真气,然后,地上的黄泥好似全都活了,他们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啊。他们或坐或卧或行或劳作,好不热闹。
      女娲随手指着一个小小的陆压说道:“我将他们称为“人””说着在沙滩上画了两下,写下“人”字“如果众生都化成人身,构造精妙,行事诸多方便。而且试想一下,不同种族,如果有一样的文字语言、礼法教化,再结合这一样的人身,时间一久,打起交道来,又哪会还有种族间的“里外”之分……”
      我听罢大喜,试想一下,如果我将阿玄藏起来,再化了女身,是不是就可光明正大的与帝俊在一处了?妙啊,女娲的点子真是妙啊,我的脑袋也是灵光的妙啊!
      可帝俊却一脸严肃:“你的想法是很好,化身术的事情可与伏羲商议一下,可各族间语言已然成形,想将旧的取而代之,眼下最大的难处便是在各族中,寻得能与我等“意会”的上古之生灵,才可以将这些传达各族”说着望了远方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神州种族众多,上古之生灵寥寥无几。”
      女娲听闻帝俊如此说也收起笑容,徒我一个还在冲着帝俊龇牙傻笑,不知这“众多”与“寥寥无几”之间有何干系。
      帝俊低头抵了抵我的额,面容愁色不见,苦笑叹道:“没心没肺,眼见我们一筹莫展竟还笑得出来。”
      我正想着他,他便突然这般动作亲昵,眼神温柔……我瞬间闹了个大红脸,低头不叫他看我的脸,可又想到任谁能在墨黑色中找出绯红色来,复又顶着红脸大方与他对视,强装镇静。
      是啊,我当然笑得出来,不是只有女娲才有好友,能让她洋洋得意的好友。
      第二章
      我驮着五彩斑斓的“阿玄”于东海海岸的石洞里找到了白泽,我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放眼神州,唯他一个知我真身是条四足黑蛇,是只魔。
      为数不多可不是我谦虚,实在这千百万年来我也只得帝俊、伏羲、女娲、白泽四位好友。与帝俊、伏羲、女娲只是近几年才认识,而我与白泽有千万年的交情,他不嫌弃我是魔,曾为救我差点伤了性命,我虽能力有限,又胆小怕事,但为白泽,万死不辞。
      白泽,通体雪白,狮身、头有两角,能言善辩,通万物之情。
      几年未见,不知他从何时起,嘴角竟了留了两条长长的胡须。白泽睁开眼皮,瞭了我一眼,盯着我不发一言。我对他这爱搭不理的样子习以为常,好似我们没有分开这些年,好似我只是早上方才出去傍晚就回来般,嗞了牙冲他打招呼,他虽能言善辩,可通万物之情,但他并不爱理谁,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冰冷淡漠的样子,让我觉得,他只想安静地等死。
      我将笨重的身体拖进洞里,捯饬了小半天,累的我气喘嘘嘘,也不见白泽来帮我一把。
      挤了挤白泽,紧挨了他趴下,想起以前,这洞我俩呆着还空了老大地方,定是多年不见,白泽胖了。看着眼前无风自动的胡须,想起伏羲曾教过我打结记数,顿时来了兴致,抬了不分指的足,笨拙的意图将白泽垂在胸前的胡须数上一数,一边扒拉着一边兴致勃勃地,和白泽说起分开后的所见所闻,然后说到了帝俊的难处。
      在踩掉了白泽不知道第几根胡湏后,他叹气,慢慢支起头,将发红的嘴角在雪白的爪子上蹭了蹭,问我道 :“你知道我并不在意你说的“众生”“命运”,亦不在乎生死,那还有何理由要去帮助帝俊?“
      是啊,白泽说的很对,我竟从未想过他为什么要帮助帝俊?我一愣,后又生气,如果是帝俊来求他,他可以说他没有理由,可今天求他的人是我,我们是朋友,朋友有难不该两肋插刀么,况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将礼法教化说与众部的头领而已,
      “我!难道我就不是一个理由吗?”我气鼓鼓地急声回答他,为他这不顾朋友生气,更为这毫无生机的眼神发怒。
      帝俊星目含威,深邃犀利;
      女娲眼闪秋波,传神动人;
      伏羲双眼如潭,明察秋毫。
      众生眼神或喜或悲,或惧或利……唯有白白泽是这般空洞,让我看的心疼又放心不下。
      白泽一愣,竟似不知如何反驳我。
      我这脾性向来是一鼓作气,还未衰便已竭。一声吼完便泄了气,将头懒洋洋枕在他手臂上,不敢再看他,抬足将一个泥人拿出来放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告诉他:“这就是人。”接着呼了口气,泥人动起来,可悲啊白泽吝啬的一眼都不肯看他。我只得替泥人惋惜了好一阵子,难得我做了这么多,只有这个勉强看得过去,白泽却看都不肯看……
      “白泽“
      我叫了他一声,不愿许久未见便这样尴尬,只得硬着头皮说起别的“天庭的神和仙都化了人身,听说化身术一生只可化一种样貌,大家都很慎重的先画了像,再照着画像幻化的。说起来喜神竟化了白白胖胖的女娃娃,两条冲天的髻子,本来说话就讨喜,现在不必说话就很讨喜了;还有媒神,五大三粗的,竟负责姻缘,以前就算摆了一脸过来人的样子,大家也是不买帐的,,这次化了个老头,慈眉善目,别说,竟撮合成了好多对……帝俊的人身画的极好,女娲央他为自己也画了一幅,我瞧着好生羡慕,当时就在想……”,白泽听着听着终于不再是一脸的无动于衷,突然出声将我打断:“帝俊、帝俊、帝俊,这名字你说了有百来遍,如果不是帝俊有难处,如果不是我刚好能用得上,你打算何时回来见我?如果真想做助人,为何不去与他说说,你这上古魔可通得万灵,又可窥得天机,问他还有何难处竟可说与你听!”白泽就这么直直在盯着我,声音冷漠与平常无异,但他的眼神似针一样,狠狠刺刺进我眼里,刺的我生疼“所以呢?你当时就在想什么?让他也为你一并作了一幅?”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
      “没有“我直愣愣地小声反驳他,不知是不是错觉,白泽刚刚还空洞一片的眼眸中不知何时起了点点火星,明明灭灭。
      不知道他突然这般是为了何事。这声“没有”说的几不可闻,空气里静的可怕,良久,我伸出手将一幅画卷放在他面前,又觉这画卷有些可笑,我以为白泽会开心,也许他根本不需要“……所以我为你也做了一幅……”我颤了声回他,眼里起了雾,看不清眼前的白泽是何表情,努力维持这尴尬的微笑,将画展于他面前,画卷里谦谦公子,白衣飘飘,气质出尘,就如我眼中的白泽,我认识了千年万年的白泽。
      “白泽,几年前我梦见过魔域,想起了一些事情,但那并不是梦那么简单,梦再可怕还有醒的时候,醒来你所害怕的一切便不复存在,但是我的梦呢,它是我的将来 ,那里到处一片刀山火海,那里的雾都是红色的,是浓血起的大雾,雾里伸手不见指,到处充满了惨叫声…“我拼命地想要抑制不断颤抖的身体,直到白泽将我的头埋进他的怀里,听着白泽铿锵有力的心跳声,方才觉得不似刚刚那般害怕,平静了下起伏的情绪,闷声闷气地接着说着”你可知神州之上生灵不再神力强大是为何?“问完也不等白泽回答”除了清浊之气相互抵消,大多的都凭空消失了,清灵去了哪里我不晓得,但浊灵死后尽数归于山河社稷的魔域中,而“玄”就是被冲破的山河社稷的一角,我和玄终究都要回去的,白泽,我想多看看这神州,多看一眼我都觉得好幸福…我虽不能永久生活在这里,但我希望以后生活在这里的生灵,都可以免于战乱,都可以幸福……“我抬着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白泽,出去走走吧,为我……“
      我等着他的回答,他只是一瞬不瞬望着我,半晌,白泽的声音传来,透了些心疼和沙哑“既要离开,为何要不辞而别?”我默不作声,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呢,我如果看着他的眼睛,我又怎么说得出,又怎么走得掉……我又怎么告诉他不消十年,天地间便不再有玄武……我想着如果他习惯了我的不告而别,当我真正消失那天,他是不是还可一如既往地守在这里,好好活着,等着我哪一天突然回来……
      第三章
      我将化了人身的白泽馲到我与帝俊相识的那处海岸边上,也是这些年我们常呆的岸边,白泽要我沉于水下,他预估了一下水位上涨的幅度,将来也好为阿玄寻一处安身之地,太大的地方鱼龙混杂,容易被发现,太小的地方放不下阿玄,而且水位突然爆涨也会惹人怀疑。我对他的打算深以为意。
      我正沉在水里透过水面等着白泽发号,帝俊不知何时出现在白泽身后,颇感意外地喊了声“玄武”,上前笑问道“最近跑去哪里了?”说着竟习惯性抬手欲弹白泽额头,白泽听闻有人叫我,转回了头。
      帝俊看着白泽的眼睛,抬起的手就生生定在那里,表情疑惑,我适时从海水中探出头,气道:”才数月不见,怎么就能将我认错了?“
      帝俊表情怪异,不知想着什么,但很快便恢复了一脸笑容,对白泽说道:“阁下想来就是白泽了,总听玄武提起你。“
      我抖一激灵,难怪帝俊将白泽错认成我,想是他那天见我画了像,便以为是我为自己所画,也难为他这么快便将事情理了清楚,迅速判断那是白泽。
      可叹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这般出色,要显得我如此无用,好像我的化生是闹着玩的一般……
      白泽将身体也转了过去,看着帝俊,面无表情,出口伤人:“是么,那想来阁下就是伏羲了?我也总听玄武提起你“
      白泽这话说的,我终于了解,白泽不爱说话这事,不算是他的毛病,其实还算他的优点,也不知是哪个,因为听多了人家名字,而冲无端我发火,他怎会不知帝俊真身是金鸟,化了人身也是一身金光缕衣,那着了一身水晶紫色的才是伏羲!
      我将那天他的发火,归结到我当初的不辞而别,而帝俊不过是个吵架的引子,不是帝俊也会是伏羲、女娲或者其它的谁。
      我急急上岸,转移了话题,在得知我找来白泽的用意后,帝俊很意外,面露喜色,但并没有想像那么高兴,许是在为白泽此前的目中无人不快,但平时并不见他这般小气。
      金衣帝王,情礼兼到、平易近人;
      白衣公子,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我夹在边上俯看着两人,明明如此和谐的一幕,无端让我感觉剑拔弩张。也许这就是天生犯克,终是不能成为朋友的。
      自白泽同意帮忙后,最近便忙的想见他一面都难,帝俊则是一如既往地很忙,我又得以和女娲整日厮混一起,她要赶制泥人分放各地,为苍生化形参考之用。反正我闲来无事,又对自己的化身模样毫无头绪,便主动请缨帮忙。虽不能像女娲一样用手细作,但凭着浑厚的灵力,拔了棵柳树,将柳条沾了黄泥加以灵力控制竟,也能甩出个囫囵人形,活了这么久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不禁大喜过望,原来灵力浑厚还有这等好处。也顾不得女娲惊悚的表情,一个人兀自将大柳树甩的虎虎生风。
      我正甩的起劲,便见伏羲离的老远便冲女娲喊着“帝俊”“贺礼”什么的?
      若是我愿意,千万里外之物都我都可清晰感受,方圆百里内的蚍蜉都能数得清,听种子破土、花开的声音也是不在话下的,只是此时的我,将灵力控制全部用于千万个黄泥点上,听得竟是断断续续,只得分了一缕魂识出来细听,竟是帝俊要成亲了,伏羲问女娲准备了什么做贺礼!手下一松,柳树脱手瞬间化成利器朝伏羲袭去。
      一阵沙土飞扬,伏羲边拍打着晶紫衣袍边走近,似对我的冒失习以为常,个中缘由问都未问,我也立在当场忘记要道歉。
      等到发觉女娲在喊我时,已不见了伏羲身影,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帝俊定了婚事,他没有告诉你么?“见我木讷的摇头,女娲叹了口气“是个部族首领的女儿,叫羲和。她对帝俊一见钟情,以死要挟首领,她说只要能嫁与帝俊便有自信能让帝俊爱上她,由于言语不通,首领无法便携她求见我,我将此事告知了帝俊,帝俊见了那姑娘然后就同意了……”
      哦,原来是这样,原来只是见了一面就定了终身,这是不是就是媒神常说的一见钟情,而我与他这数年,竟比不得他与那姑娘的一面……这便是爱情吗?没有先来后到,没有任何缘由?
      晴天霹雳就该是这般吧。
      原来我与他而言并不是特别的,他找到了他中意的姑娘。我该为他高兴才是,可魔就是魔,好友要成亲了,竟半点高兴不起来,一想到帝俊也要有自己的家人了,我的胸口闷的发涨,想装着替他开心,说些场面话都办不到,我不禁想是不是所有魔族都如我一般,让人捉摸不透,自己也捉摸不透……可转念一想,别人夺走了我与帝俊成为家人的机会,我为自己难过也不足为奇,或许过些日子便释怀了,那时再和帝俊道喜也为时不晚,只是没释怀之前,还是躲着不见为好。
      一定是刚刚灵力所耗过大,身体从未有过的疲惫,我向女娲告了辞,走了几步,女娲却突然将我叫住“玄武!”我应声回头“头些日子你不在,我为你作了画像,怕别人误拿,便放在藏书阁,设有禁制的画匣中,钥匙我没随身带着,你灵力强大,打开应是不成问题,有时间拿了去,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我再为你重画,定要画到你满意为止”说完冲我露出微笑,神情心疼且包容。
      “哦,谢谢。”
      放眼整个天庭就只还余我一个未化人身,如果是以前我该很开心的,能有挚友为自己画身,是何等幸事。如今却怏怏的,整个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半分兴趣,我定是病了才会变得这般奇怪,这病怪异的很,觉得天庭众神也不会有办法,待帝俊大婚后,一定要四处游历,天大地大,终能治得好这怪病,治不好也没关系,反正还余不过短短数年光阴……

      “
      帝俊平日忙的想特意见他都难,何况我又刻意躲着。
      成功躲了大半月,终于想起女娲交待过画卷的事,无精打彩地往藏书阁一寸寸挪着,这地处偏僻,平时并不会有什么人来,以前大家都很庞大,所以宫殿修的再大也觉得挤,如今大家小巧了,宫殿倒显得空旷冷清了。我感受了一下阁中有禁制的物件,竟只有一个,刚要去拿,突觉敞开的殿门口处有神的气息,如此清纯浑厚,不用回头也知是帝俊。
      他的出现,好似在我心间的一潭死水中,扔入一颗石子,“咚“的一声打破平静寂寥,然而也只能是”咚“的一声而已,无浪无波。
      帝俊盯着我,表情严肃
      “为何躲着我,可是我有何不周之处?”
      “没有啊,你想多了“转头不去看他,瓮声瓮气说道“可能是我最近有些忙吧,女娲为我画了小像,我整日都要练习化身术的,你知道,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得慎重些,不能像以前那般儿戏了“说着眼睛不受控制,竟背着我私自偷看了他一眼,又被理智强令瞅向别处,不知该看什么,眼神最后飘忽起来,信口胡诌完毕,抓起女娲所说的画轴便要告辞。
      擦身而过,他低声问我:“玄武,你可知欺骗天帝要受何刑法?“本是句玩笑话,可它却像干秋里的一点火星,瞬间燃爆燎原,熊熊烈火将我逼入牛角无路可退,一定要执拗的想着,他以前在我面前从未以天帝自称,如今要成亲了,说话也生份起来么?!一股无名怒火就此升腾,我停下身体,郑重回过头,认真看着他掷地有声:“知道,万雷穿心,难道天帝你看不到么”我指了指胸口将“天帝”二字恨不得用牙咬碎“我已经在受了……”
      不去看他那因吃惊而渐渐睁大的眼睛,怒气一如既往地是一鼓作气,没等衰就已干竭,不等他有何发作,便泄气地狼狈离开……

      第四章
      白泽说他知道哪里有一片死海,很大。
      死海,死海,顾名思义里面无一只生灵,我可以放心将“玄“藏在这里,便可无后顾之忧,化了人身,天地逍遥。
      安置阿玄本用不了多久,可我竟生生耗了一天,然后一个人化了人身,静静地坐在死海边上,托着腮发呆。
      女娲的画卷自是不差的,我一直知道她心灵手巧,但这画还是给了我不小的振撼,彩衣美人,眀眸皓齿,顾盼生辉。哪里还会不喜欢,倒觉得是我配不上这般容貌,但好友一片心意,我虽不济,化身术也信手拈来。至于为什么要在死海边上托着腮发呆,自是未想明白,女娲为何要为我做女身像,化人前未及细想,化人后细想不通。
      其实有什么好想的,帝俊要结亲了,而我也是将死之人,画男画女有何区别,况且我本就是女身,此时化成女人样子又有何不对
      于是便索性发起呆来。
      “玄武……?“
      身后竟是帝俊在叫我,声音里满是试探与不可相信。
      大家虽化了人身,样貌大变,可是有一处却被完好地保留了下来,那就是衣着色彩,和真身的颜色出奇的一致。那是一种喜爱,是一种执著,众神诸兽颜色各异但无不是一身的纯色,唯有我一人花花绿绿的,不是我还能是谁,这也就是为何我从未怀疑,我拿错了画卷的原因,画中女子那轻飘飞扬的彩衣,和阿玄一般无二。
      我回头望向他,算是对他并未唤错人的回应.他此番前来估计是来兴师问罪的吧?只是身后为何不见兵卒?这是打算亲自动手了?我沉默的大胆做着估计,并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他唤了我一声后就定在那里,望向我,一动不动,面上神色变换不停,似喜?似悲?似压抑?
      看着帝俊这不断变换的神色,我不明所以,五官也跟着他变化纠结,脑子也被绞成一团浆糊,好似连着腹中的肠子也跟着好一顿打结,什么也想不到,猜不透。最后验证了一个结论:跟大家比起来,身无长物的我,化生还真是闹着玩的!文不举,武不力。
      我正一个人为自己的智商默哀,帝俊一人在那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几瞬便来到我面前,速度之快,那留在空中的残影还未及消退,便将我狠狠搂在怀里,低沉着声音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傻?”
      鼻尖撞在他的胸口,怎个酸疼了得,也不知破没破相。
      他这话问的我气不打一处来,死海也算鸟不拉屎的地方了,他这只鸟却要不远万里,千里迢迢追来,就是为了问我为什么这么傻?一定是他透过我刚刚的表情,“看到”了我那打成无数结的脑子和肠子……我倒宁愿他这只鸟是为拉屎来的!为什么这么傻?好像我能决定自己的化生似的,谁乐意生的这般傻了?
      “我乐意!”输人不输阵,我回呛着说的无怨无悔。
      难怪将我抱的这般紧,是料到我想动手么?果然厉害,果然只我是个傻的
      “你为自己化了女身,你可知以后你都只能是女身,再无娶妻之可能!”我哦了一声,满不在乎,难倒我化了男身就能娶妻了么?我又不好女色“化了男身我也谁都不会娶”我平静地述说着事实。
      他全身一僵 “所以你说的嫁我并不是因着你不懂,并不是因着你迷糊,并不是玩笑?”
      我觉得他的话语很是跳脱,不是我这脑力所能及的,但好在他的问题我还能回答“那时我想嫁的唯有你,想与之成为家人的也唯有你”
      “那时?”他抓住了这个词接着问我“为什么是那时?现在呢?现在不想了?”
      现在嫁给他么?我是不讨厌的,相反还有一丝丝窃喜,可是若是和别人一起分享他的爱,我是万万做不到的……天庭告示已下,让帝俊悔婚已是不能了,虽是如此,我抬头认真和他说道:“我问过了我的心,它说它还是很愿意嫁给你,帝俊,我想要的家人,只有你 “
      “嗯”他轻笑,抬了手托着我下巴,强迫我看他的眼睛,将我的名字念的旖旎绵长:“真漂亮“
      “嗯,是很漂亮,这话你最该告诉的是女娲,不过还是谢谢你的赞美“他夸女娲作的画漂亮,我与有荣焉。
      “笃”的一声轻响,我抬手捂着被弹了一下的额头,狠狠瞪向罪魁祸首,帝俊笑的有些无耐,看着我正色道:“不是女娲,这画不是女娲为你画的,是我。玄武 ,这画是你离开后,我想着你的样子为你画的。“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干脆又将我搂进怀里,不准我看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敢将这龌蹉心思表现出一分来,更将画卷藏的死死的不敢叫旁人发现,女娲诓骗你说是她画的,如果你看了画卷,将画交回女娲,她那里有一男身像,真正是她为你画的,她便会将那幅换给你。可你没有归还 ,玄武,你愿意嫁我么?我们会是一家人,不相欺,不相弃,赴汤蹈火。“声音里满是蛊惑。
      白泽说的对,无论神魔从有情欲那日起,终将变得贪得无厌,帝俊有了心爱的姑娘,一边马上要成亲了,另一边却还在蛊惑着我,欲将我一并收入囊中;而我呢?初初只想与他成为家人并未多作他想,可是现在我却只想将他独占,他是天帝怎么会只爱我一人。我们这样不知餍足,是不会有幸福的,所以我下定决心“我的心想嫁你,我想要的家人只是你,也只有你,再容不下别人,你要和羲和成婚的,所以我的人只能陪你到大婚前夜。”他一愣,思索片刻便应下我,好似并不担心我会离开,成竹在胸,胜券在握,又好似他一贯是如此。帝王杀伐果决又何况只是我,他终会和爱的人长相厮守,但这之前他是我的。
      第五章(待充实)
      因着他大婚就在一月后。一月后,他将要迎娶别的女子,他的妻子会是曦和,会封日神,那时我就该依言离开了。
      要成亲的人都会提前到媒神那里定一件喜服,媒神养了一林子胖乎乎的红蚕,它们吐的天蚕丝织成布,裁成衣,每个神阶都有对应的制式,不得逾越半分。天帝和未来天后的喜服不用见,就能想到会是何等华丽无双。
      他将大婚一切事由交给掌礼司教化的司徒契,推了所有的事,便整日整夜陪着我,我刻意不去想这即将到来的分离,肆意地享受着美好的时光。
      我们在断崖上搭了座屋,那是我们的家,我们如远山鸡般,朝出夕归。他将屋子搭的很小,行走坐卧都要紧挨着,床榻窄小,总要他大度地将怀抱敞开给我,我紧紧靠着他,金色的光如他人一般,温暖和煦。
      日往月来,千百万年都活了,一月有多快,不过眨眼。
      我抬头仰望天空,月落星沉,不知道从此以后我的生活是不是也是这样漆黑惨淡。
      转身看着在火堆旁,与我相隔不远的帝俊,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树上的樱花落下来,落了他一身,原来我们都在发呆,愀然不乐…
      我走向前蹲下,细心将这些花瓣扶去……提醒他,时辰不早了,我该离开了,而他也该回去了。见他不为所动,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火堆,瞳孔里映着火光,忽暗忽明,我叹气起身,刚刚转了身,他便拉住我的手,向后轻一用力,我向后倒去,他顺势站起从身后搂住我,头埋进我脖颈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真的非走不可吗?即使我不会碰那女人一下,即使我不会再有任何女人,即使我只会爱你一个,玄武,你可不可以留下来?”声音虔诚似是祈求。
      我不知他这突然的反悔是为什么,但还是轻轻摇头回绝了他。不知是我太过爱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还是不够爱他,不愿自己受一点委屈……
      我在等他放手,他在等我回头,僵持无果,最后他认命地叹道
      :“你还没有吻过我”
      说着便将我转过身,复又强调“玄武,你还没有吻过我。”帝王眼神含威,语气坚定,容不得我拒绝。事实上,我自己也不想说半个不字。
      是啊,我没有吻过他,他也没有吻过我。
      我喜欢的帝俊还没有吻过我,想到这便踮起脚,够到他的嘴,耳鬓厮磨……
      良久,我全身无力趴在他怀里,只觉眼前越发恍惚,头沉沉的发着晕。
      我大骇,不知他对我做了什么,连张嘴的气力也没有了……只得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原来他眼里的火光从来不是火堆映射的,不知是自己从未看清他,还是他变了
      “对不起,玄武,别这样看着我,玄武,别这样看着我好不好?”说着便扯下金色头戴小心遮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他,看不见他说话的神情,只听得他说:“玄武,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和白泽离开,一想到我以后的生活里没有你,我的心就好疼,说话时疼,呼吸时疼,醒着会疼,疼的我无法入睡,玄武……你说你的心是愿意嫁我的,我想,如果你的身体也是我的,是不是我们便不用分开了,玄武,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他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似在等我回答,但我们都心知,他的问题都只能如沉石一般落入海底,不会有半分的回应。
      我也好想问他,我是他的,他又是不是我的呢,可终究只是流着泪发不出一丝声音……
      第六章
      艳阳高照,我蹲坐在石阶上,百无聊赖看着院子里的后稷忙着侍弄花草,看着眼前的宫娥进进出出,匆匆而来,忙忙而退,不做片刻停留。
      自那夜后,我便被囚禁在这座不知名的宫殿中,每日所见不过宫娥、后稷。帝俊每日深夜都会来,连新婚之夜也不例外。在我熟睡后披星而来,又趁我未醒戴月而归。其实我并未睡,连在黑夜里他望着我的眼神,都感受得一清二楚,只是闭着眼不想理他,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看着我,然后离开。
      今夜不知为何,直到我迷糊地睡着,也并不见他来,想着该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次日一早,我照例蹲坐在石阶上发呆,便听得几个宫娥小声议论,声音虽是刻意压低,但又刚好能让我听个清楚。说的不过是昨夜天帝去了天后那里,天帝今日未得早朝,可见天帝对天后的宠爱云云。
      我用手支了下巴,听的津津有味,为他们这有情人终成眷属高兴。算算日子,白泽也该快回来复命了吧,不知道他能不能找到这里?抬头望着殿墙,高大厚重,碍着这里空气都很少流通,让人觉得呼吸都不甚畅快。
      起身回到殿内,关了门,殿内冷清的一丝生气也无。我一个人趴在石桌上,点了彩烛,火苗微簇,用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拨弄着,原来这里连一只不起眼的彩烛都如此精美,颜色艳丽,竟是如此用心良苦么?我闭了闭眼,不懂他这是何必呢?睁了眼,不禁又想我这又是何必呢……是啊,何必呢?他是天帝,竟还奢望红尘千丈他只爱我一人吗?想清后,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变得碍眼的很,手执了彩烛将这碍眼的物件,一 一点燃……
      最后才来到床榻前,将彩烛抛下……彩绸、香枕、锦被、软榻还有这里我和他共渡的每个夜晚,都将随着雄雄大火一起化为灰烬
      夜里起了风,我严实地裹了被子躺在一处偏殿,听着屋外树叶的沙沙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战场,谁在呐喊着“杀!杀!杀!”我瞪大眼睛想将眼前的黑暗看个清楚,直到杂乱的脚步声自殿外响起,方才觉得有些困倦,眼皮变的似有千斤重……
      “咣当”一声巨响,响彻长空,侧殿外门应声撞破,我觉得我此刻不是在装睡,而是在装死,那么大的声音是个聋子听不见,也该能感受到大殿的震颤……
      可我还是固执地假装听不到
      听不到撞门声,听不到他叫我的名字。
      他摇摇晃晃走到床榻前驻足,良久,将手慢慢摸向我的脸,在将要触及的刹那,我终于不能再继续装下去,睁了眼,看了他只说一字,他便一惊似酒醒,似做错事的孩子般,狼狈地垂下手,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说“脏“
      他这般表情,看来白日所闻不虚,其实从他进门那刻,我便猜到一切都是真的,但却还是不肯死心地最后一试,如今试过了,也死心了。
      我抬手将眼角,他想为我擦去的泪抹掉,”更深露重,不过是滴水汽而已,难为天帝有心。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实在不妥,不知是天帝出去避嫌,还是我离开回避?“
      眼前的帝俊让我心疼,我好想扑在他里放肆大哭一场,好想大声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对我?伤害了我,让我伤心,又伤害了自己,惹我心疼。可我只能这般语气平常,眼神厌恶。
      我们都要长痛不如短痛。
      他颀长的身体站立不稳,晃了晃便踉跄转身,说改日再来看我,我疲惫地闭眼躺下不予理会,终可睡去。
      是夜,天帝不知为何震怒,拔了几个宫人舌头,将她们置于雷柱上劈够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才肯成全她们死去。所有宫人都被拉去看了行刑。
      轰鸣的雷声,宫人的惨叫声,□□的焦糊味……惯穿了我整个梦境,这个梦好长,我无论如何挣扎也醒不过来,我大急喊着阿玄,我的阿玄,总能保护我的,但又想到阿玄被我遗弃在死海了;我大声喊着白泽,可又记起白泽被我求着去了偏远之地传教,徒留我孤身一人在梦里挣扎……
      是谁的手探了我的额头?
      如此冰凉,激的我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
      是谁的声音?
      如此沙哑又焦急,是白泽回来了么?他来带我走了吗?我努力支起身体,迷糊地分辨着眼前的人影,头好重,一个不稳向前倒去,眼前的“白泽“将我稳稳接住。
      白泽终于回来了吗?
      我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白泽,带我走吧,我好怕,这里好可怕。白泽,我好疼,我全身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要我的阿玄,我要回东海的家,白泽……“
      眼前的白泽全身一僵,扶着我肩膀的手猛然用力,我疼的皱眉,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竟是帝俊,见来人不是白泽我失望转头,空气突然凝固起来,我们都没有话说,良久之后他说“好“接着又说”等你病好了,我就放你离开,你和白泽就可以回东海了……,所以……快点好起来吧,玄武……“他将每个字都说的如此隐忍
      我张了张干涩的喉咙,看着他,有千言万语想说与他听,但最终也只是与他说了五个字
      “谢谢你,帝俊“
      闻言,他低低苦笑 “玄武,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么?我替他逼问自己,也是终不得答案。
      长长的夜,寂寥无声,漫无边际的黑,将白日的生机遮了干净。帝俊将我的头小心按在他的胸前,我无力挣扎,就这么任他抱着,听他和我讲起一些有关于我的曾经。
      “玄武,其实千万年前,你救过我的性命。你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惊,被的他的话震得久久回不过神来,我竟不知我们相识与千万年前……
      那是动荡时期中死伤最惨烈的一次,那次创始元灵用真火裹了陨石,一颗颗砸向神州,密密麻麻,任谁灵力再强也只稍一下便会灰飞烟灭,那次是力量上的绝对压制,陨石,烈火,惨叫……浓烟滚滚,天昏地暗。
      他与众神侥幸地躲过了一颗又一颗陨石,直到力竭那一刻,眼见一颗巨大的陨石朝他所在的地方落下,他以为他会死在那天……而我便恰好在那时出现,闪着绚烂无比的光,替他挡开了致命的陨石……
      从此,我是他眼中真正的神,是他想要超越的存在……
      “你用身体堵住洞口为我争取生机的时候,我就在想,心思该要如何纯善,才能将真身化的如此光彩照人…神力又该要如何纯厚,才可以不惧任何灾祸…
      我那时立誓,一定要变的强大,强大到可与你比肩……
      我这千万年来,遍处打听你的踪迹,始终寻你不得,伏羲、女娲说也许你已经逝了,可我并不愿意相信,但又解释不了你这千万年来的销声匿迹……
      那日我一人在海边独坐,已打算放弃寻你,便见你如初见那般,从远处海的尽头游向我,你能想像我那时有多开心吗?这许多万年,终可对你那次的救命之恩,道一声“谢谢“,终可与你一较高下,可你却似将我忘记了。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他那时要每天来海岸寻我,和我说话。
      “我这千年万年,从未见谁的心如你一般纯良,神魔救得,花草救得,连蝼蚁也要帮上一帮……也从未见过谁如你一般胆小,一只会动的黄泥都能将你吓得不轻。玄武,那日见你在龟壳中吓得发抖,眼神无措,我不由想起那天,想着那次搭救,你是不是便如这样一般,明明自顾不暇,却还要拼力救我?我的心便是在那时如针刺般发起了疼,竟想要将你护在怀里一生一世。”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光,它会情不自禁地到处寻你,我亦管不得自己的心,它总要担心你过的好不好……我以为那是对恩人的挂念,直到我无意中画了那幅画像……然后,我怕了,为自己每晚梦到与画像中的你欢好而害怕,为自己的龌蹉心思害怕,我从来不是良善之人,更不知道长此以往,会做出什么荒唐事情来,而羲和便是那时找到我。羲和说会让我爱上她,我想着应该给羲和这个机会试上一试,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赌上一赌,胜算渺茫,我提醒羲和可能一辈不会爱她,她可能会一辈子守着这空空的名份到孤老……
      我以为一切都在我掌握中,直到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直到那日在藏书阁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他停了片刻,吸了吸气,鼓足勇气“直到我强行拥有了你……”
      “这一生我最不想伤害的便是你,命运却翩翩如此弄人,我想着,只要我不碰羲和,不见羲和,时间久了,你会看到我的真心,会原谅我那日的小人行径……但如今看来我好像把一切都弄砸了……”眼前的的帝俊,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时刻自信满满,胜券在握的帝俊,我记忆中的帝俊从来不会如此沮丧……是我伤了他吗?我的心细细密密地疼着,继续听他说着
      “玄武,无论你信与不信,日后我都不会再见羲和,更不会再有其他女人……”
      我默不作声,其实我想告诉他,我才是多余的那个人,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羲和是他的妻子,一个只想得到夫君疼爱的妻子,他也不是小人,爱情里的算计算不得小人行径,况我也是爱着他的……
      寂静良久,他见我并不言语,叹气,“玄武,这次走了就不要再出现了”突然他眼神郑重,语气坚定似立誓“否则,就是死,你都只能死在我身边……”
      说完,便起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心灰意懒。
      夜里起了风,原来没有帝俊的天庭,冷的如此刺骨……
      第七章
      帝俊,我的帝俊,他终于同意了我离开,为何我却没有自由的解脱,谁能告诉我,终究是他禁了我,还是我自己囚了自己?
      我尽力不去想他,不去听他的一切,耐何还是要知道他的一切,天帝的一切都会传遍神州,这对我很不公平……我没法打扰他,他却总要来烦我
      自我走后不到一年,羲和便为他育下十子,算算日子,应是那次怀的吧,我与白泽这些年漫无目的的四处游荡。我说自己是“行侠仗义”,白泽却说是“为祸一方“才对……
      自从毒雾森林里回来,白泽不知怎的越发虚弱了,稍一动便要咯出好大一口血。
      此事谈起来都要怪我,我听别人说起那里有一种花,食了会让人笑口常开,便将这无稽之谈说与白泽听了,本以为他会如我一般笑说话之人痴傻,哪知他夜里竟偷偷地去了那里……那花会不会让人笑口常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恨透了那花,也恨透了自己……
      我将白泽背到死海岸边,感叹自己有多久没见阿玄了,这些年我们都变了,唯有它还是始终如一。
      我凭了阿玄成功见到了创始元灵,一个看似慈祥的老头,眼里精光闪烁,仿佛一切在他眼中都了如指掌……
      我求他应我一事,我便乖乖回到山河社稷中,任他处置。
      他眉目冰冷,嘴角含讥不为所动,将我的请求当成笑话。
      他应该也算出我时日不多,回到山河社稷中与他而言不过须臾之间。
      我微微涩笑,故做轻松,唤出蛇身将阿玄紧紧緾了结实,然后使出全力收紧身体,阿玄被勒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出现了成片的裂纹……
      我吃力地问老头“是答应我,救一个对神州无关痛痒的白泽,还是等我把阿玄裂成无数碎片,介时就算我死后回到魔域,你又想没想好对策能将破口封死………?”
      老头捋捋下巴,面色犹豫。
      我便赶紧对他说明自己的请求,让他考虑一下:“我所求之事并非什么难事,只求你救救白泽,他一生孤苦,我希望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活一回,希望他能有心爱之人朝夕相伴,希望他此生没有遗憾……”
      老头被我这无厘的愿望逗乐,与我说道:“我可管不得情爱.”我一噎,是啊,可那又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能为他想到的最好的祝福……我打定主意。
      “那就让白泽一直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活到那时!“我志在必得。
      白泽,天大地大,你会遇见一个不让你痴心错付之人,那时你会如帝俊一般神采熠熠,你们朝朝夕夕,长长久久,此生无憾。
      “好“老头爽快答应,“不过你还需我他办成两件事我才可以答应你。”老头讨价还价。
      我不愿与他多耗,白泽呼吸微弱,几不可察,我不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别说两件事,就是两百件,两千件,我都乐意,我静静地等老头开出条件,出乎意料这两件事竟都与帝俊有关。
      “第一件,说服帝俊娶妃。”老头毫不思索,仿佛早已打定主意。
      这事我听说过,那女子会对帝俊的一统助力颇大,帝俊不愿,于朝堂上言有信心此事能成,不过时间的早晚。原来是老头没耐心,不愿多等。老头让我去办此事,估计是知晓帝俊对我的承诺。
      “好“我嘴上回的痛快,想也不想地便答应,心里却犯了阵阵地疼,为帝俊,为他可能又要迎娶别的女子……
      “第二件,杀十日”
      我大骇,他竟是让我除去扶桑谷的“十日“!
      帝俊的十个儿子!
      我不解,不知帝俊这十子哪里惹了老头,竟要惹来杀身之祸。老头呵呵一笑,云淡风轻,对我的吃惊不以为然,仿佛他要我杀死的不过是堆臭虫。
      也对,我们在他眼中都是臭虫,烦人的臭虫
      “不必这种眼神看我,说起来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十日小小年龄便神力不凡,竟能借太阳之气修炼,由于他们强行吸纳太阳之气,将恒星孔洞撑大,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帝俊早已通过洛书推算出此事,却迟迟不见行动……所以需要你去办成这件事。你不必自责,不是你去做最终也会是别人,总之十日必除。”
      我眼神无奈,语气诚恳“我还是把阿玄振碎吧,我可以为你办任何事,却不能杀任何人。”
      老头也不恼,悠然自得地说着:“一切自有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言罢,一挥衣袖将一粒药石送到我面前,“此药名裂体石,一旦你孕有后代,此石便会进入胎儿体内,随着胎儿的长大,此石便会借助胎儿,在体内吸食你的灵力,就算你灵力强大,侥幸使胎儿成形,到了生产那刻,此石会将你们躯体由内爆裂,最终也只会一尸两命。只要你将此石服下,我便不再强求你去做第二件事,可是你要知道,你做与不做十日都要死,何必为必死之人,搭上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呢?况且帝俊对你始乱终弃,羲和设计夺你所爱,你杀了他们的孩子有何不对?”老头继续循循善诱。
      我点头表示赞同“我觉得你说的很对,可我偏不想听你的话“不再犹豫,抓起药石,送入口中。
      老头对我的反应表情疑惑,伸手探了一下我的额头,了然道:“以前只知你阴险狡诈,如今如此性情大变,原来是伤了脑子,将自己是谁都忘记了么,罢了……“
      我对自己忘记什么并不在意,只要他记得答应我的事便好,我转身,老头却在身后啰嗦道:“你毁我书卷,账如今一并还了吧“
      我驻足纳罕,莫不是他老糊涂了?冲毁山河社稷的是幽荧,而且我与他今生第一次相见,何谈毁他书卷?老头一掌向我背后袭来,力量之大,五脏俱裂。
      如果不是有事等我去办,我丝毫不怀疑他会一掌将我打成灰烟……我就这样和阿玄,白泽一起自九天之外落下……竟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我,可恨的老糊涂!
      听着耳边乎乎的风声,我的意识渐渐有些不清……从此我便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吗?更不能有和帝俊的孩子吗?

      第八章
      几日后,白泽伤瘉,我将他带到一处岔口,指了处岔路嘱咐他 “我探过了天机,那里会是你与心爱女子相遇的地方,白泽,我为你高兴,为你们高兴,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呢?你要去哪?”他听出我不再与他同行,失望地看着我
      “白泽,十年前我算得自己时日无多,我那时想着这世上,你只还牵挂我一人,万一我死了你要怎么办?我想着……如果……如果你不知道我的死讯,是不是便可继续安然地活着,”低头不看他,径自和他解释起那次的不辞而别,“这次不同了,我可以放心地离开了,我向元灵求了心愿,你会遇到心爱的姑娘,和她朝夕相对,余生幸福。元灵答应了我,现在我也向你求一心愿,求你成全我这一次,听我一言,去往南方,找到你自己的幸福,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再回来,我也不会再见你了,那对你对她都不公平,我离大限不过短短一年余光景,白泽,我想回到帝俊身边,我想可以有他陪着我,陪我度过最后的日子……”
      说着伸手自怀里拿出六片龟甲,那是我自阿玄身上振落的,抓起白泽垂在身侧的手,将它们放于他掌心“一旦发现元灵失言就将它们踩成粉末,定不叫那老头好过半分。“想起那老头自背后偷袭的那一掌,我恶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白泽抬手拢了拢我的鬓发,难得失笑,表情无耐。
      “玄武……我知你对我的感情,比朋友过了许多,比帝俊也是有过之无不及,可你却说你爱着帝俊,那么,玄武,你也爱我吗?”
      “爱……“我想告诉他,我对他的爱如对父神,如对兄长一般……他似自我的眼中读懂了我,便伸手轻捂了我的唇,不再叫我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就够了,玄武,我走了……“
      他转身冲我挥了挥手,不说再见。
      “白泽“我冲他的背影大喊”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幸福……“
      时光荏苒,缘来缘去,我与白泽今日一别算是缘份已尽。
      我一个人兜兜转转,终是回到以前的小屋,在这里我与帝俊呆了足有一月,如今看着满屋的灰烬,原来我离开这么久了吗?坐在山涯的怪石上,慢慢攒着去天庭见帝俊的勇气,我也不知该如何说服帝俊再娶一女子……
      “玄……武……“
      有人叫我,我闻言回头,算是对他未喊错人的回应,何其相似的一幕,那日我第一次化成女身,一人坐在岸边发呆,他便是如此唤我,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许久不见,我的帝俊怎的将自己弄的如此落魄?,
      是谁如此大胆,偷了他眼里的星光;是谁如此狠心,盗了他嘴角的笑容……孤独又失意。长长的发并不束起,散了一身,随着风,张牙舞爪地撕扯着我的心……
      我慢慢走近,伸手抚了抚他的发……轻唤他的名字,他恍若未闻眼睛一眨不眨……
      我不知他这是为何,最后只能将疑惑的眼神,投在他身后伏羲身上。
      伏羲见我也是愣怔一下,若有所思 “月前有人发现了一具龟壳,绚烂夺目,以为吉兆,便将此事告知了天庭,帝俊见后以为是你逝了,大恫之下,便一人回到这里,不许我们跟着。我们只得在外等着,不想竟等了大半月,实在担心帝俊安危,便追到此处……还好,你和帝俊都平安无事。”
      “哦“我低低回应
      眼见阿玄的事无法再瞒下去,便化了出真身,给他们看了清楚:“这才是我的真身,我本是条四足墨蛇,是魔,上古魔族,你们找到的龟壳是阿玄,只是我们从不分开,它不是我真身,我为它单名一字“玄”,我名只一单字“武”……我骗了你们,骗了所有人,我是魔,一只苟且偷生了千万年的魔,你们四处追杀的魔族,眼前便有一只……“我停下不再言语,将一切交给命运,交给帝俊。
      我会死吗?应该会死吧!
      帝俊回神气急败坏地将我搂在怀里,如此熟悉的体温让我鼻间微红发酸, “为什么不信我?玄武,为什么你从未信过我?神也好,魔也罢,玄武,你都只是我的玄武。我说过,如若再见,便是死,也要和我死在一处……“
      “不对“我鼻音囊囊及时纠正他”你说的,便是死,也要死在你身边……“
      “玄武”听他叫我便抬眼,见他低头,眼神坚定:“我并未说错,如果你不在,我竟想不到自己该如何独活……“
      我全身一僵,感动之余,随即想到我只不过还有年余光景,但他还有大好时光……我信他所言,所以谁能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不该回来的?
      对我的失而复得,他满心欢喜,我终是看清了他的心,但如这般,连批奏,早朝都要时刻粘在一处,令女娲看的很是无语。
      他批奏,我便一人无聊地拿了笔,学着他写写画画,他偶尔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身后,吓的我手一抖,墨汁滴入宣纸,转瞬晕开一片。我大声抗议,每每都要被他无情地镇压在随后的吻里,然后看他耳尖微红,餍足地装作若无其事教导我,如何模仿他的笔迹才能最像……
      他早朝,我便要躲在龙座后,任他私下偷偷拉了我的手细细摩挲……我则有机会细致观察他的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听满朝的嘈杂声音,看他嘴角时隐时现的笑……真希望时间就永久停在这一刻,不要动,不要走。
      夜里睁眼,竟是帝俊在床边斜坐,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仿佛他一个眨眼我便会消失……我叹气只能向床里挪了挪,给他留了地方。
      如此他便心安理得地与我住了一处,大多时候他只是安安静静地搂了我,闭眼打盹……有时会盯着我虎视眈眈,漆黑不见底的眸中翻江倒海,直淹得人无处喘息……
      宁静祥和的时光最终被天帝的一道天旨打破,准确来说,是我模仿了帝俊笔迹伪造的天旨。
      天旨一下,神州皆知,一月后天帝会新纳一女子为妃,封月神,而那个新妃名“常”。
      举朝庆贺,皆言神州盛世指日可待。
      之前畏惧这帝王的雷霆之怒,无人敢劝谏天帝纳妃,如今天帝能自己改变主意,真是让众神们,感动出了一把心酸老泪。
      是夜,殿门被从外面大力踹开,冷风夹了酒气鱼贯而入……
      我替这殿门默哀了几秒,几年了,他还是这般,生气便喝酒,喝酒便要和殿门过不去。
      酒气扑鼻,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等他等的太久,久的我竟生出了一丝困意,我决定先发制人:“白日里我见过羲和了“我回忆起和羲和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帝俊大婚的前一晚”其实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后崖上的樱花树下,那日的事情我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又听到了多少,后来她不惜设计你,也是被逼无耐了吧……“
      “帝俊,”我轻声唤他“她向我炫耀她这些年有你的孩子,她炫耀她占了你的妻子之位”见帝俊恍神,伸手自他腰处顺势抱了他,每次我这般,他都肯老老实实地听我说话:“帝俊,我是魔,魔哪肯容人这般欺侮,她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处境,我便给她寻个镜子,月神便是最好的镜子,好使她明白,名份如何?孩子如何?她,她们,再多的人终究不过尔尔,不能也不该妄想与我相提并论……”我说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意图蒙混过去
      “然后呢?”帝俊失望地问我,事实证明帝俊并不是好糊弄的。
      我并不回答他,转而说着其它事情“我求女娲将阿玄安置在了温泉湖边,那里景色最美,我要搬去那里住了……”
      “所以你这次回来,只是想看我如何一次次失信与你,再愧疚放你离开吗?”他眼睛腥红一片,额上青筋暴起“我说过了,玄武,就是死你都不能离开我,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的,玄武”他极力克制,压抑地冲我低吼。
      不去管被他捏疼的肩膀,不去听他那失控的发怒,踮脚去够他那死死抿着的薄嘴,他喝的是果酒吗,竟是如此清香醉人
      告诉他,不用他动手杀我,只需动手写下天旨娶我便好
      “我为自己封了星神,成婚后你只能爱我一个,你对我的爱要像天上的繁星那般多,不然便不许你上床”说着为自己的想法失笑:“我将阿玄布置了一番,那里就做星神殿可好?我不要宫人,不用匠人,只有我们,只有你和我”我顿了顿,望进他眼里,轻轻诱哄着他,呵气如兰“你到底要不要娶我?“
      他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神,他以为我要离开,却不料我会是此打算,伪造天旨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天旨真假,他都只能认下,他相信我有自己不得已的苦衷。
      他不再追问我伪造天旨到底因为何事,漏洞百出的借口如此拙劣,所以我用了我自己去填……
      一阵天旋地转,他怀抱起我大步往床踏走去,步伐稳健,他真的有醉过吗?我搂着他的脖颈,仰视着他,想起樱花树下那晚,他也是这般表情吗,眼里淬了火,一路摧枯拉朽直焚到人的心底……
      次日,众神还未从第一道天旨中回过神来,天帝接着又下了另一道天旨。
      于是普天皆知他们的天帝,将在半年后迎娶另一名女子为星神,此女名娥皇。
      他为我改了名字,换了身份,此时的我摇身一变,已是一个部落首领最宠爱的小女儿。
      我蒙着被子闷声闷气问他“为何要半年后才肯娶我?”说完便发觉自己这迫嫁的心太过明显,便恼怒着抬脚去踢床边的帝俊,他轻易将我的脚踝抓在手里,轻笑“你将自己的将来规画的如此委屈,我却不想心爱的女人被人看轻半分,我要给你一场天地间最盛大的婚礼……“
      我想说我并不觉得有任何委屈,却被他阻止。
      “别说什么不合礼法,我在别处听够了。玄武,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现在,这是我做梦都在想的事,我要亲自为你画制喜服,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这便是天帝吗?说出的话,不容他人置喙,威严霸道。
      我一呆,然后回笑他:“痴傻了不是?我何时学过礼法?而且我为什么要劝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媒神的画册里,但凡是宠妃都要帝王这般如此对待的……我也是宠妃,所以你定不可以比那些帝王做的差”
      帝俊哭笑不得,弹了我的额头说“好”并警告我日后少于媒神打交道,更不要去看那些奇奇怪怪的荒诞故事。
      我撇着嘴为媒神鸣冤,瞪着眼为精彩的故事报不平,耐何帝俊只是一如既往的动动嘴,我便被轻易镇压,只是一个吻而已,每次都溺死在一个吻里,使我很悲愤,痛定思痛,我决定不再如此“窝囊“
      第九章
      我觉得自己如此“窝囊”只是因着对情事知之甚少,只是因着我不如帝俊那般聪慧,又不如他爱看书。
      我寻到藏书阁,里面并没有此类的记载,也不知帝俊是从哪里学来的?接着,我便想到了女娲。
      是了,帝俊、女娲都是顶顶让我佩服的,帝俊知道,她一定也知道。
      我寻到女娲处,和她说明来意,看着她强忍着笑的脸,瘪了嘴快人快语:“别只顾看笑话,我跟帝俊只告得了半日的假,他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准我一人出来。”女娲看了看我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终于被我这“一人出来”逗得破功大笑,我无语。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冲我勾了勾手指,我会意附耳过去“玄武,这情爱之事你问我一个还未成亲的姑娘,实在不妥,我没有经验可给你参考”说着把声音压得更低,伸手在红衣里探了探“不过好在我理论还是很扎实的,在仿制人身的时候也有考虑过此事,为此还和陆压一起绘了画册。”说着把一个做工精制的画册小心展于我面前,我大喜,我就知道什么都难不倒她,只是如我未记错,那陆压不应是男子吗?她和一个男子在一起讨论各中细节??未待我想太多,女娲唤我回神。于是我们开始一页页细细研究,我不禁感叹“人身真是妙啊,两具人身搭配一起就更妙了,竟还可以这样么?”
      女娲听我夸起人身构造,眼神变得更加热切,“是吧,我的眼光怎么会差……”
      我们正盯的画册起劲,突见画册竟冒了阵阵青烟,我奇怪地问女娲:“是不是我们的眼神太过灼烈,竟将画册灼着了?”女娲望着我的身后,脸色突变,但还是给予了我肯定的回答:“眼神是很灼烈,灼烈地很”然后朝我身后问了句:“下一个该冒烟的,估计是我了吧?”
      咦?太过投入竟不知身后居然有人,看女娲这样,不用回头便知来人是帝俊无疑。想啊,能不通报就来到近前的,只有帝俊和伏羲而已,而女娲与伏羲从来都是敌强我更强的,想到此处,马上向女娲投去求救的目光,女娲给了我一个放心的眼神,恍然道“兄长,我……”我松了口气,是自己多虑了,原来是伏羲啊,没等我高兴太早,也未待女娲“我”出个所以然来,手中画册便被抽走,身后之人提了我腰间玉带,大事不妙啊,因为眼角余光里是冷了脸的帝俊,和满头乌云的伏羲。
      帝俊轻而易举地拎着我转身回去……众目睽睽,此等举动实在不雅。我抬手捂脸,帝俊冷笑“现在倒知羞了?”
      女娲见状立马追上,我感动于我们之间的情谊,她却是追来伸手问帝俊要回她的书册,我冲她摆了口形说着:“友尽。”
      我便这样被帝俊拎回了殿内,抬手扔到了床上,虽是发着怒,黑着脸全程不发一言,但手上还是留了力道,我轻轻跌入床里,顺势一滚,毫发无伤。
      宫人们齐齐退出,贴心地将殿门关上,我不禁感叹着她们的训练有素……
      帝俊重重地坐到石桌旁,修长的手指在石桌上,烦躁的一下一下地敲着,板着脸,眼睛似要将我看出个洞来。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这样看着我,我便乖乖认怂,起身老老实实地坐到他怀里
      “帝俊”我故意将他的名字喊的软绵绵的,眼里含了汪水,意图用美色让他相信我是无辜的
      “那书是女娲拿于我看的……”我说着部分事实,对前因后果绝口不提。
      “哦”帝俊表示他知道了,再不理我
      我也弄不懂自己不过是偷看了本书,怎么就跟我偷了个人一般心虚。原来我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于礼法教化全然不知
      “我觉得学习要有学无类,你不能一边这般鄙视它,一边又那样热衷它。”我据理力争
      帝俊轻笑“学习?”他低头俯瞰怀里的我,眼神怀疑。我不甘示弱回望,以证清白。
      只是这般看着看着,他的呼吸却渐渐粗重起来,将头压得更低,眼神迷离,手也不安份起来“这么感兴趣,何不来找我探讨?”我全身一抖,他压抑着声音“那给我看看,你都习得了什么?”
      我不晓得自己现在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说“我错了”,来不来得及。
      帝俊是勤奋的,是公正的,于朝事,于床事兢兢业业,一视同仁,不舍昼夜。
      殿外艳阳高照,花香阵阵。
      当我毫无征兆的第三次晕倒于殿中之时,我开始认真地窝在软塌中数日子
      我和帝俊大婚的日子
      我大限的日子
      还有我生产的日子……
      抬手摸了摸小腹,只是初期,灵力便消减地如此厉害吗老头那一掌是算好了我会有孕吗?我要怎么才能将孩子平安生下来?想了许久,也理不出头绪,颇有些头疼。自打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将孩子平安生下。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帝俊的孩子,也许这是我唯一可以留给帝俊的念想,也许他会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好好活着……
      我想不出办法,打算和帝俊开诚布公的谈谈,帝俊总是要知道的……不是吗?
      打定主意,我将帝俊带到我们再次相遇的山崖边,崖边夜风阵阵,入秋了吗?夜里这般的凉……
      “帝俊,有一件事,我思来想去都觉得应该告诉你,你有权力知道。”我难得的郑重其事让他面露紧张。
      “两月前,我因着一些事情有求于创始元灵,元灵答应的条件便是要我服下一粒药石”
      “什么药石?”他嘴角微颤,似预感到了事情不妙。
      “是让我不能留有后代的药石,元灵不允许上古魔族留有后代,一旦我怀有身孕,药石便会进入胎儿体内,借由胎儿吸取我体内灵力,待我灵力枯竭之日,便是胎儿死于腹中之时……我之前灵力大伤,只怕……只怕”我尽量将事情大事化小,避重就轻,可它仍是一个性命攸关的大事。
      帝俊一瞬不瞬盯着我的小腹,未待我说完便将我打断“所以呢?你想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而我马上又要失去他了?元灵只要了你这一个条件?”他马上想到了什么“玄武,我从未想过,你到底为了什么,在消失那么多年后又回来见我?别说你看清自己的心,需要用几年的时间。而你又到底为了什么有求于元灵?”他很少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所以我之前,并未在他身上真切的感受到,来自帝王的气势,这便是帝俊做为天帝的一面吗?
      冷傲孤清、盛气逼人
      “我欠白泽两条命,不过是还一条回去,天经地意,我并不觉得我有何不对,至于条件,你猜的没错,是两件,另一件是让你迎娶月神……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月神,你怪我是应该的,至于为什么要几年后才回来,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是不愿骗我,还是觉得骗不了我?”帝俊步步紧逼,细长的黑眸中藏着锐利,削薄的唇轻抿 “玄武,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依赖吗?我就地这么失败,让你在我这感觉不到一丁点的信任?如果当初你对我有一丝丝的信任,又何来羲和?又何来常曦?又何来我们蹉跎的这些年?又何来你要为白泽求那人?又何来那该死的药石?”接着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又低头嘲讽起自己“也对,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不被信任是罪有应得……罪有应得”刚刚还如头怒狮,片刻土崩瓦解。我知他此时的心定是痛极了,才要说那样的话……只是他不该这么诋毁自己,见他这样,我心中不由升腾起一股疼痛,那是发自肺腑的心疼。
      “帝俊”我轻轻唤他,抬手欲抚平他紧锁的眉头,想不顾一切告诉他时机成熟,我自有办法保下孩子,只是我又该怎么告诉他我的办法?他又怎么会接受
      手刚刚抬起,突然腹中乍痛,药石作祟,身体灵力顿然空竭,毫无预兆又一次不省人事……
      第十章
      晕睡中,眼前一遍遍尽是昏倒前帝俊眼里的惊恐,手足无措以及无边的悔恨……
      帝俊,我的帝俊,让我好生心疼。胸口起了疼,牵动了五脏六腑,漫延了全身各处……
      再次醒来,精神恍惚,觉得自己似有好久没有见到帝俊了,有多久呢,久的我想见他,想的每根头发丝都跟着疼……
      “帝俊呢?”我将殿内环视一周并不见他,便问着身边的宫娥“我睡多久了?”
      “回姑娘,您睡了月余了。天帝、人皇、地皇统领天兵出缴魔雾都,听前庭的人回来讲,再有几日便可凯旋归朝,说起来前线每日送药之人也该来了”原来帝俊、伏羲、女娲都不在,
      “药?什么药?魔雾都发生了什么事,要天庭如此大动干戈?”
      正说着,药神领着他的小徒弟从殿外请见,我点头示意,披了件外衣,便有宫娥领着二人进寝殿。
      看着药神递来的“药”,竟是魔气!是装在华丽瓷瓶下的邪恶魔气,他竟想到灭魔炼气来供我支撑下去吗?看着眼前的“药”不由联想到自己,不也是装在美丽皮囊下的魔鬼,如此说来,我与这药实在相配。
      天庭与魔雾都达成协议几百年,从未知天庭最近有如此打算,这次突然发难,是被我连累的吗?
      是我害了帝俊、伏羲、女娲,是我害了天兵天将,害他们要为我涉险 ;
      是我害了魔雾都的妖魔鬼怪,近些年并不见他们出来做恶,也许还有那从未做恶的,为了能保我肚中孩儿,他们要丢掉性命。
      是我害了神州,又重起战火……
      眼前的“药”,不是救命的药,是足以让我自己了断性命的毒药,是可让我发疯的愧疚,不忍,自责,心疼……
      抬头看着这金雕玉砌的宫殿,往日的色彩不复存在,眼前的一切竟都变成了红彤彤一片……血红血红的颜色,起了血雾,如同千百次梦到的魔域,我大惊,便见殿内所有人都齐齐变了脸色。
      “姑……姑娘……您……您眼里……流……流血了,好多血!”宫娥颤了声,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分不清是眼睛染红了手中的泪,还是手中的泪映红了眼睛。
      “不……不要声张……”我说了一声意识便又重归混浊,我接受不了这样的清醒,我躲着藏了起来,将一切都抛给了帝俊,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太懦弱了,懦弱地没办法拒绝帝俊他们的苦心,懦弱地亦没办法接受这满是血泪的“药”……
      我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战火连天,阿玄将瑟瑟发抖地的我挡在身下;
      梦里我被众神追杀,白泽将弱小的我护在身后;
      梦里我留不住自己的孩子 ,帝俊将我藏于金屋,只身犯险。
      梦好长好长,长的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不识好歹,沽名钓誉,虚伪矫情……
      这便是我吗?最真实的我?最难以让自己面对的我?
      千年万年过去了,却一点长进也没有,不能为他们分担却总要为他们带来祸患……梦中阿玄碎了遍地,梦中白泽满身是血,梦中帝俊身负重伤……
      我惊醒,如溺水得救的人,大口大口贪婪地喘着气,
      这次,我不要一如既往地躲着、藏着、怕着,我要自己勇敢一次,为神州生灵勇敢一次,为我的朋友勇敢一次,为孩子勇敢一次,为我的帝俊勇敢一次……唯一的一次,也许也是最后的一次……
      打定主意,便趁殿中无人注意,悄悄起身,按着记忆寻到药神殿,这里果然有很多存着的“药”,我忍着胃里翻滚的不适将它们服下,又将剩下的全部带走……
      有了些气力,便昨夜兼程地赶往魔雾都,我要去见帝俊,确认他安然无恙;我要去求帝俊,求他不要为我再让生灵涂炭。灭魔炼气无疑饮鸩止渴,就算灵气可以撑到生产之时,我和孩子却是一个也不能活的,那日我实在不该骗他……竟闯下如此大祸。
      我不能既盼望可以多陪他些时日,又奢望可以将孩子生下。如果我早些拿定主意,早些将自己祭献出去,来换取孩子的一线生机,就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
      只是我便不能嫁他了,难得他这百般费心筹备,难得他将喜服画了一张又一张……
      或许至少我可以把喜服穿给他看,也算不枉费他一番苦心
      只是我不能再多陪他了,我感受了一身周身灵力,估摸着这些灵力最多还可支撑我五日,五日后我便要将自己和所剩灵力献祭神州,将未成形的孩子魂魄以阵法封印于体内药石中,介时只需将它提前产出,再由帝俊时刻带在身边,有父神的灵气滋养,小家伙自己修个千百年,或许可以有来到世上的机会。
      即使小家伙没有来到世上也没有关系,千百年后,即使帝俊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的,也是千百年后了,那时他也许会将伤痛淡忘,他还可以继续平安活着……
      我要给他的终是一个活着的理由,一段可以将伤痛淡忘的时间……
      帝俊,我好不甘心,我能为你做的,竟只有这些吗?
      我将自己梳洗打扮了一番,穿上喜服,看着镜子里的美人,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感叹帝俊竟给了自己,如此动人心魄的皮囊……抬手摸了摸脸,皎如皓月,肤若凝脂。
      如同每个沉浸在爱情中的少女一般,我希望自己留给情郎的是美好的一面……
      转身离开,用烫金斗篷将自己从头到脚遮了严实……
      流年不利,是有多不利,我几经辗转好容易寻到魔雾都外,未见伏羲,未见女娲,未见帝俊,却被羲和堵个正着,她身后竟还跟着十日
      “怎么?是来看看自己有多威风?竟能让天帝天后亲自率众,来为你肚子的孽种赴汤蹈火?”羲和和十日浮于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不善,而我只得无耐地站在地上,抬头仰视她们,我此时身体虚弱不想惹怒她,只得忍气吞声,一言不发的看着她,她却以为我是狂妄,不将她与十日放在眼里。
      也是,她是天后,虽然帝俊不待见她,但她仍是尊贵的天后,天庭中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孕有十子,想是这些年也不敢有人敢给她半分气受,更不敢对她的话置若妄闻。
      我的沉默激怒了她,“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孩子要为你肚子里的孽种拼着性命?凭什么天庭所有的规矩到你那就不通了?凭什么天帝所有的原则到你那就不讲了?又凭什么你要招摇到这里给我难堪?”
      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我是来给她难堪的,我叹气回她“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羲和呵呵干笑了两声,火气更盛,指了我外露的喜服一角道:“欲加之罪?别说你不知道,你这身喜服有多越制?别说你不知道,天帝为给你合理的身份,给了别人多少好处?别说你不知道,天帝为替你收拾烂摊子,造的弥天大谎?你伙同女娲将地界偶得的彩龟壳拿来天上欲做寝殿,劈开泉底将它安置在那,引得泉水下泄 ,下界屋舍田地尽毁,天帝为安民心,竟下诰说“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多么荒唐可笑,而如今更是如此大费周章,煞费苦心地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到此处为你寻得劳什子药!他为你赐名娥皇,帝皇帝皇,他是天帝你是娥皇,我又是什么?”我僵立原地,原来我就是祸国的妖妃,帝俊也做起昏君了吗?我低头苦笑,那日的一句戏言,竟一语中的,帝俊竟真不比书册里的昏君差……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一件事未为他做过。
      我得赶快找到帝俊,我必须尽早停止这一切“帝俊在何处?”我抬头问道。
      羲和大怒,歇斯底里,不复往日端庄“凭你如何敢直呼天帝名讳?凭你如何配知天帝下落?”
      我不愿与她过多纠缠,转身欲走,却是十日将我团团围住,羲和道:“烈阳之火会将你焚的渣都不剩,你猜今日我将你除去,会不会有人知道?”她要杀我,我并不吃惊,想起那日知她与帝俊在一处,我又何尝不想手刃了她?可我终是没有付诸行动,而眼前的羲和却是实实在在的疯了,也许她早就疯了。
      我们都爱着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肯看她一眼,她要杀我,我却有些同情她,终究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第十章
      十日不愧让老头都如此忌惮,小小年纪便神力纯厚,烈阳之火将我周身引燃,我却没有灵力与他们奋力一战,只得左躲右闪,还好这披风是火鼠皮制的,不然只怕我身这喜服和这身皮囊要毁个彻底,周围空气似都被化成烈焰,太过灼烈,竟不能呼吸,我拉了拉披风,将整个人尽量蜷缩在里面。
      疼痛让我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漫长,我要死在这里了吗?还没见到帝俊最后一面,还未给他生下一儿半女?我不甘地祈祷,虔诚的祈祷,除了祈祷我什么都做不了
      是我太想见他竟产生了错觉吗?那急急向我奔来的帝俊,是我死前的幻像吗?
      此时的十日忽然收了烈火,我向来人看去,竟真的是他!不是我的幻像!
      我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我怎么舍得这么一事无成地死去?我大喜将披风解开,意图让他可以一眼发现我。他睁大了眼睛冲我大喊,眼神中全是惊恐,并不见半分见到我的欣喜。我正疑惑着,顺着他的目光,赫然发现自己身前,竟穿出了半截的破魔箭,为何我竟一点没有感觉到疼?
      回头看向射箭之人,原来是羲和拿了破魔箭,此番攻打魔族使的自然是克魔的武器,真巧,她想我死,此时拿来杀我再好不过……
      “玄……武……!”帝俊撕心裂肺的嘶吼声比他的人先一步到了我的近前,随后袭卷而来的是摧心剖肝的疼痛,我如浸了水的泥人一般软倒在地,嘴里大口大口地咳着血,知道自己就快死去,反而平静了许多,仿佛一切尘埃落定般地平静。
      “怎么,怎么会这样?”羲和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我刚才没想杀她,你信我,我就是想除去她,又怎么会当着你的面,你信我,我只是想给她些苦头吃……怎么会这样,那是破魔箭,本不该将她伤的这么重的?对了,一定是她使诈,天帝,你莫被她迷惑了!”羲和极力和帝俊解释着,见帝俊只是抱着我并不理会她,说到最后,羲和看我的眼光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变成了深恶痛绝。
      她说的不错,如果我是神,一只破魔箭并不能将我怎样,可她千算万算都不会算到我是一只魔吧,论她怎么想也不会想到天帝会和一只魔绞在一起。
      我想起老头说的“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这便是对我的安排吗?
      罢了,罢了
      我虚弱的连恨她的力气都没了,用眼神示意帝俊将怀里的“药“拿与我,合着嘴里咯出的血将药悉数服下,窝在他怀里,就着帝俊的衣衫,将自己嘴角的血迹擦了擦,我看不到自己此时的样子,便喊了声“帝俊”
      帝俊听不太清,将耳朵附在我唇边,“我美吗?我穿着喜服的样子美吗?”
      听清我的话,帝俊抬头,手指微颤,抚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的说道:“美……我的玄武是最美的……你穿着喜服的样子好看极了。
      我不知他是不是敷衍我,想从他的眼中看清自己的倒影,可是那里蓄满了泪,他眼里的我隐于团团水气之下,我终不得见。
      “帝俊”我唤他,他却叫我不要说话,欲起身将我抱起,我拉着他的衣袖冲他摇了摇头。
      “没……没用的,帝俊,没有……十日,没有……羲和,我……我也是活不长的,对……对不起,我又骗了……骗了你”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别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你会好起来的”帝俊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谎言,颤抖的身体将他出卖个干净
      “恩。”我应着他,让他靠得近些,和他交待着身后之事,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别说傻话,玄武,你会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事……别说傻话”
      见他并不动手,只得攒了最后的力气从头上取下头簪,刺入腹中,狠狠向下一划,气血翻涌
      “帝……帝俊“
      我疼的几欲昏死,却奋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我还不能死,至少现在的我还不能死,我死了,孩子要怎么办,我的帝俊要怎么办?
      ”帮……帮我,算我求……你,我将……孩子的魂魄……封……封于药石内,实在……实在没力气……再……再取出药石了,帝……俊,我……活……活不成了,你忍心……忍心我们的孩子……也……也活不成了吗?帝……帝俊”我一遍遍轻声唤他,如同每个缠绵的夜晚。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这么对我?你终是不愿和我死在一处吗?”他低头抵着我的额头,他的泪终是落入我的眼,再经辗转,从我脸颊划落……
      “我要……我的帝俊……活着,我……要……要我的孩子活着……”
      大口的血伴着我的声音从嘴中溢出,我用眼睛乞求着他的成全。
      几番挣扎,帝俊眼中星光泯灭,眼神灰暗,抬袖细细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我嘴角的血。
      “好”
      说着猛然低下头,张口咬着我的唇,唇齿轻颤,混着血泪。他的手从我划开的皮肤向身体里探去。
      那是怎么样的疼,我无法形容,疼的我好想马上死去,好结束这一切,可我又好想再多看一眼帝俊,哪怕多一眼也好
      好疼,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我腹中绞动,五脏六腑一阵翻江倒海……
      “别哭,帝俊,我不疼,一点也不疼……真的……一点都不疼”我用最后的一丝气力安慰着他,给他勇气
      是谁在喊我的名字,声音如此凄厉……我想看个清楚,眼前却陷入一片漆黑……
      这次是真的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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