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生绝裾》大山里有蓝精灵

11、第十一章 舒姿

　　舒姿打开出租车的窗户，晚风轻柔地拂过她的脸，她看着窗外闪过的灯火，又想到在明川一中老校区的日子。
　　她读高中的时候换了好几次寝室，最开始的寝室靠近食堂，是一个大寝室——能住四十个人，两个班的女生；后面分班后，寝室又靠近校门，是很传统的老寝室，寝室门正对着繁华的街道。
　　那时候舒姿不太老实，半夜玩完手机去厕所的时候，晚风也是这样拂过她的脸，站在走廊上，她会怔怔地盯着对面学区房亮起的灯，胸口堆积着郁闷——她自幼喜爱繁华，对繁华充满向往。
　　但出生在清贫的家庭，她也从未抱怨过——毕竟，她是那么爱自己的父母。
　　摇了摇头，思绪飘回现在，舒姿把手放在眼前，凉丝丝的风穿过指尖，把她的发丝吹了起来。
　　“姑娘，前面就到了。”师傅偏头提醒她。
　　舒姿应了声，扫码付钱就下车了。
　　初秋的夜里有些凉沁沁的，她拢了拢开衫，便往家走。
　　这里离明川一中很近，这个时候明川一中还没搬去郊区，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舒姿瘫在沙发上，思绪漫游。
　　毛珊对她没有男朋友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隐隐刺痛她的心。
　　舒姿心气高，自从樊岱出道走红后，就给自己规划了走向他的路——上本地的小学、初中，然后考入当地最好的高中，再做高中的数一数二进入最好的大学，就可以成为最优秀的自己，去与他并肩。
　　在高一下学期之前，一切事情都在她规划的轨道里有序地进行着。
　　舒姿脑海里闪过樊岱的脸，樊岱一直是低调努力的。
　　她记得，在她上大学那一会儿，樊岱就拿了大满贯。虽然大家对他从流量明星到实力演员的转型褒贬不一，但无疑他给这个时代留下了属于自己独特的符号。
　　作为她自幼努力的信仰，她是在何时遗忘自己的热爱的，舒姿自己也不记得了。
　　在高三那段时间，她的整个生活都变得乱糟糟的，她也开始着迷新秀之星并为此努力。
　　舒姿的生活是需要精神支柱的，谁都可以——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樊岱，”舒姿嘴角向上扯了一下，能怎么办呢，轨道已经偏离了。
　　她闭眼休憩了一会儿，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等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半夜了。
　　舒姿生活作息一向不规律，作为一个作家，灵感是很不容易抓住的，而她的灵感更容易出现在思绪漂浮的夜晚。
　　思如泉涌的时候，她整宿不睡能坚持两天。写完后就睡个一天一夜，在王芸妮来之前，她甚至不怎么吃饭。
　　下半夜的明川，没有白日的喧闹，整个城市沉浸在寂静的夜色中。
　　舒姿洗漱护肤后，靠坐在床上发怔。
　　寂静更能让人认清自己。
　　她想到十年前明川市街道上明媚盎然的绿意、每周日拥挤嘈杂的二号线公交车、狭窄却历史悠久独有韵味的老校区……
　　她在想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一路的颠沛流离，一路的幸运善意，她是为了怎样的终点。
　　舒锡到底是不是十五六岁的自己，舒苓对自己是否是善意更多……
　　想着想着便不由自主地落泪。文人矫情，到底是褒是贬，舒姿也不知道。
　　在迷离的遐想中，舒姿睡过去了。
　　因为工作早晚班交替的工作制度，工作的第二天舒姿的上班时间是下午两点。
　　所以当她早上十点多醒来的时候，慌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也就放松了。
　　早上的市中心人不多，零星的行人在细碎地交谈着，舒姿很喜欢小县城的节奏——舒缓又没什么压力。
　　早餐照常是豆浆包子，舒姿坐在包子铺里慢悠悠地吃，这种悠闲的感觉，很令人着迷。
　　“明川一中高一这次月考有点不尽人意啊，我家孩子打电话抱怨说分班制度害死他了，想转回自己原来的班级了。”店铺里的两个中年男人的交谈声有些大。
　　另一个国字脸的胖胖男人喝了一口粥，叹气道：“唉，搞什么新高考啊，孩子都不适应。”
　　“教育总归是要往前推进的，只是苦了咱们这一届的孩子，当教育改革的小白鼠。”开头说话的那个男人颇有些无奈，不过说的话却很识大体。
　　舒姿想了一下，自己当初也抱怨过新高考体制。不过后面好像就习惯了，那时候同学们都叽叽喳喳地说什么新高考的小白鼠，但每个人都期待在新制度中开出更加灿烂的花朵。
　　大家都充满期待地日复一日地耕耘，在三年后能收获令自己满意的果实。
　　“大乐福”包子铺的包子真的很好吃，舒姿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每个周日都要来买，现在来吃感觉还是很美妙。
　　于是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舒锡。
　　舒锡现在会不会和以前的自己一样飞蛾扑火般地迷恋上郑曜辉呢？
　　今天才周三，还有两天才能见到舒锡，不知道舒锡在学校里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照顾好自己，有没有心情愉悦。
　　她好像有很久都没有看到过那么鲜活稚嫩的自己了，脑海中的十六岁的自己都浸泡在酸溜溜的回忆里，发烂发臭。
　　但在和十六岁的自己正面交锋之后，在见证了舒锡眼里炙热的光之后，舒姿有些犹豫，思考自己是否对十六岁的自己过分不包容。
　　毫无疑问，舒锡会有不一样的人生，那是一条鲜花盎然、阳光明媚的大道，舒锡会过上自己理想中的生活，舒姿很确定、很肯定，如果舒锡在十六岁的时候做出正确抉择。
　　或许，舒姿就是回来校正她走错的曾经，来帮舒锡走上正确的人生道路。
　　那也算是圆满了自己青春的遗憾和不完美吧？可是谁又能给青春下定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