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谁才是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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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月初，长安城迎来了初雪。
皇宫的红墙金瓦都披上了一层银衣，紫宸殿的回廊中，李曦立在廊前，看漫天飞雪，似柳絮翻飞。
一只素手不自觉的伸出，接了些许雪花，落在手心间，瞬间便融化，余下的水滴也很快就被风干。
“咳，咳…”突兀的咳嗽声从喉间溢出，李曦去接落雪的手轻握成拳状收回，抵在唇前。
见状，绵锦上前规劝，“殿下，这天凉的很，您身子骨不耐受，不可贪景，回屋去吧。”
不知是不是绵锦思虑过剩，她总觉得李曦的身子比往年还要畏寒虚弱了些，即使仍用着以往常喝的药，却还是在几日前染了风寒。
李曦算了算日子，再过几日便又要受万蚁噬心之痛了，但她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远赴北境的萧珩。上一次血融制出的丹药仅有三枚，三月之内若萧珩未归，就该找借口派人去给她送药了，希望不会令她起疑才好……
李曦将手放回汤婆子上才觉得温暖了一些，看着眼前飘落的细雪，轻叹了一句，“何时才能与君共丈白头……”。目光流连了一眼银装素裹的宫城雪景后回过身，“母后今日也在父皇那里？”
绵锦眉头微皱，像是想到了令人不悦的事，但仍维持着语气平稳回道：“是，陛下今日一醒便唤了娘娘过去。”
李曦想了想，“去看看父皇。”
启帝几日前第一次苏醒，听着李曦汇报了近日朝中的锁事，知道当下是李曦在监国竟也没说什么，估摸着也是觉得公主监国该是比皇子要稳妥。当下他可选的继承人只剩下三皇子李晖和年幼的六皇子李晊，他自知自己的身子怕是撑不到李晊长大，若是此时监国的是李晖，朝中某些不安分的臣子心思怕是就要活络了。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启帝没有要打压李晖的心思。除却李晖是他仅剩的继承人之外，还因为那日他替自己挡了一剑，这么一想，把帝位传给这个儿子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不是现在，他虽力不从心，但仍想稳坐帝位直至最后一刻。
不过有一点倒是令他意外，李曦似乎将朝政打理的不错。于是他狐疑的看着面前已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神色晦暗不明，“没想到曦儿还有执政之能，倒是可惜了曦儿身为公主，不然朕也放心将皇位传于你。”
李曦心中冷笑，若自己真是皇子又有治国之能，恐怕自己和李晖就是下一个李暄和李昭了。她没有应下启帝的夸奖，反而谦虚道：“曦儿不过是跟着在上书房读了几年书，明理罢了。朝中诸事，还是多亏了宁相和诸位大臣的帮忙，曦儿不过是走走过场。”
启帝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听完了朝事后却突然道：“你母后在何处？”
李曦一愣，不明白启帝要做什么，帝后二人早已是面和心离，自定下李曦监国之日起皇后便没再踏足紫宸宫看望皇帝一眼，只是对外说在佛堂给皇帝祈福。于是李曦回道：“父皇昏迷多日，母后日日在蓬莱宫佛堂给父皇祈福。”
启帝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疲累，“派人去寻你母后过来。”
李曦心有疑惑，却还是应下，“是，父皇。”
那日皇后来紫宸殿，启帝摒退了众人，二人不知谈了什么，只是从那日起，启帝每每醒来就会让人宣皇后来紫宸殿。李曦也问过皇后，但皇后也只是让她安心，启帝不过是人之将死，找人说些无用的琐事罢了。
原本还想向启帝进言让李晖接掌监国之权的人见启帝对李曦监国一事没有反对的态度，还频繁诏皇后觐见，也一时拿不定主意。
李曦入了紫宸殿便有人去通禀，不一会儿就出来迎她进去。入了内殿，秦后也在，站在那冷眼看着高士徳伺候启帝喝药。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启帝恰好喝下最后一口，转头看着李曦，“曦儿来了，父皇正好也有事要找你。”
李曦闻言有些差异的看向启帝，看不出什么，又转头看向了皇后，只见皇后也是紧锁着眉，猜想启帝要跟自己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你舅舅和老四去了北境这么久，也没个结果。如今内忧外患，外患尚有层层关隘阻隔，但内忧迫在眉睫，朕想着不如先让你舅舅和老四带着大军回来，坐镇长安，以安人心。”
安人心？恐怕安的只有启帝一己的私心吧？
李曦：“父皇，鞑靼人素来与我大启为敌，自前朝便与我族对立，如今占据代、胜二州，必然鱼肉城中百姓，何况幽州太守陶参狼子野心，迟迟不肯开城门迎北伐军，拖延时日越多，北境百姓受的苦就越多，女儿认为，至此危难之际，北伐之军不可撤回！”
“可褚家近在咫尺，朕如今又卧病在床，难保其他各路藩王不起歹心。若是我李氏皇族都被推翻，那收复代、胜二州又有何用？”启帝说的有些急，末了还咳喘起来，高士徳连忙上去给启帝顺气。
“女儿已派大军前往麓州，褚氏不足为惧。至于各路藩王啊……”李曦知道，启帝真正惧怕的藩王只有一个，便是云南王——慕长怀。
他怀疑萧鼎不忠，自然也不放心身为连襟的慕长怀，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如今他自己处于弱势，更加担心慕长怀趁机进军长安。就为了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疑心，要放弃北境两州几十万的百姓……
李曦有萧珩作保，自然是相信慕长怀的，于是她回道：“各地藩王若起异心，也得过五关斩六将才可抵达长安，况且长安城还有巡防营和五城兵马司在，女儿相信能保障父皇安全。父皇，我李氏皇族，不可再为一己私利弃万民于不顾，置百姓于水火！”
启帝看着面前目光坚毅的李曦，觉得陌生，又熟悉……
是谁呢？谁也曾在朕面前这般维护过百姓？是了，朕想起来了，是萧鼎啊…明明大启是朕的大启，大启的子民是朕的子民，可那个人总在自己面前表现的好像这天下、这万民都是他的一样！
一如现在跪在自己面前的李曦……
究竟谁才是这天下之主？
启帝有些恼了，不欲多说，闭上了眼，“高士徳，拟旨，诏北伐军回京。”
“父皇！”李曦还要再劝，启帝已经闭上了眼，一副不想理会的模样。李曦广袖下的手握成拳状：阿珩，你要抓紧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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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叛的王军行至麓州，在城外五十里地安营扎寨。夜深人静时，一个身影走出帅帐往无人处走去，正好被睡不着出来走走的郇念儿瞧见，她没有声张，只因认出了那人是“慕亭”，悄悄跟了上去。
行至一僻静处，身影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什么人，跟在其后的郇念儿也寻了一个隐蔽处藏了起来。不多久，浓浓的黑夜里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个穿着夜行衣的人，站在了“慕亭”面前。两人在谈话，但隔得远，郇念儿听不见，再近些又怕被发现，因此只能老实呆在原地。
那边，黑衣人毕恭毕敬的和“慕亭”说着话：“大公子，麓州城内如您所料，褚家不过是在强撑罢了，附近的州城也并没有响应褚家号召，麓州如今不过是一座孤城。”
“慕亭”勾了勾唇角，“攻下麓州不难，难的是，‘我’该怎么战死沙场…夜三何时能到？”
黑衣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只是……”黑衣人显得有些为难，“公子，两军混战，形式混杂，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老三没看好准头伤了您……属下不好向王爷和王妃交代。”
“慕亭”：“你们按我说的做就好，我自有分寸。这里眼线多，我不能离开营地太久，要回去了。”
黑衣人：“属下告退。”
眨眼之间，那穿着夜行衣的黑衣人又消失在了夜色中。“慕亭”等人走后对着四下无人的空气说道：“跟都跟过来了，不出来吗？”
隐在暗处的郇念儿心里一惊，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但既然已经被识破，便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左右大半夜出来会见不明人物的又不是自己。此处虽偏僻，但也离营帐不是很远，夜深人静的，打不过自己就跑，再喊两声便会有人赶过来。想通了这些，郇念儿便走了出来。
对面的“慕亭”见到自己也不是很意外，果然是一早就发现了。那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丝毫不避讳自己，让自己一路跟了过来？郇念儿疑惑。
“慕亭”仿佛有读心术，郇念儿什么都没说，他便先回答了她心里的疑问：“在蒲州时你帮过殿下，那我们可以算得上是朋友。”“慕亭”说话的声音有些沙哑，与当日在蒲州城时所听见的清冷嗓音不同。
郇念儿想到李曦：朋友？情敌才对！
这话当然不会说，自己也对李曦歇了那门心思。其实李曦离开蒲州后郇念儿仔细想了想，她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李曦和慕亭成婚，或许对她而言，李曦是惊艳了她幼时的时光才导致自己念念不忘。毕竟不可否认，李曦确实长了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郇念儿：“慕帅深夜离帐，又在这里会见可疑人物，就没有什么要对末将解释的吗？”
“慕亭”笑了笑，朝着郇念儿走近了几步，郇念儿见他靠近，下意识后退，又觉得这样显了弱势，才撤了半步便止住了身形，但仍防备着。这一副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大着胆子死撑着的模样取悦了“慕亭”：这样的姑娘家，当真有趣极了。
“怕我？”“慕亭”还是给两人留了点距离，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准驸马，总不能给真正的那位抹黑，同别的女子还是该保持距离的好。况且自己似乎还有些私心，不想太过吓到这小姑娘。
“谁怕了！”那姑娘却急了眼，身板挺得笔直，故作不屑的上下打量了“慕亭”一番，“就你这样的，本姑娘能打十个！”
“是吗？”话音未落，一记鹰爪伸出，郇念儿反应不及，双手被扣在身后，动弹不得，身后传来那人戏谑的沙哑笑声，“打十个？”
郇念儿挣扎未果，有些气恼，“你卑鄙！你趁人之危！”
“慕亭”见她挣扎的手腕都发红了，于是松了手。得了自由，郇念儿迅速缩回手，一脸警惕的看着对面的人。
“慕亭”将手背到身后，不再出手的意思，“下次不要随随便便一个人跟着可疑的人出来，很危险。不是每个人都像本将军这么大度的。”
郇念儿心道这人自己形迹可疑还有理了？
但鉴于武力上的悬殊，郇念儿很识趣的保留了自己的不满，好在这人也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明日出战你呆在后方。”“慕亭”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与当下毫无关系的叮嘱。
他的本意是明天就该实行计划，到时情况复杂，为避免意外，还是不要牵扯无辜的人以免误伤。但听在郇念儿耳朵立刻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尤其是方才这人还在武艺上奚落了自己。
“凭什么！？”郇念儿不满。
“你在军营，我是主帅，这是军令！”“慕亭”沉声道。
“我爹可没教我在战场上苟且偷生，况且……”郇念儿说到这突然止住，看向“慕亭”对自己投来的询问的目光，一咬牙继续道，“况且你是殿下在意的人，我得护着你点！万一你出了事殿下责怪我，那我不是冤死！”
没想到等来这么个答案，“慕亭”饶有兴致问了一句：“你这是护着我呢，还是护着殿下呢？”
“你管我！”郇念儿感觉耳根子有些热，不想再听这人废话，迈着步子往军营里跑，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慕亭”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跑远，一直到看不见，仍旧盯着那个方向。一阵寒风吹来，“慕亭”的嗓音不再沙哑，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