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鱼得水，冷暖自知》念响念响

4、是敌是友

　　虽身为一庄之主，但林云天并无庄主架子，许多事都亲力亲为，采药便是其中之一。
　　是日，林云天携一背篓要出门，恰被路过的慕暖看见，多日苦寻机会无果，今日寻得机会，慕暖自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考虑到采药无甚危险，林云天便也没拒绝。
　　到了药谷，慕暖一边采药，一边同林云天找话说：“林公子，你平时公务繁忙，采药这种事为何不交由庄内弟子去做呢？那样的话，你不也轻松些？”
　　林云天将采好的药放入背篓，说：“自幼师父就教导我万事要亲力亲为，不能总依赖他人。因为，只有亲自做了，才会对一件事有更深的了解，所做决定才不至于是无根无据。”
　　慕暖点点头表示赞同，“那令师现在在何处呢？”
　　听到此处，林云天面上流露出些许忧伤，“师父在一场大战中受了重伤，自那以后便落下了病根，身体一直没能养好，前几年师父突发病疾，不幸去世了。”
　　闻言，慕暖自知说错了话，“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无妨，姑娘也是无意。”
　　见惹得林云天伤心，慕暖不敢再多问，此后便低头安静采药了。
　　回到古庄，慕暖越想越觉歉疚，便去柴房熬了碗养生汤，这是她唯一能稳定发挥的菜品。
　　小火慢炖一个时辰，将热汤盛至小盅，慕暖便端着敲响了林云天的书房门。
　　得到应允后，慕暖推门入书房。
　　许是没料到是慕暖，林云天先是一惊，后起身相迎。
　　慕暖将汤盅放到木桌上，边往小碗里装边说：“林公子，你白天采药，晚上还要处理公务，饭都来不及吃，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
　　林云天一忙起来就忘记时辰，时常错过膳点，过后多是吃些凉的充饥，此时看到热汤冒的白气，不喝也觉得心中暖融融的。
　　“让姑娘费心了。”林云天于桌前落座，手拿汤匙认真喝起汤来。
　　看着林云天喝汤，慕暖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位姓上官的男子。
　　她还欠人两碗面钱，不知对方有没有去那附近寻她，万一寻了，没找到的话，会不会认为她是想赖账不还啊。
　　慕暖这般想着，全然不知对方早已得知她进入银枭古庄的消息，并且还因此捏碎了一只小木雀。
　　窗外古钟响起，慕暖猛然回神，抬头恰好看到对面墙上的画作，不禁被吸引，稍稍走近些。
　　“林公子，这画是你作的吗？好生漂亮！”
　　听到慕暖发问，林云天放下汤匙，也走到画前，“不是我画的，是我师父留下的。”
　　“师父临终前，将这幅画和银枭宝剑同时传于了我，嘱咐我一定要守好天下苍生，护好武林正义。”
　　说着，林云天拿起长剑，平日一向坚定疏朗的眉宇间竟是生出了几分愁绪。
　　慕暖大抵猜到，林云天应是在为黑山派一事伤神，出声鼓励道：“林公子，既然当初令师将这两样东西交于你，那么在他心中，你便是那个最佳选择。只要你还在坚守本真，自问能无愧于心，那不管结果如何，你都不算辜负谁。”
　　“如果你觉得很累了，那就放松些，你不必非要为谁的嘱托而奔赴，只要你不为恶，做你自己想做的也足够有意义。”
　　听着慕暖的话，看着慕暖眉眼中的相信与鼓励，林云天的心似是被什么拨动了一下，怦怦加起速来。
　　自他师父去世以后，他成了银枭古庄的顶梁柱，天塌下来他得撑着，渐渐地，他练就了一副镇定自若的假皮囊，留给外人的永远是胸有成竹，而不安和无助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好啦！不好啦！”一阵急促的叫嚷声打破宁静。
　　闻声，林云天立即恢复往日的镇定，提剑朝门口走去，而此时禾丰也恰好冲了进来。
　　大气还没喘匀，就急忙说道：“庄主，黑山派携大批人手朝渚音山方向去了！”
　　想到渚音山新庄主前不久刚上任，此时庄内定是防护不够，林云天立即猜到黑山派这是想趁人之危，随即便令禾丰召集弟子，急速赶往渚音山支援。
　　慕暖见形势紧急，不敢添乱，便默默回了房间。
　　只是，此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中，她时而是孩提模样，追着飞舞的蝴蝶在院中乱跑；转眼又变作新妇，披着红装上了别人的花轿；再一变，她似是变成了囚犯，被囚于漆黑不见光的深井，她攀着井壁努力往外爬，就在差一步时，脚上突然多了一只手，对方拼命拽她，慕暖回身往后看，登时出了一身冷汗，直接于梦中惊醒。
　　天色已大亮，但梦中那张鲜血满布、五官狰狞的脸在慕暖脑中久久无法挥去，直至耳边传来一阵嘈杂，她才回过神。
　　慕暖起身下床，开门便见到了神色慌张的若雪。
　　一问才得知，林云天在昨夜与黑山派的打斗中受了重伤，此时正在匡义斋救治。
　　林云天受伤，慕暖不能不去看望，随后便与若雪同行而去。
　　等两人来到匡义斋，禾丰也恰好把住在后山的静慧师太也请了过来。
　　两方与门口撞面，由于赶着替林云天诊治，慕暖与静慧师太也就对视了一眼。但就这一眼，慕暖就察觉出了异常，那人看向她的眼神中竟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慕暖从若雪那了解过，静慧师太是云天师母，自云天师父去世后，静慧师太便搬去了后山，从此不问俗事，既是多年清修，那对喜怒的表现该是淡于常人，究竟是什么，让对方露出了那种表情。
　　慕暖将来到此地后的事情仔细回忆一遍，并未能从中查到蛛丝马迹，不禁开始怀疑对方是否也来自别的时空，若真的如此，那对方的任务又是什么呢？
　　这方慕暖在沉思，那厢静慧师太已替林云天把脉完成，说林云天中的是血枯草的毒，好在毒还未侵入肺腑，抓几副药喝完便没事了。
　　听到林云天没事，禾丰顿时松了口气，知静慧师太不会在此地久留，便跟着要再送人回去。
　　静慧师太不是个囿于礼节的人，一拂手，让禾丰留下照顾云天便可，后起身走至门口，看到站在一旁的慕暖，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师太的话，我叫慕暖。”
　　“慕暖”师太将这两个字默默重复几遍，后又问：“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慕暖回答。
　　“长了三岁”这句静慧师太说得声音极低，似在自言自语。
　　“你…罢了，你去看看云天吧。”说完，静慧师太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静慧师太的背影，慕暖总觉得对方有未尽之言，但这之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对方是敌是友，她都不敢妄下定论。
　　既是这般，慕暖还是决定先多了解些信息再说。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慕暖每天都会去匡义斋看望云天，一来可以照顾病患，二来也可以接近长剑。
　　身为现代人的慕暖，比古代女子总是开放些，与林云天的相处，也不会因之是庄主而过于囿于礼节。
　　渐渐地，两人便放下身份，以各自名姓互称了。
　　过去二十几年，林云天的生活可以总结为“按部就班”四个字，读书、习武、继位、护天下，一步一步皆是固定轨道，他从不没想过有其他可能。
　　而慕暖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他不必为谁的嘱托而活，他可以不用那么累。
　　渐渐地，他为慕暖的恣意所吸引，他想为对方做更多。
　　所以，他痊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约慕暖外出赏景。
　　林云天带慕暖来的是一处翠草如茵、山花烂漫的竹林，此处灵气旺盛，阳光虽是被高竹遮挡，但各色花草仍生得极好，慕暖看了，不禁称奇，此处可真算得上是人间仙境了。
　　见慕暖喜欢，林云天足尖点地，挥剑舞向空中，伴着长剑的几道弧线划过，漫天花瓣竹叶飘落，竟像是下起了一场芳菲雨。
　　慕暖被眼前美景震撼，情不自禁地发出感慨：“要是我也会这等剑术就好了。”
　　“不难，姑娘若想学，我可以教你。”林云天将剑从鞘中再度拔出，将剑柄对向慕暖。
　　见状，慕暖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真的愿意教她，伸手接过长剑，后跟着林云天的动作一步步练习。
　　他们于这竹青山相处融洽，殊不知与此同时正有两人在这竹青山掐架。
　　只见青山绿水间，落有一座小庭院，院内有一二层竹屋，竹屋内的长椅上，一头插鲜花身穿青衣的男子抄起一根树枝就扔向了对面。
　　被砸的灰衣男子名叫勍尘，只见其眉头一拧，开始同人理论：“櫁椁，为了个破瓶子闹了快两月了，你至于吗？”
　　“那送宝大会五年才举办一次，我好不容易盼到了，结果被你一搅和，到手的明濯瓷飞了，你说你是不是欠揍！”
　　勍尘自知理亏，语气缓和稍许，说：“那日，明濯瓷最后是被一蒙面黑衣人带走了，我记得他的体型特征，你先同我去林间挖点土，我自有办法寻到他。”

　　从前，慕暖一直没机会见过银枭剑出鞘的样子，如今近身观赏，竟意外发现其上还有处残缺，不禁疑惑：“这剑刃上为何有处缺口啊？”
　　既然他肯教慕暖习剑，便也没打算瞒着，随后林云天将剑一收，后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我慢慢给你讲。”
　　随后，两人各自倚着根高竹落座，林云天便开始娓娓道来：“那年武林大乱，为维护武林正义，师父携正派与邪派相抗，大战由此引发。大战开始时，师父与正道同门是占绝对优势的，邪派见自己落了下风，便不知从哪弄来了玉华珠，玉华珠中蓄着极强灵力，正派顿觉力不从心。”
　　“于是，师父便立即携各位仙友筑阵，借各自法器之力抵御对方进攻。双方实力相差无几，就那样僵持了约有一个时辰，忽然，对面玉华珠不知受到了什么干扰，突然变得不受控制。紧接着，银枭剑也脱离了法阵，飞速冲向玉华珠，最终两败俱伤，玉华珠散为两半，银枭剑也因此有了残缺。”
　　听着云天的描述，慕暖大抵能确认自己手中的珠子便是玉华珠，也大体猜到玉华珠为何碰到银枭剑会升温了，这是遇见仇敌，怒气难耐。
　　“既然这玉华珠有这么大威力，那你可知它现在在何处啊？”慕暖装作只是因为好奇才发问，但心中却是极其希望对方能给她个满意答复。
　　谁料，林云天却是摇摇头，灭了她的希望：“当年我年岁尚小，各种细节都不十分清楚，我只知道，玉华珠在大战后就彻底没了踪迹，这些年，各帮各派都没断了寻找，但皆是一无所获。”
　　听闻对方不知玉华珠下落，慕暖心感失落，林云天这条线索似是断了。
　　心中失落，但面上却不能太明显，慕暖转移话题，引开自己的注意力，“既然银枭剑已经受损，想必威力也已受到影响，那你为何不尝试将其修复呢？”
　　此话一出，林云天的神情顿时落寞几分。
　　见状，慕暖生出不祥的预感，随即便听林云天说出了“修复不了。”
　　此事不会令人开心，慕暖不再多问，估摸他们出来时辰不短了，便提议回庄去。
　　因庄中还有事要处理，林云天也点头应了。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回庄的路走得也不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