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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五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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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石说:“青霞你也见过的,在医院见过一次,那次她穿着防护服,你可能没认清。后来你来我家,你们又见过一次。”
贺早包想起青霞恶狠狠的眼神,觉得有意思了起来。她分明有敌意。贺早包饶有兴致地说:“我知道她是谁。但你需要把事情交代给我。”
东石把助听器取下,紧紧攥在手里。她想了一想又重新戴上。
昨天,东石已经去找过街口的爷爷了。青霞现在,大概是听不到她说话的。
不公平,如果青霞给了能听到她所有动静的机会。那东石也要阻拦这个机会。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她。她想躲起来,但总不能就让她一直躲起来。
老爷爷问说:“小东,这不是青霞前两天才修好吗?你确定要给它又断掉?”
东石点点头。
老爷子小心翼翼地说:“吵架啦?”
东石没说话。她倒是宁愿找个人吵架。
隔壁搬新家的热闹劲还在兴头上,不断传来惊叹和喜悦的呼叫声。
几天时间,雪已经积了起来,东石看着店门口招牌下的小小冰柱说:“许爷爷,我明天再来拿。”
冰柱在白日里折射出好看的光,那黑夜里它也这么好看吗?东石这么想着。总归是要化的,隔不了几日就化了。
老爷子连忙阻拦她说:“不用,那能费多大事。就等十分钟,十分钟就搞定了。”
老爷子拿起螺丝刀,默默修整了起来。老头的声音即使隔壁小孩翻箱倒柜的闹腾声也没能盖住,悠悠地在空中传来几句:这修断容易修好难,十天的功夫修好,只要花十分钟就能修断。
东石把助听器取下来递给许老头,许老头也给东石递了付备用的让她先戴上。
老头问东石:“你闲着也没事,倒是把我的店面名字读一读。”
东石一抬头,红色的招牌上堆着厚厚的一层雪,年代的痕迹让招牌上的字产生了一些裂纹。
缘来锁铺。
许老头说:“我这铺子,原本就是个修锁的,缘来缘来,再锁住。你这个助听器和青霞那个耳返,我本是要十天才能修好。青霞说时间长,你觉得十天长不长?”老头没抬眼,继续干着手头上的活。
东石说:“看是怎么个活法,有时嫌十天长,有时又嫌十天短。”
许老头说:“你活到我这个年纪,你就只嫌命短,哪还有嫌命长的。十天,我觉得不长。但青霞觉得长,她两日两夜没睡,帮我把材料找齐,这十天就缩成了四天。年轻人真是嫌命长。我老了,两天两夜不睡定是不行。”
许老头停下手上的活认真地说:“你行吗?东石。你也能两天两夜不睡?”
东石没有回话。她盯着白底红字的招牌默默念了起来。缘来锁铺。缘来锁铺。以前没发现,竟是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许老头见她没回话,又问:“你那付备用的用得可习惯?也还听得清吗?”
东石摸了摸耳朵里的助听器,说:“听得清。”只是摸起来没有自己的那么熟悉,也总觉得缺点什么意思。
许老头点点头,得意洋洋地说:“那就好,我以为你听不清。你现在戴的这付,可是我的最新款,你不如干脆带走,我留下你的原来这付。总归你原来这付助听器年纪久了,除了和青霞耳返相连的这个功能外,没什么其他的优点了,你干脆把耳朵上的带走。我也得你一个反馈。”
东石摇摇头,她摘下新款的助听器放在桌上,又仔细的将许老头递过来的助听器塞进耳朵里。
东石说:“这付够用一辈子了,爷爷。”
东石回过神来,贺早包坐在她的身边,盯着她等她回话。
东石说:“我的计划很简单,我只要你跟着虎户。照片我没有,但是警局应该可以查到。他大概中等身材,应该比你矮半个脑袋,比你再壮一些。”
贺早包打断东石,说:“东医生,你观察我观察得这么仔细?”他多少存了几分调戏的意思。他面对起东石来,伎俩总是生疏又老套。没看到东石的表情,反倒是自己红了脸低了点头。
东石说:“每个患者我都记得清。青霞和虎户在队里走得最近,若是青霞出了事,虎户定会知道。而且,她刚刚挂了我电话。她一定就在虎户身边。”
贺早包说:“你打通了她的电话?”
东石摇摇头。她把手机上的陌生号码点开,举到贺早包的面前,说:“是虎户的电话。但是应该是青霞挂的。”她笃定,那个电话,就是青霞挂的。
贺早包说:“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愿意见你的原因?”
东石摇摇头。她猜不出来。万一,万一就是不想见面直接搬走了呢?万一是嫌她烦呢?她不想万一,她只想青霞。
欲望好简单,直白一点就是两个字,我要,委婉一点两个字就是我想。
东石说:“我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只是想见到她,我一定要找到她。”
贺早包站起身,他使劲嗅了一口房间里焦香的冰糖雪梨的味道,又舒展了一下腰身。他说:“行。我帮你。”
他又比了个一在东石眼前,继续说:“我只要一个愿望。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每天叫我的名字二十遍。”
欲望好简单,我要,我想,我希望。
贺早包说:“我不要你叫我贺早包,我要你叫我贺寻。我不要其他人听见,我要你自己念给自己听。我可以听,我今天就要听。”
东石点点头,她念了起来:“贺寻,第一遍。贺寻,第二遍。贺寻,第三遍。”
贺寻,贺寻,贺寻,倒是有点像一位故人的名字。
东石念着名字,贺早包早也人影都没看到了,房门还是紧闭着。
只是,他好像带走了冰糖雪梨的味道,除了立在厨房的拖把,他什么踪迹也没留下。
合树的信息已经要将贺早包的手机轰炸。看起来瘦瘦弱弱不粘人,没想到也是个麻烦精。贺早包看了眼消息,无非都是些关心之词。
他站在东石门口想了一想,这为冬天蓄起的长发,也是时候该减掉了。
除了这件事,他还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谷雨和那个谷云。可不就是云雨。他想到这里,就打住了接下来的想法,这是需要学习的知识层面了,和简单的生理构造可不太相同。
他望了眼和东石的通话记录,大步离开了这个地形复杂的小区。这条路,他已经很熟了。
贺早包刚走,东石就接到了电话。是警局打来的,她作为医闹当事人之一,被告知案件有结果了。她需要去警察局一趟。
小徐警官是个看着和东石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双眼睛犀利又坚忍,看起来像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小徐警官负责和队里的另外两个年龄长一些的有经验的警员一起负责这次案件的记录和审问,除了他们俩,还时不时有个女特警会过来,看着干干净净,逼起供来,比谁都狠。想到这位女特警,小徐警官不禁身体发麻,而且听说嫌疑人肩上的枪伤还是她打的,还是不要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看着就狠。小徐警官忍不住摇摇头。
小徐警官对东石说:“由于事件情况比较复杂,需要走医院的司法程序和工伤鉴定等方面的程序,再加上……你也知道,这个嫌疑人被打了两枪。但这也是情况危急,以防他伤害更多市民才有此行动。总之,由于这些原因,这个案子花了一点时间。”
东石点点头。
小徐警官说:“现在由于主要受害人都还在医院躺着,我们也和医院沟通、学校沟通,他们都还是希望警方能直接给你一个心理上的安慰和辅导。所以,这次结果,我必须当面告诉你,至于另外两个受害人,会有其他警官电话告知。”
小徐警官翻了下手头的文件说:“嫌疑人是由于当天吸食了毒品所导致的精神混乱,出现了这个现象和医院以及医生的责任不大。”
东石问:“那陈老师和谷雨老师呢?”
小徐警官问:“你是想问他们的赔偿还是?”
东石说:“他们受了伤。两个人都受了很重的伤。还有一些一起学习的同学们,也受了不小的惊。”
小徐警官说:“是,所以法律会根据伤情报告量刑,也会判处他相应的赔偿。”
东石说:“他根本拿不出钱,而且……他们不止是肚子上和手上受了伤。”
小徐警官盖上了手中的资料夹,看着东石认真地说:“我懂你的意思。”
“可是法律已经尽力了。”小徐警官说。
不公平。如果一把两块钱的刀能让一个为事业付出二十年的教授失去生活的希望,如果能让一群还没出社会的学生失去未来的方向,这笔账,怎么算得清。
更何况,人言可畏。
小徐警官接着说:“有时间多去看看陈医生。她和你应该还有些话可以聊。”
东石问:“陈老师怎么了?”
小徐警官把资料翻到陈雨生那一页,说:“这几天,她好像在办离婚手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