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冷暖自知》念响念响

7、虎穴可入

　　两人来到一处名为“雅芳轩”的门殿前，上官冷毅推开门，让慕暖先进。
　　房间十分宽敞，慕暖觉得这不是进了寝房，而是入了商场。
　　上好的大理石书案迎窗摆放，湖州笔、徽州墨、宣州纸和端州砚一应俱全，件件皆是精品。
　　由书案往右侧看去则是一架杉木古琴，古琴旁立有一方桌，其上摆放的棋子为玛瑙材质。
　　古琴、围棋、笔墨、纸砚，慕暖的视线依次而过，心中有些没底。
　　他不会以为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为免上官冷毅要她弹奏一曲，慕暖不在此地做停留，直接转身去了里室。
　　相比外面，此处便多了几分女儿家的风格，簪花脂粉银钗锦衣无一不备，榻边对着轩窗，阳光从外洒进，柔柔地铺在床幔上，添上几分温馨之色。
　　慕暖不知这静水阁的每间客房是否都是此等规格，但看着眼前这用心布置，她还是不由地感动了。
　　只是，感动不过片刻，待其视线上移，看到墙上那幅画像时，她顿觉自己的感动有些多余。
　　画像之人手捧大碗，整张脸近乎埋在里面，似是要将碗筷一并吞了。
　　“这幅画，能解释一下吗？”不需多看，慕暖也知这是画的谁，转身质问幕后黑手。
　　“解释什么？”
　　看着眼前人装傻充愣，慕暖气不打一处来，“挂这幅画像于此，公子意欲何为？”
　　上官冷毅一脸正经，不紧不慢地说：“自然是为了姑娘好。”
　　慕暖盯着上官冷毅，不懂此人的话中含义。
　　上官冷毅继续开口，幽幽说道：“姑娘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挂幅画像于此辟退邪祟也是好的。”
　　“上官冷毅！”慕暖双眉微蹙，愤恼地瞪着眼前人。
　　被吼了，上官冷毅完全不生气，负手朝慕暖走近几步，微微上扬的唇角带着笑意，“没想到姑娘唤我名姓时的声音这般好听。”
　　慕暖的一拳如同打在了棉花上，耳尖也因对方的这句调戏泛了红，转过身去不再同上官冷毅言语。
　　·
　　银枭古庄，林云天失魂落魄地回到房间，还未来得及掩门，静慧师太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闻声，林云天立即开门相迎，福身揖礼，向人问好。
　　静慧师太满目慈祥，淡淡开口：“云天，你的伤势如何了？”
　　“弟子已无大碍，师母无需挂心。”
　　静慧师太微微点了下头，状似无意地问：“今日怎的不见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呢，前些日子还总往你这跑。”
　　“您是说慕暖？昨日慕姑娘得了家姐消息，今日便下山去了。”林云天努力装出自然，但眸中仍难掩愁伤。
　　竟是走了？
　　静慧师太捻着手中佛珠陷入沉思，半晌才回神，轻叹一口气，似是在自言自语：“走了便走了吧。”
　　说罢，随即又似想到什么，抬眸问道：“云天，你师父生前交于你的《幽阳霄月图》，可有仔细收好？”
　　林云天不知静慧师太为何突然提及此，但仍是恭敬回答：“师父授予徒儿的东西，云天不敢怠慢。”
　　师母满意地点点头，再度叮嘱：“此图你定要好好保管，万不可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弟子谨遵师母教诲。”
　　·
　　酉时中，慕暖跟随上官冷毅来至珍膳轩，此处是静水阁专门供上官冷毅用膳的地方。
　　一进门，慕暖便被眼前长桌惊住，这是要吃国宴吗？
　　许是未见上官冷毅带其他人来过这里，侍女们皆知慕暖的身份应是不低，待慕暖入座时，主动过去替人拉开圈椅，慕暖享受不得这种待遇，忙不迭向人道了谢，后自己动手。
　　待慕暖坐好后，上官冷毅便朝一旁候菜的侍女使了个眼色，随之各色菜肴便被端上了桌。
　　“不知姑娘喜欢什么，膳房筹备仓促，望姑娘不要介怀。”
　　慕暖看着满满当当一长桌佳肴，心中打鼓：他不会已经识破我来此的目的了吧？所以给我摆场鸿门宴好送我上路？
　　“若不合姑娘胃口，我让膳房再重新备一份。”见慕暖迟迟不动筷，上官冷毅摆了摆手，打算让侍女将菜撤下去。
　　见状，慕暖忙起身阻止，“不必不必，这些很好。”
　　面对慕暖的阻止，上官冷毅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落在慕暖拉着他小臂的那只手上，眸中似有若无地生出丝笑意。
　　意识到失礼，慕暖急忙将手撤回，“抱歉，是我唐突了。”
　　上官冷毅倒十分大度，完全不追究，心情似是很好地说了句：“用膳吧。”
　　身在别人府邸，慕暖总是有些放不开，伸手只敢夹自己身前的几道菜，但她素来喜欢吃红烧肉，不受控的视线总时不时就飞到上官冷毅的右手边。
　　“喜欢这个？”
　　许是她看得太明显，终是被上官冷毅发现了，最终那盘红烧肉便如愿以偿地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久违的美味入口，慕暖眼角泛了红，她想家了。
　　情绪一上来便有些收不住，但在上官冷毅面前，慕暖不想失态，几口扒完了米板，便匆匆向人道了别。
　　看着慕暖离去的身影，上官冷毅看向那盘红烧肉，良久，后转头吩咐膳房主事：“此后每餐都备份红烧肉。”
　　·
　　翌日，慕暖从榻上起身，昨夜竟意外睡得十分安稳，这可是她穿越后少有的安眠。
　　睡眠一足，心情也跟着变好，她穿上鞋履下榻，看着一屋子的新奇玩意，终是耐不住手痒，大展身手了一番。
　　首当其冲的是古琴，只见她装模作样地入座，后摆好架势甩手一挥，紧接着便是群魔乱舞，拨动的琴弦剧烈震颤，发出的声音连古琴自己都意想不到，似生锈的门轴，又像漏风的破锣，但凡此时的慕暖有一点内力，这琴声都能达到退敌万里的功效。
　　不知过了多久，慕暖的兴味终于过了，餍足地伸伸懒腰，才想起正事来。
　　既然已深入虎穴，那必定要拿到线索才不算白来。
　　她先从雅芳轩找起，翻箱倒柜颇有要掀翻静水阁的架势，由于精力太过集中，她甚至都没有听到有敲门声传来，直到身后响起上官冷毅的声音，她才像做坏事被抓包一样企图毁灭证据。
　　上官冷毅看着慕暖一点点将翻出来的物件默默推回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姑娘这是在做甚？”
　　慕暖根本不敢与上官冷毅直视，视线落到手边木箱上，哈哈地说道：“我看这木箱不错，想翻出来看看构造。”
　　“哦？”上官冷毅剑眉微挑，“姑娘还会这等活计？难不成本职是位木匠？”
　　慕暖挠挠鬓边，硬着头皮回答：“算不得上会，感兴趣罢了。”
　　“巧了不是，我亦对木质雕刻有几分兴趣，不如改日我们好好探讨一番？”
　　慕暖将最后一件东西推回箱内，答了声好，后急忙岔开话题：“公子前来找我，是为何事？”
　　“大事倒不曾有，只是刚才我听到有阵刺耳之声似是从此传出，担心姑娘有意外，便前来看看。”
　　慕暖稍作回忆，便知上官冷毅口中的刺耳之声是什么，尴尬轻咳两声，“我刚刚试了下琴，没什么意外。”
　　“试琴？”上官冷毅咬字重复一遍，后将视线落到古琴上，“那动静是这架琴发出的？它何时坏的，我竟然不知。”
　　想说我弹得难听请直言，兜那么多圈子干嘛。慕暖暗自腹诽。
　　“抱歉，姑娘，我速速派人再送架过来！”上官冷毅面上带着歉意，手上就要有动作。
　　慕暖哪敢劳烦上官冷毅换琴，急忙阻止：“没坏没坏，这琴非常好！”
　　上官冷毅收手，看向慕暖，“是吗？姑娘觉得这琴不错？”
　　慕暖被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仍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姑娘弹奏一曲如何？”上官冷毅的视线落在慕暖身上，欣赏着身前人生出惊讶的面容。
　　“弹奏一曲？我吗？”慕暖指向自己，满眸难以置信。
　　上官冷毅点了下头，说：“不错。”
　　慕暖可不想当着人家面献丑，只好坦言道：“我不会弹琴。”
　　看着眼前人红着脸垂眸的样子，上官冷毅发出两声低笑，后走到古琴前，撩袍坐下，伴着有力的指节触及琴弦，宛转悠扬的悦耳之声绕梁而来。
　　慕暖不懂琴艺，只觉听来舒服放松，便寻了只蒲团抱膝而坐。
　　琴声时而似山涧流水，时而若格磔鸟啼，慕暖听得入迷，待曲子作罢，忍不住问上官冷毅曲名。
　　“随性而弹，没有名字。”上官冷毅将手搭在膝间，看上去恣意又随性。
　　“随性而弹，即是说没有琴谱，那此后岂不是再听不到同曲了？”慕暖不禁觉得惋惜。
　　“也不是不能。”
　　闻言，慕暖眸中一亮，“真的？”
　　上官冷毅看着慕暖转忧为喜，唇间笑意更深，后抬手于掌心化出一酸杏大小的物件，“虽说我不能复刻从前的心性，但它却可以记下刚才的一切。”
　　慕暖稍稍靠近些，看清那是一只铃铛，她知这绝不是普通铃铛，便问：“它叫什么？”
　　上官冷毅薄唇微启，“珍忆铃。”
　　“忆珍贵往昔，好名字”慕暖心生赞叹，“那它如何用？”
　　“输点灵力进去便可。”说着，上官冷毅指间于铃铛一点，接着，玲珑精巧的铃铛便浮于半空，开始摇摇晃晃地往外吐音符，不消片刻，一张琴谱便铺展开来。
　　“好生神奇！”慕暖起身，抬手轻轻触碰了下小铃铛，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喜欢的话就送你。”上官冷毅站起身，与慕暖面对面站着。
　　慕暖知铃铛贵重，连连摆手说“不用，太破费了。”
　　“这有何破费，一个铃铛而已。”说罢，上官冷毅便将铃铛取下，伸手递给慕暖。
　　“真的不破费？”慕暖再次确认。
　　“这东西可做传音用，静水阁人手一个。”
　　听上官冷毅这般说，慕暖不再犹豫，伸手接过了铃铛，后于耳边晃晃，“你说它可传音，我想给谁传都可以吗？”
　　“自然不是，需知对方解铃语才行。”
　　慕暖点点头：“原来如此。”
　　上官冷毅等了半晌，都未见慕暖问他的解铃语是什么，刚才的好心情一消而散，欲提醒下眼前不懂事的女人。
　　谁知，还未开口，枝霜便急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