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苏联男人的故事》本先生

8、他不记得自己

　　那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一天。

　　洛维奇不得不感慨自己的幸运，或许那份幸运里包含的东西，是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

　　那一张小纸条，被他找了一块布，仔细包裹好之后，洛维奇捂着贴近心脏的地方，此刻，他无比想要大声地喊出来。

　　在那个夜晚，洛维奇守候在塔莉莎的身边，塔莉莎脸色还未完全恢复，撑着一张惨白的脸，他盯着煤油灯灯看了很久.....不知是过了多久，洛维奇才听见塔莉莎的声音。

　　积压着的困意一下驱散，他抓着塔莉莎的一只手，“母亲.....”

　　塔莉莎醒来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洛维奇看着塔莉莎将手伸到腹部那里，咬紧了唇。

　　他知道塔莉莎对那个孩子的期待，他曾经看过塔莉莎将手放在腹部上，温柔地哼着歌。

　　“母亲，它还在......”他看着塔莉莎的眼睛，认真地和她保证着。

　　那一晚，洛维奇和塔莉莎聊了许多，其中，他们说到了等孩子出生后，要起一个什么名字，洛维奇一定像一个好哥哥保护好塔莉莎以及.....那个未出生的弟弟还是妹妹。洛维奇希望是妹妹。
　　他们对余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洛维奇觉得至少是这样。

　　第二天洛维奇出门的时候，他按照谢闻给他的地址来到了一栋房子前。

　　房上的墙壁上刷着白色的漆。洛维奇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停下来，房子的门没关，他探着身子，支起眼睛往里面看。

　　简洁的客厅中放着一张书桌，书桌上有一方白色镂空的桌布装饰，桌子上放着一些书，他仔细往里面看去，只见在书的旁边放着一本敞开的笔记本......

　　而洛维奇心心念念的人正靠在书桌前，不知在翻着什么资料。

　　谢闻侧着身子，半弯着腰，一手翻着桌上的书，另外一只手摁在笔记上，洛维奇朝谢闻那里看过去，后者，瞧见谢闻往前将腰伸了过去，米色的毛衣就这么轻轻一拉，露出半截白皙的腰身来。

　　洛维奇看的眼睛都直了.....他用力将脸往旁一转，眼珠子直直地看着地下，他脑子里有好多画面闪过，心跳加速起来，最后拼命地把要跳出胸口的心也压了下去。可是......

　　他还是忍不住，洛维奇慢慢地抬起头，像一个小偷，他想偷走有关谢闻的一切东西，洛维奇想，他真是一个卑劣的偷盗者。

　　等他看过去时，刚好撞进一双柔和的眼里。
　　两人四目相对，他一时说不出话，哑巴了......

　　洛维奇偷看谢闻，还被抓了一个现，他的脸顿时涨红了一大片。

　　“你来了！”谢闻站起身，朝他这边看过来。

　　对方盯着他看，温柔一笑。
　　“进来吧。”对方邀请他进去。

　　洛维奇踩着谢闻的脚步声，走了进去，他的手上拎着一袋西红柿，那是塔莉莎让他带过来的。
　　“要喝些什么？”
　　“这个送给你！”

　　谢闻不好意思拿，塔莉莎说了，要是东西没送出去，就让他不用回来了。

　　洛维奇好说好歹才让谢闻将东西收下去，对方让他先坐在椅子上等一下，洛维奇坐在沙发上，手掌沁出汗来。

　　他看着谢闻给他泡了一杯茶，随后便转身去给他拿药。

　　洛维奇了解到，谢闻来苏联是来求学的，毕业后便在一家医院实习。

　　那日会偶然在巷子中遇到，纯属谢闻走错了路，又半路倒霉遇上勒索的，这才和洛维奇碰到。
　　他无比庆幸，在那个午后，他能和谢闻认识，他此刻无比希望，对方能想起一点什么来。

　　‘那天，我见过你。’洛维奇甚至在幻想，谢闻能这么和他提起......或许，或许对方能想起一点，这样，他就能认为，此刻，他和谢闻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可他迟迟未等来谢闻亲切的问候，洛维奇对自己说，他可以放低一些要求的，是的！他抬起头，想看看谢闻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想起那个午后，冲出来为他打抱不平的人，该死！他当时明明离的那么近......

　　或许是洛维奇的眼神太过炙热，眼前的青年反而收不到他的信号，反而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我的眼睛很好！”洛维奇转过脸，闹着小脾气。

　　怎么天底下还有如此的人，明明他已经表现的如此的明显，然而......这一切在对方看来，无关痛痒的样子，就像一个中年的病人，脱下老花镜，用浑浊的眼睛微笑，和你陈述一件事，“想吃什么就吃点什么.......”

　　后者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句：“哦～”

　　洛维奇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像什么，若干年后，用谢闻的话来说，就看见一 一米九的大汉，鼓着一张脸，气得像炮仗一般，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临走出门之时，洛维奇还是十分不甘心，他走到门口，停下来，“西红柿还没洗......”
　　他眼里十分期盼，谢闻能回忆起什么，尤其是从他那张脸上。

　　“好～”谢闻笑着应道。

　　洛维奇听不到想要的回答，整张脸就生动形象地......抽搐起来，他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试图做出什么提醒。

　　后者关切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洛维奇的心沉了下去，他还是不记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