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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夜探孙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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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侍女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疤面老人,正是叶秋见过的那位。
疤面老人一进门便问道:“小姐唤我何事?”
他连头都不敢抬。
王雪柔道:“李伯,看看这位公子,你还认得吗?”
李伯抬头看向李长歌,望见他面容时身子一震,颤声道:“少……少爷!”
他急忙上前两步,满眼泪花,跪在李长歌面前,一把抓住李长歌手臂,哭道:“少爷!您没死!您没死!”
就算李长歌不认识面前这位老人,也不禁被他情绪感动,眼角微微湿润。
将老人扶起,李长歌道:“是,我没死,你……”
王雪柔道:“他是李家管家。”
“管家?”李长歌惊道:“可是……李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李伯抹了抹泪,道:“少爷您不知道,那天歹人闯进家来杀人放火,老爷夫人遇害时,我原本想随老爷去了,但见他们折磨少爷,给少爷灌药,老奴过去想要拦着,没拦住……”
老人悲容满面,语声凄凄,仿佛当年惨剧犹在眼前。
“后来我被贼人一脚踢开,慌乱中从他腰间扯下一块玉佩,随后老奴便逃,恰好一位好友进府寻我,替我挡住了歹人,我才得以逃命。”
原来,茶铺老人的丈夫是为了李伯而死的。
李长歌问道:“那您脸上的伤……”
李伯道:“这是逃跑时被着火屋檐砸中的,也正因为这伤,那些歹人才未找得到我。”
李长歌看看王雪柔,又看看李伯,又问:“你们又如何遇到一起?”
王雪柔淡淡道:“当年你将我卖到青楼,李老爷自知与我有愧,暗中派了李伯对我多加照顾,那天李伯刚好逃到青楼后院被我遇到,便将他收留在青楼。”
李伯面带悲戚,道:“少爷……这是孽障啊!这是报应来了……”
李长歌默然无语,也许这真是他为李家惹来的报应。
“李伯,如今我正是为了告慰李家各位在天之灵,查明家中惨案而来,你对当年之事还记得多少?”
李伯从怀中颤颤巍巍掏出一块玉佩道:“那些歹人都蒙着面,看不清面容,老奴只从一人身上扯下这个,那人那时正给少爷灌药,老奴永远忘不了他那双恶鬼一样的眼睛!”
李长歌接过玉佩细细查看,只见玉佩质地极好,正面雕的是一尊佛像,背面刻着一个孙字。
孙。
李长歌切齿道:“孙、文!”
李伯听到后神色一变,道:“是了少爷!那人的眼神与经常在我李府路过的孙尚书十分相似!”
李长歌又道:“李伯,在那之前有什么人来过府中,发生过什么事,你还记得吗?”
李伯道:“那段常常有一位官府的人前来拜访老爷,也不知在商量什么事,前几次两人还相谈甚欢,但后几次老爷就有些生气了,常常骂些‘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话。”
李长歌暗忖道:是了,八成是关于走私军火的事。
他安慰道:“李伯,此事就交给我,你与王小姐在此处躲好,待事情结束后,我再来接你。”
李伯握着他手,哀求道:“少爷、李家只有您一颗独苗,您千万要小心啊!”
李长歌拍拍他手以示安心,转头感激地看一眼王雪柔,道:“李某说话算话,王小姐尽管放心。”
王雪柔没有回答,只是懒懒看着窗外。
李长歌辞别李伯,下楼离开,现在他要找的还有一个人:孙雄!
回到飘香阁,李长歌叫来薛老掌柜,问道:“薛老,打听到了么?”
薛老答道:“回姑爷,查到了,孙家的确有个叫孙雄的人,而且是孙英的弟弟。”
李长歌皱眉道:“这个孙家,与吏部尚书孙文有什么关系?”
薛老回答道:“听小道消息说孙文是孙家一系旁支所出。”
李长歌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孙雄现在在何处?”
“就呆在孙府中,平时无事他并不出来走动,少有人知,老奴四处打探不到,若不是孙英想与小姐合作,嘴巴松了些,说不定还问不出这个人来。”
李长歌眯眼道:“那正好!”
是夜,李长歌易了容,换上夜行衣朝孙家摸去。
不得不说孙府是富丽堂皇,庭院深深,一层又一层。想要在这层层院落里找到孙雄可很为难。
避过巡夜的家丁,来到后厨,李长歌赌孙雄要吃一顿宵夜,不但要吃宵夜,还会玩女人。
孙雄注定是孙家的影子,孙英在明,他在暗,有单走单无单雪藏,这样的人是耐不住寂寞的,更别说他是一个有钱人。
果然,后厨中有人吩咐道;“这些东西给二老爷端去。”
李长歌暗暗跟在那丫鬟后边,来到一重院落外边,只见门院外站着几名家丁,目光如电四处观察,院中隐隐传出男女饮酒作乐的嬉笑声。
李长歌猫腰从房顶上缓步摸了过去,来到内院旁屋顶,俯身观察院中情况。
只见院里男男女女嬉笑打闹,地上桌上尽是酒坛杯盏倾翻,果皮糕点跌落满地,远远便能闻到香味,而那些婢女玩客肆意践踏,将地面弄得一塌糊涂。
“奢侈、腐败!”李长歌暗骂道。
在眼花缭乱的人群当中,孙雄正手拿酒杯,怀拥美人,对着作乐的人群大笑大叫,好不快活。
李长歌暗暗道:“现在人还太多,不好下手,还是等人散去才是。”
于是他伏在屋顶,静待时机。
但他似乎忘了有些人玩乐起来是可以通宵达旦的,比如孙雄。
所以李长歌顶着黑眼圈和快要打架的眼皮在房顶上等了一宿,甚至期间不得不去后厨偷了只烧鸡一坛美酒一篮瓜果,才在鸡鸣时等来了机会,昼夜交替,天色将明,正是人精神最为松懈的时候。
宴会散去,所有人都喝得醉醺醺,孙雄由一侍女搀到屋中睡下,而后侍女掩门离去,李长歌精神一振,知道机会来了,轻轻翻身钩住屋檐,推开窗户滑了进去。
屋内孙雄刚刚躺下,鼾声便起,若是让他睡过去再要他醒来可就麻烦了,李长歌端起桌上茶壶过去,淋在孙雄脸上。
孙雄吧唧吧唧嘴还舔了起来,李长歌哭笑不得,上去左右开弓扇了他两个耳光,孙雄便惊醒过来,睡眼惺忪看着李长歌:“你是谁?”
他忽反应过来,就要张嘴叫人,李长歌将刀口抵在他脖颈上,冷冷道:“不要命了?”
孙雄感受到丝丝寒意,皮肤上便起了一层疹子,涩声道:“好汉有话好说,要钱有钱,要女人有女人……”
李长歌压低了声音,怪笑两声道:“孙二爷果真识时务,不过在下对这些没兴趣,对孙二爷做的生意倒是很感兴趣。”
孙雄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
李长歌手中刀锋一推,将孙雄逼得不由朝后一缩脖子,冷冷道:“别废话!告诉小爷,你到底替谁做事?”
孙雄额上冷汗直流,声音苦涩:“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跑腿的,每次做完生意都是严大人来接的头……银子、账本什么的都给严大人了……我……我真不知道……”
李长歌微微眯眼,暗道好仔细的布置,严松已经入狱,就算找去也无用了。
但此行他不过是为了确定孙雄确实是那个暗中走私的人而已。
“孙二爷,给你指条明路。”
孙雄嘎声道:“什么明路?”
“你应该记得京城曾经有一个李家。”
“是……是……”
“李家什么下场不必我多说了吧?”
孙雄瞳孔一缩,颤声道:“你什么意思?”
李长歌拍拍他脸颊,道:“小爷是提醒你一句,狡兔死走狗烹,孙二爷应该早些给自己某条后路,你背后那位大人撑不了多久了。”
孙雄脸色大变道:“我不信!”
李长歌阴笑两声道:“信不信由你,区区孙家,难道比得过当年的李家?”
孙雄脸色更差,李长歌说的确实是实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李长歌冷冷道:“孙二爷,别傻了,小爷不过是看你有用罢了,你若不想孙家死绝,那就乖乖跟小爷我合作。”
他忽冷笑道:“毕竟死了可就享受不了荣华富贵了。”
孙雄神情变幻,咬了咬牙,恨声道:“我该怎么做?”
李长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附耳到他耳旁耳语了几句。
孙雄听后点点头。
最后,李长歌拿出那块玉佩,问道:“孙二爷认得这块玉佩吗?”
孙雄凝视片刻后道:“这不是孙文的祖传玉佩么?怎么在你手上?”
李长歌怪声道:“听说孙尚书是你们孙家一系旁支?”
孙雄面露不屑,道:“不过是祖宗生的野种罢了,要不是运气好好当了个狗官,现在不知在哪玩泥巴呢!”
好啊,看来孙尚书与孙家关系不是很好啊,这可太好了。
东方尚且鱼肚白,李长歌从孙府出来,伸了伸懒腰,心情愉悦,埋下孙雄这颗地雷,后面的事可好办不少,加上之前谢鸢、叶秋对严松、老吏的调查,李长歌手里可有不少暗棋。
现在他只需要等,等他们将端王亲卫带回来,等他们将端王逼入绝路。
因为水太深,李长歌无法得知水里有多少鱼,又有几张网,他只能等幕后之人自己浮出水面。
接下来的几天,李长歌早出晚归,也不知道一天天去做些什么。
魏忠也来了两次,都是同李长歌诉苦,说什么这几天因为端王入狱的事搞得朝野人心涣散,文官武官成天互相攻击,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奏你一章,太和殿快成大妈吵架的菜市场了,每日上朝赵传是一个头两个大,气得饭都吃不下。
李长歌则笑着安慰说公公不必烦心,再过几日就清静了。
魏忠只当是李长歌敷衍的话,没有在意。
而正如李长歌所言,在刑部去往北州端王府将端王亲卫羁押回京受审的那天,事情有了决定性的进展,在端王府中搜出了许多胡人的贡品、往来的密信,身为端王亲卫对端王私通胡人的罪行供认不讳,还指证端王意图谋反,掀起兵变。
这一切端王自然没有亲耳听到,这时候他还被关在牢里呢。
以贺连城为首,三司联名判端王谋反大罪。
人证物证俱在,皇上也无话可说,直接判了秋后问斩,不过端王战功赫赫,免去了株连九族。
秋后,那也没几天了,过两天就是中秋节,过完中秋那就是端王人头落地的时候。
武将们可炸开了锅,端王可是武将之首,砍他脑袋,那不是等于砍自己脑袋?
我为朝廷出生入死,我为皇上挡过刀,你就这样对我?
但又能怎样,铁证如山啊。
李长歌不知道皇上怎么想,也不知道端王怎么想,更不知道不知道端王现在怎么样,他只知道有些东西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