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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恶意传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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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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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不喜欢她。”
韩昕对她的两位竹马说,她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大拇指在口袋内,另外四指露在外头贴住口袋,帅气成熟的姿势赢得了一些路人的目光。
冒出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之前,一个短发女生从他们身边经过,戴了眼镜,文文弱弱的样子,动静很轻,像只不想引起注意的猫。她经过时韩昕跟竹马们正说到趣事,放声大笑,头偏到一边,见她出现在视线里,韩昕一下子笑不出来了。短发女生径直掠过去,韩昕露在口袋外的食指,悄无声息地指向了她。
“她怎么惹你了?”竹马一号任开没当回事,他也有不喜欢的人,也经常跟韩昕和刘青吐槽。
竹马二号刘青没吱声,漆黑的眼睛在短发女生的背影上盯了许久,说:“该上课了。”
“啊对了对了,赶紧喝掉。”任开夸张地做出惊讶的样子,滋溜一声吸完了奶茶。
韩昕把喝完的杯子递给任开,他自然地接过去一起扔了,刘青手上什么也没有,他对这些不感兴趣。
倒是对那个被他的青梅讨厌的女生挺感兴趣。
2
栗堃不太关注身边的事,喜欢独来独往,大部分人对她的印象是很礼貌,但不容易相熟。她一直保持交往的只有同寝室的三位姐妹,但大家课余生活不尽相同,栗堃的生活大概是最无趣的那种,因此多数时候她仍单独行动。
从小到大都这副德行,没惹出过什么乱子,也没得罪过人,至少没有人因此针对她,可是最近,她感到向来平静的生活有被打乱的趋势。
并不是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而是实在发生频率越来越高,想不多想都不行。
栗堃加入了阅读小组,一天下午轮到她取书,她抱着叠起来到她下巴的书下楼梯,不小心碰到正在上楼的人的脚,一个重心不稳往下跌去。书摔下楼梯,掉了一地,好在她一只手勾住了楼梯栏杆,才免于摔倒。
“没事吧?”
上楼的那人问,他稍稍欠身,手还插在裤兜里,没有来扶她或帮她捡书的意思。
栗堃无所谓他帮不帮,只想快点收拾书离开:“没事,你还好吧?”
“没事,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好我自己来就行。”
然后对方继续上楼了。
栗堃埋头默默捡书,几名路过的女生见她一个人有点费劲,自发地帮她累了书,栗堃过意不去,连声道谢。
还有一次,她走得好好的,经过篮球场的时候,一颗篮球不偏不倚,刚好砸中她的头。当即她眼前一花,再反应过来时,身边已经围了三四个人,正关切地询问。不久,几个身穿篮球服的人挤过来,把其中一人推到她跟前。
“快,砸到这妹子了,道歉。”一听就是队长或学长,言简意赅。
“青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怎么还把球打出场外了,还能砸到妹子,砸的还刚好是头呢。”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跟前的那人没有蹲下来查看她的状况,也没有问她去不去医院,只淡淡道:“不好意思。”
边上人推了他一把:“就这?没点别的表示?”又说了些混账八卦话。
栗堃只觉得头疼,物理上的和精神上的,她不想事情变得更麻烦,便说:“不用了,没事。”说着爬起来匆忙离开了现场。她找校医看了下,没有大碍,校医建议还是去医院仔细检查为妙,她应下来,但其实跟腿碰着了一样,有一小块微微发肿,一按就痛,但只要不按就没感觉,过段时间就好了。
又一次,她路过一幢老式教学楼,突然一个东西掉下来,刚好打到她的后颈,弹了下去。回头一看,是根脏兮兮的粗绳,再仰头看去,目之所及处没有一个可疑的人,要么是背对她正和同学说话,要么是下课以后三三两两离开的学生,再往上就望不见了。
类似的事情还发生过几起,按理说人一生不可能不遭遇点莫名其妙的“横祸”,可是如此集中于某个时期,还都是在学校里,叫人无法不产生联想。
而且——但愿是错觉——从这些事件上,她感受到了某样一直与她绝缘的东西。
她感受到了来自他人的恶意。
3
任开终于逮住了常年四季不见人影的刘青。
“你又野到哪里去了?后天韩昕生日,来帮忙!”任开故作生气。
“知道了。”
刘青懒洋洋地应道,视线里出现了那个女生,韩昕不喜欢的女生。
见他又要开溜,任开一把揪住他,却听人突然来一句:“清单发我。”
“啊?哦,好。”
愣神之际,刘青已抽手离去。任开挠挠头,感觉被套路了,不过反正乐得有人接手购物这项麻烦事,便把物品清单发了过去。
刘青跟着女生,俨然一个跟踪犯,他也知道这种行为惹眼,一路装作不识路,边看手机边跟着走。
就行经路线来看,她是个无趣的人。上公交车,直达图书城,选了几本刘青一看书名就不感兴趣的书,又进了隔壁的甜品店,一边吃一边看,刘青只好到对面的肯德基点了一杯可乐,坐在窗边盯着甜品店。
韩昕就不一样了。她会看搞怪的书,会给他和任开推荐他们可能喜欢的东西,会跟他们打游戏,带他们满街跑找好吃的好玩儿的,唱K,烧烤,干各种傻事。她永远恣意奔放,明朗地在前方带路,像无论如何狂奔都够不着的太阳。
而这个女生,取个小众的名字,他还特意查了字典才知道“堃”字念“坤”,对什么都反应淡淡的,不管是打到她、害她掉了书还是怎么,都一副只想快点离开现场,不想跟任何人扯上关系的样子。或许她是一颗耀眼的星星,但丢进群星便泯然众人。
所以凭什么。
凭什么韩昕喜欢的人喜欢上了她?
4
刘青生性不喜与人交流,幸而小学时同学大多是附近的熟人,终究安然度过。初中的时候,由于父母工作忙,他去了比较远的寄宿中学,从那时起,他的噩梦就开始了。
班上鱼龙混杂,一些活跃又不在正道上的人抓着班上沉默内敛的男生欺负。刘青性子倔,不怕也不理人,被欺负得最惨。不是没有班干部叫过老师,可那群人还是想着法子暗地里欺负人。
一天下午放学后,他们把刘青和班上另一个秀气的男孩子叫到教学楼背面,笑嘻嘻地对俩人使坏。秀气男孩哭了出来,刘青一个人反抗不了那么多人,只能忍气吞声。
这个时候,韩昕来了,带着任开和班长。秀气男孩是韩昕的堂弟,小她几个月,得知他被欺负,韩昕就去了他班上找到班长,顺便把刘青也给救了。
“哎,哭什么。”韩昕一面安慰爱哭鬼堂弟,一面瞅刘青,他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像棵沉默的幼松。
韩昕想了想,也朝他伸出手:“一起走吧?”
那之后,刘青便跟了韩昕,神奇的是,他们几个都上了本地的同一所大学。韩昕向来好恶分明,有时只是随口说一句喜欢或讨厌,刘青就暗暗记在心里,过不久她喜欢的东西就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讨厌的东西则会消失,而她讨厌的人,会突然遭遇各种不顺心。
任开对此有所察觉,但没有告诉韩昕。类似的事他想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付诸行动,而刘青能做到,如此一想,他便无法阻止刘青。
甜品店的门开了,栗堃瘦小的身影从里头钻出来。
刘青放下可乐,跟了过去。
5
整个外语学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英语系的韩昕喜欢同系的赵堪。她在一次外语学院的联谊会上公开表白,引起轩然大波,没见过人也听过这档子事儿。
韩昕人缘好,当时起哄给她鼓劲的人一波接一波,然而处在这样的压力下,赵堪还是果断拒绝了,理由是,他已心有所属。
后来经过多方打听,韩昕终于知道占据了赵堪一颗心的人是谁。
栗堃,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和赵堪同在阅读小组,韩昕亲眼看见赵堪心不在焉地看书,却搜肠刮肚地跟栗堃搭话。当栗堃翻开书页指给他看,然后对他说些什么的时候,他总是认真聆听,专注的眼睛里盛满光。
韩昕心里不是滋味,更令她不爽的是,栗堃对赵堪始终不冷不热,与对待他人别无二致,赵堪却跟着了魔一样被她吸引,努力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为什么?
韩昕觉得困惑。
凭什么?
韩昕不甘地想。
因此当栗堃经过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对两位竹马说:“我不喜欢她。”
莫名其妙,她知道。
她也知道,哪怕是再没有道理,刘青也会替她“关照”栗堃的。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刘青从来不让人失望。
6
英语系与韩语系打篮球友谊赛,栗堃陪室友观看。室友的男朋友是韩语系的学长,两人正打得火热,上场前他还朝室友眨了下眼。
不知是男女比例问题,还是别的原因,韩语系的队员明显热情高涨,派出的全是人高马大的男生。英语系则显得敷衍,有一两个学弟明显是被迫上场,最显眼的那个,毫不掩饰自己的没干劲,对手都到身边了也不舍得伸一下手。
栗堃似乎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不自禁地从胸腔轻轻发出一声:“哼。”
注意力全然放在了那个没干劲的大一生身上。
身后围上来一些人,吵吵嚷嚷,把她和室友挤开了,室友被挤到了里面,栗堃被挤到外围。突然,边上一个人用力往她这边一撞,她毫无准备,重重地摔倒在地,左手往地上一擦,一阵刺痛传来。
“啊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撞她的人过来扶她,栗堃难得抬眼看了对方的脸。不是,不是那个总是恰好出现的人,那个人更高,更冷傲,既不会为此感到抱歉,也不会流露丝毫关心,就像——
栗堃捕捉到了混在人群中的一张脸。
对,就是那样的表情。
就是他。他才是罪魁祸首。
栗堃想尽快离开,起来后丢下一句“没事”,然后快步走向医务室。
她没有证据,不能去告发,只能想办法避开,可他神出鬼没,在察觉之前就出现在身边,给她带来麻烦。
但是为什么呢?她与他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他耗费宝贵的大学时光针对她?他们甚至不在一个系,她从没在课上见过他,更不记得与他在哪里有过交集。
到底是什么机缘巧合让他盯上了她?
医务室没人,老师应该是暂时出去办事了,药箱放在桌上,边上有个竖牌:小伤可自取,大伤先清洁。
栗堃翻开药箱,清理了伤口。说来奇怪,自己动手远没有其他人清理痛。等了一会儿老师还没来,她又参考着药剂用法自己上了药。在她单手包扎的时候,门一下子被拉开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微微一愣。
是那个毫无干劲的小学弟,他一拐一拐地走进来,膝盖磨破了,红彤彤的,挺大一片擦伤。
“老师不在吗?”他大咧咧地问。
“没。”栗堃正咬住绷带一头,不便说话,只简单回了个字。
学弟走到床边坐下,看天花板,看窗外头,看自己的伤口,最后看向差不多解决了自己伤口的栗堃。
“同学,同学。”他轻声唤道。
栗堃困惑地偏过头去,他不好意思地说:“能不能帮我把药箱拿过来,太疼了,坐下就不想起了。”
“嗯。”
栗堃提过药箱送到他面前,他一面道谢一面取出药剂一个个看,嘴里嘟囔着:“用哪个呢……这怎么用啊……”
有点看不过去。
栗堃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说:“不介意的话,我帮你洗洗?”
“真的吗,那麻烦你了。”他开心地晃了晃没受伤的那条腿,把手里的东西给她。
“有点疼,你忍一下。”
“好——”
率真又带点撒娇的味道,是沐浴怎样的爱长大才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人的好意,如此自然地去依赖素不相识的人?
栗堃难以想象。
7
继“尽招麻烦先生”之后,栗堃被第二个人缠上了。
“学姐!”
下完课,刚出了教学楼的门,就听见边上一道叫人汗毛倒竖的声音。
栗堃暗暗压下周身的凉意,听而不闻,目不斜视,快步往前走。
“学姐,等等啊。”
那人迅速追上来,他的身高不比韩语系的那些男生,但也比栗堃高出近一个头,栗堃匆匆迈两步当不过他的悠哉一步,根本甩不掉。
“学姐学姐,你慢点啊。”他把手里的奶茶举给她看,“这个送你的,谢谢上次帮我疗伤。”
“清洗伤口而已,疗伤的是老师。”栗堃没有接,不动声色地又拉开距离,他立马追上来。
在此之前他也来等过她几回,不过那时候伤口没愈合,跑起来扯得疼,他没敢死命追。现在可好,跟牛皮糖一样甩开又粘上来。
栗堃拒绝收下奶茶,宿舍楼下遇到室友,学弟转手把奶茶给她室友了。
“你真不要?”
“不用,你喝吧。”
室友便不再客气,吸管一插,开喝。
“对了,他叫什么呀?看他跟你几次了。”
栗堃很长时间没有回答,室友天真地等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好歹给你买奶茶,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过分了吧。”话是这么说,唇齿间却带了点看戏心态的同情和笑意。
姓名,他好像说过,但确实不记得了。
她没有预知能力,并不能知晓这个人今后会成为特别的存在。
8
怎么回事?
刘青瞪着屁颠屁颠粘着栗堃的白小衫,百思不得其解。
据他所知,栗堃没有熟识的男同学,赵堪虽然喜欢她,但终究没有踏出关键的一步,也不会跟白小衫一样厚脸皮地追着她跑来跑去。
她是怎么勾搭上这个低一级的学弟的?
不,这不重要。
刘青死死盯住校道对面一对人,白小衫正把一个粉嫩的小纸袋提到栗堃面前,纸袋上印有这附近最受欢迎的一家甜点店的标牌。纸袋靠得太近,栗堃不得不边拒绝边把它推开。白小衫也不强求,把纸袋抱进怀里继续跟在她身边,不时替她挡一下路过的人和车。
为什么?
为什么像她这种冷漠、生硬、不擅交流的人,不但没有被欺负,还能收获室友的友情,赵堪的爱情,和一个赶都赶不走的小跟班呢?
为什么明明跟韩昕是相反的人,跟他才是同一类人,她成了“韩昕”,而跟韩昕是同一类人的白小衫却成了“他”呢?
为什么?为什么性格如此相似,境遇却这样不同?为什么他要被欺负那么久,才能遇到韩昕?
白小衫缠了栗堃一路,到了图书馆门口,栗堃终于忍不住板起脸来,连刘青也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
无奈、困扰、烦恼、不知道如何是好,以及,对生活突然被外人介入的几近本能的排斥。
刘青懂,懂她情绪的每一丝变化,懂她表情的每一个意味。
她不讨厌白小衫,她只是不适应,还没有整理好心情,不知道怎么应对。
但是。
刘青笑了。
白小衫未必懂,他为她的态度所伤,沮丧了,难过了,离开了。
刘青的心情舒畅了。
9
身边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下课后出教学楼,栗堃条件反射地提起一颗心,走出几米远,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招呼声,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对了,这样才对,追谁不好,偏偏追着她跑。
但有时,她又禁不住怀念起白小衫在的日子,因为随着他的离开,另一个人——“尽惹麻烦先生”——的存在感又强烈起来。以往,白小衫纯真可爱的氛围抵御了那人沉郁阴冷的气息,像糖衣包裹着苦药,现在糖衣褪下,苦涩便在舌尖化开。
他不再完全隐匿于众人,反而像受到了某种刺激,堂而皇之地向栗堃投射视线。栗堃感到这视线,但寻不见具体方位,更定位不到具体的人。蛇吐着信子盘踞在枝杈之间,她直觉危险,不应该离树太近,但只能远离闪躲,而始终无法排除威胁。
在又一次阅读小组的读书活动时,栗堃终于看清那张脸。当时她在书架找书,赵堪靠得很近与她说话,他把位于高处的书取下,递给她时弯身往她那边贴去,栗堃不适地往后退,撞上身侧的人,那人握住她的双臂,他握得那样紧,紧到她以为自己对他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反常的力度令栗堃瞬间意识到对方是谁,当即抬起双肘往后一击,挣开钳制,回身怒视那人。不出所料,是他,波澜不惊的面庞下掩盖了无尽的来历不明的恶意,像用平静的表面迷惑船只的海。她瞪住他,浑身戒备,赵堪出声询问:“你认识?”
“不,不认识。”栗堃说,但她对他恼怒,对他表现出不友好,她的肢体语言与说出的话不符。
不可能不认识。赵堪想。
对面那人的目光从栗堃移向赵堪,眼神清凉坚硬,仿佛下一秒会变出硕大的冰块砸向他们。
赵堪见过他,韩昕向自己表白的时候,他就在她身后。
那时,这个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狠狠地望着他。
10
栗堃偶尔碰见白小衫,他微微点头示意,轻声唤:“学姐。”然后头一低,风一般飘过去,轻淡柔和的气息小心翼翼地触着栗堃,和惆怅一同弥漫消失。
室友问:“不觉得可惜吗?”
栗堃只是笑,不回答。她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第一次见这样明净又明亮的男孩子,像阳光下跳动的玻璃弹珠,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的情意。她有点无措,又有点恐慌,她担心处理不好和他的关系。
见她一副茫然的样子,室友摇摇头,直戳她脑门:“你呀。”
栗堃从赵堪那里得知了“尽惹麻烦先生”的名字,叫刘青,而自打第一次接触,刘青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在食堂,他趁人多,把栗堃的汤碗挤翻,汤汁从餐盘流到手里、滴到了衣服上;在图书馆,他经过栗堃的座位,“不小心”碰到她的水杯,浇湿了她精心做的笔记;在雨天,他奔向宿舍,将她撞倒在地。
每次“意外”发生以后,刘青都会言辞恳切地道歉,可是眼神却阴郁冷漠,而且不管如何谨慎行事,他总是跟幽灵一样阴魂不散。终于有一天,栗堃忍无可忍,抓了刘青的胳膊,把他带到路边的草坪里,问:“为什么针对我?”
看着一向选择息事宁人的女孩如今厌烦的模样,刘青居然感到一阵痛快。
这就对了,你就该跟我一样,阴沉不快,对周围厌倦和烦躁,散发负能量,而不是像块纯净剔透的水晶,安静而不自主地吸引旁人的目光。
“你说啊,我哪里惹你了?”
刘青“噗嗤”一声笑了:“你没有哪里惹我。”然后满脸无辜:“我也,没有针对你。”
噎得栗堃半句话说不出来。
11
加入阅读小组的,除了真心实意爱书的栗堃,还有像赵堪这样想顺便“猎艳”乖乖女的。
小组活动的第一天赵堪就看上了栗堃,内敛、安静,很好搞定的样子,结果相处下来却不是这样。原以为他屡次三番地刻意接近能缩短距离,或者至少在女孩心里种下些心思,可她始终保持着社交距离,一点也不为所动。
计划落空的赵堪渐渐有些气急败坏,但他无处爆发,直到目睹了那天刘青对栗堃的冷意,再联想到韩昕跟他表白的时候刘青展现出的寒意,赵堪恍然大悟了。
当栗堃不再是他的目标,赵堪对她也就没有了温情。他有意当着韩昕和刘青的面靠近栗堃,故意表现得仍然倾心于她,接下来就只需等待,等待刘青为了替韩昕出气而欺负栗堃。
也算是间接替他赵堪出了口气。
谁叫栗堃不上道?看她那副被找茬却无力还手的模样,真爽!
赵堪以为直到毕业他都能欣赏栗堃的憋屈和困扰,哪知这丫头片子居然正面和刘青对峙了起来。不过看起来刘青占上风,因为栗堃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一定鼓足了勇气才敢这样,可惜低估了刘青的死皮赖脸程度。她是斗不过他的。
赵堪冷哼一声,打算对眼前发生的事视而不见,转身之际,看见韩昕和另一个男生正往这边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奔而过,跑向栗堃和刘青的方向,边跑边大喊:“我看到了!你总是欺负她!”
高大的男生跑过去把栗堃拽到身后,举起手机,说:“我都录下来了!你故意绊倒她,把东西往她身上扔,推她,把水桶踢倒洒她身上,还有、还有……”他翻动屏幕,一个个视频自手指下滑过。
比刘青更震惊的,是栗堃。
她伤害了白小衫,可他,却还在默默地关注自己。因为关注自己,他发现了异样;因为发现了异样,他才能在此刻,挺身而出。
站在白小衫身后的栗堃,不禁靠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襟。
12
白小衫动静太大,周围很快聚起一些人,不喜欢人群的栗堃更加靠近了白小衫,他也注意到了栗堃的不适,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刘青从来没有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揭发过,而且对方还有视频。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录的,录了些什么鬼!
但欺负人又不犯法,过了风头就没事了,不过以后就不能给韩昕出气了……
正想着,刘青的余光捕捉到了韩昕和任开,他向他们露出了求救的眼神。只要喊他一声,就能摆脱眼下的处境了,大不了以后不招惹栗堃就是了。
可是,韩昕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径直路过了。任开本来惊讶地想过去找刘青,见韩昕没理他,便也跟着走了。
看了整整一出好戏的赵堪简直乐不可支。此刻刘青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呆若木鸡,他对刘青产生了无限的同情,和一种莫名的幸灾乐祸。
这学上得,精彩。
赵堪强忍笑意,快步离开了。
自从韩昕装作不认识地走开,刘青就停止了思考,面对白小衫的连串质问也毫无反应。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刘青的反应激怒了白小衫,他胳膊一甩就要上前。
栗堃看出了刘青的不对劲,慌忙扯住白小衫,说:“小衫,他好像有点奇怪,我们先走吧。”
“可是——!”
“我们走吧。”
在栗堃的坚持下,白小衫只得跟她走了。
刘青站在那里,好久好久。
13
篮球友谊赛那天,白小衫就注意到了围观人群里的小动作。
真的只是碰巧而已。但此后的比赛,他脑子里时时浮现那个闷着一口气离开的女生,最终导致他被撞倒。
在医务室又碰到那个女生,更是纯属巧合。可是她没忍住帮他清理了伤口,还轻声细语地哄他,白小衫心里头飘乎乎的,开心得说话都不正常了。
他第一次对一个女生撒娇。
后来,他像所有追求者那样,找尽机会缠着她,送她东西,希望给她留下印象,好的坏的都行,只要在她心里有存在感,怎样都好。
可是栗堃好像有点无所适从。
白小衫决定先放手一段时间。在他追着栗堃跑的时候,他留意到还有一个人也在关注栗堃。
正是篮球赛那天撞倒栗堃的男生。
白小衫原以为他是暗恋栗堃才欺负她,后来发现不是这样,他在非常认真地、满怀恶意地给栗堃添麻烦。
通过观察,白小衫发现对方每次都把“故意”伪装成“意外”,抓现行也只会被糊弄过去。他想到了录视频。一个说明不了问题,就多录几个,同样的两个人之间,哪儿来那么多意外。
好几次,白小衫都想冲出去帮助栗堃。但还不够,也不到时候。并且,他需要一个举证的时机,一个在栗堃面前表现的机会。
他是有私心的。他希望栗堃能够对他敞开心扉,接受他,信赖他。
他想和她在一起。
白小衫来到女生宿舍楼下,给栗堃发短信:“我到了。”
栗堃没有回,他不禁担忧地抬头望去。
从四楼的一个寝室伸出来个头,是栗堃的室友,她朝他挥手道:“换衣服呐!”
白小衫点点头,放心地站到一棵树下,仰头看蓝天和白云,看掠过的飞鸟。
真好。
他满足地合上了双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