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相逢》陌豆豆

14、烈酒浇喉 李铭……死

　　史书如卷，任意一页皆是山河艳丽，但这却是血肉铸就的美景，山水重重，墨色挥毫尽是儿女尸。

　　前武朝覆灭侯，秦国未立，长达百年的时间内天下被各诸侯分为不知多少块，狼烟滚滚中原大地无一幸免，你此处称王他那边为霸，苦不堪言的都是百姓，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秦文便是诸多分支中的一块，但他又与其他人不同，他是被当地百姓拥护起来的秦王，刀口舔血的日子本就没有一天快活的，再加上当时的秦文本就没什么学识，一双眼就只能看到眼前的温饱，所以也只是一只井底蛙，直到她来了。

　　“她是谁？”林君染追问道，却没注意到明泽低着头没有看他。
　　李老拍了拍两人的手继续说：“她说啊她叫明檀，明亮的明，檀香的檀。”林君染看了一眼明泽，心里便明了几分。

　　明檀就像世俗之外的仙子，她总是笑得很肆意，一点也不像那些大家闺秀，是她在渭水边上看到了来习武的秦文。
　　“后来先皇一直说，当时他就在想这怕不就是洛神吧！”李老眉眼弯弯，似乎沉浸在一场美好的梦境中，不愿醒来。
　　明檀许是听着了秦文的心里话，以后每天跟着他们厮混，当时的李老还只是一个只晓得拿锄头的老农罢了，好在当时秦文招兵，李铭为了几两小米参了军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自从明檀跟着秦文后，他的眼光就不至于眼前了，他想统一了华夏九州，他想让所有的百姓都可以温饱，他想让所有人都有家回。
　　说到这，李老猛咳嗽了几声，倒吓坏了林君染，“没事没事，老头子我还能撑住……咳咳……咳！”
　　林襄本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富商，守着祖宗传下来的钱财过日子，可国家倾亡谁人幸免呢！最后还是被秦文招入麾下，李铭一直记得林襄那个小子来的那天，明明眼睛里就看得出这人必不一般，但却总是一副很谦卑的样子。

　　“我的年纪大，先皇敬我，明姑娘也将我待若家人，你父亲啊，刚来时确是不好相处，太聪明了些，可后面熟了发现也就是个连筷子都使不明白的傻孩子罢了。”
　　林君染悄悄握紧了明泽的手，不知是在安慰自己的心还是抚慰明泽的心。

　　明檀本是天门教的圣女，在乱世中人们总是想要有所依靠的，神明就是最好的选择，她利用自己的势力帮秦文笼络了不少民心，其实百姓是很好满足的，一块地一间房就可以了。
　　林襄有财还善于周旋在江湖各派中，李铭就凭着一身武力也替秦文守住了疆土，加之明檀的力量很快秦王就成了当时最大的势力。

　　“本就都是些地头蛇罢了，收拾倒也简单，只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呐！”
　　李铭自是守着边疆不让异族侵犯，林襄便是从那时起创立了六扇门，因为秦王要四海安定就必然需要耳目匕首，秦国初立，根基不稳，林襄便成了最厉的剑，帮秦王封住天下所有有异心人的嘴和手。

　　“你父亲……本是个极好的人……”眼看着他气息将尽，林君染慌忙将他放到床上，小声安慰：“我们听着，你慢慢说，我们听着呢。”
　　李老眼睛里还是满满泪水，“你父亲，的死……必然是……万金皿……”话音刚落，李老的手猛地攥紧，眼睛盯着明泽，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明泽耳朵凑近了些就听见他说：“明！阳……宫……”尔后就死死指着一个柜子，一直示意两人，然后终于还是放开了手。

　　“李老？李老！”
　　明泽心里有些难过，没有人说旁人死去人心也会难过的呀，为什么他会这样，难道是病了吗？
　　两人蹲在那半天，直到林君染放好李老的手，伸手牵起明泽说：“没事……”

　　打开柜子，里面是个很精致的箱子，林君染小心拿出那个箱子递给明泽，然后就说：“你先回去，我在这。”明泽摇头，林君染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你先带着这个回去，我应付管家。”明泽这才点着头，悄无声息地从窗户跳出去，然后蹲在林君染看不到的草丛里等。

　　“李老啊！”一声出来连明泽也吓了一跳，管家急推开门就看见林君染跪在李老面前痛苦不已，“老爷！”刷的一下，院中的人都跪了下去，连明泽也猫着腰偷偷跪了下去。
　　“老爷啊！”

　　回到福竹楼，林君染没去明泽屋里却先到自己屋内叫来晓婴：“林嘉呢！”晓婴不明白现状，懵懵地说：“他不是去渡口了吗？”林君染嘴唇惨白着深深呼气，两人僵持了没一会明泽就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林君染挥手叫晓婴先下去：“林嘉回来了叫他来找我！”晓婴点头便把门带上出去了。
　　两人围着箱子，然后小心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信。明泽看着脑袋就大了，他对于秦国的文字还不是很熟悉，平时看诗文都觉得脑袋大，此时看着这一箱的书信更是丧了气。
　　林君染将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收纳好，分好类，然后拆开一份一份读了起来，他一定要弄清楚这些事情。

　　月上梢头，林君染吹了烛火，明泽在一旁已经睡着了，旁边是林君染分好的书信，这些书信全部都是李老多年来的自言或是他人的手信，一字一句间林君染逐渐补全了一些东西。

　　第二日明泽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林君染的床上，要知道旁人连碰一下林君染的床铺都是不敢的，他这已经是第二次啦，而且是林君染将他放在这的！
　　抬眼一看林君染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立马蹦下来说道：“君染真是个好人！”林君染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这样一个男人撒娇简直是太恐怖恶心了！
　　“起了就快滚！我还要换床铺呢，对了，桌上的东西带过去看吧，可能是你要的东西。”
　　明泽心情本来就好了些，便拿起书信跑回了自己房内，看着人走了林君染终于松了口气，直接瘫在了地上，李铭……真的死了。

　　书信中所言，林君染细细琢磨一下可信的：其一，万金皿是江湖传闻林襄发财的法器，得之即富可敌国；其二，林家覆灭必然与当今皇帝和他的两个儿子脱不了干系；其三，如今皇帝即位手段存疑。
　　最为重要的就是，林父当年亲自处理过李老长兄的谋逆案，而此事后林父几乎从朝堂中剥离了出来，不再过问任何事情，就算李老不知其中实情，但也没有怪罪林父，他相信林父不会胡乱冤枉人。

　　可怜李老一生为国为民，所以害怕当年的登基之事真的有蹊跷，会让国家动荡就没有查下去，只能急急叫停。
　　林君染只觉得心中一片空荡，所以他是在做什么？帮助晋王，害死李老，可最后才知晋王也可能是幕后推手，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李老可能是唯一一个相信他父亲的人了。
　　唇边是烈酒，从不沾酒的林君染此时只觉心里冰凉，只能用着辣嗓子的东西暖一暖。

　　明泽房内，小六拿着书信一字一字念给明泽听，全部都是关于明檀的点点滴滴。
　　明泽本来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母亲没有些许感情，只是甫叔多年来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他才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找回她，可这些书信却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立在了他的眼前，一个娇艳明媚的少女，一个明智聪睿的女子还有秦国唯一的皇妃。
　　李老在信中所写明显就是一个长者对于后辈女子的疼爱，李老几乎是将明檀当作自己女儿来看的，多次提及先皇竟偷偷用混小子这样的称呼来表达他这个“岳丈”的不满，但更多的是记录明檀。

　　一夜间，一朝间，两人对于执迷之事都有了新的看法。
　　“主人，这些……都是圣女吗？”小六简直不敢相信，他们教内严禁提起的叛徒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女子。
　　她曾手执长剑代替秦文站在城墙上，哪怕怀有身孕却还是能在家国天下的问题上说出豪情壮语。
　　“无国何以为家，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哪怕脚下踩着破败的土地，我们也守护这里，因为这里才是家！山河破碎，城春草木，诸位若要仰他人鼻息，大可放下刀剑，走出城门！”
　　“国家安定之际，正是抚慰百姓之时，战乱苦民矣，狼烟烧掉的是他们的亲人，我们统一九州不就是为了让百姓安定吗，不就是为了大同世界吗，让这普天之下，人人称颂的不再是神仙慈悲，而是皇恩浩荡。”

　　明檀最后一次出现在李老的笔迹中，是北疆之乱前夕，也就是明泽出生之时，明檀那日莫名召见了他，毫无缘由的没有任何前兆的将襁褓中的皇子塞给了他和一个年轻人，如今看来就是甫叔了，然后拼命叫他们逃出去。
　　出了皇宫，那个年轻人不由分说就抢过孩子跑了，他的轻功极好，李老根本追不上。后来就突然天下大变了，先皇沉迷阿芙蓉发疯，北疆战乱频发，甚至一度在秦国内就会莫名出现敌国军队，无声无息地潜进来，差点攻陷了京都。

　　等到他回来，一切都变了，皇帝变了，明檀不见了，连林父也收起锋芒不再过问朝事，只是做起了太子太师的虚职，六扇门如何，先皇如何他都一概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