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恕罪》言泀

28、第 28 章 她害怕失去

　　玉芙宫内，一年轻女子正端坐于铜镜前，镜子里的她面似芙蓉，眉眼如柳，额间盛开着一朵娇艳的芙蓉花钿，漾着水雾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她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薄薄的艳红色纱衣，隐约可以看见衣下的皮肤肤色胜雪。

　　“什么时辰了？”女子开口，连声音里都透着令人遐想的欲。

　　“回娘娘，快亥时了。”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如实答道。

　　女子还未说话，屋外又进来一个宫女，对着她的背影福了福身后道:“娘娘，听说陛下本是要过来的，但是皇后娘娘去见了陛下后陛下又改了主意了。”

　　女子轻轻挑眉，脸上泛着惬意的表情，嘴角挂上一抹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哦？皇后？她竟主动出了蓬莱殿去见陛下？”

　　来报信的宫女眼珠子转了转：“娘娘，奴婢还听说了一个消息。”

　　女子懒洋洋的命令了一声：“说。”

　　“听说皇后娘娘求见陛下，是为了替长公主殿下求一旨赐婚。”宫女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如实上报。

　　“长公主的婚事？”女子隐隐有些预感，“是哪家公子？”

　　果然，她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那名宫女缓缓答道：“是云南来的那位威武将军，慕亭。”

　　“慕亭啊……”女子嫣然一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都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

　　待宫女们都退出去之后，女子收敛了面上的笑，对着虚空说了一句：“都听到了吧？去通知你的主子吧。”

　　虚空之中隐约传来一声破风声，女子走到床边阖衣躺下，伸出手在枕下摸索一番，拿出一方折叠整齐的锦帕，置于胸口，一夜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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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上路后，李曦弃车骑马，众人对她独自一人骑马跑出去的事仍是心有余悸，想劝，但李曦只是闭口不言，面容微冷，骨子里皇家与生俱来的气场外放，众人一怔，无法，只好对慕亭使眼色让他出面劝劝。

　　慕亭将李曦带到一边，只是昨日才在李曦面前“失仪”，实在端不起架子拒绝，看一眼不远处的众人投来的希翼目光，他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只是妥协道：“公主要骑马也行，但请公主答应末将两个条件。”

　　李曦看着慕亭笑了笑：“你说说看。”

　　慕亭被她一看浑身又有些不自在，轻咳了一声缓解：“公主骑马的时候不得离末将太远；公主不可如昨日那般跑马。”

　　李曦笑了：“那干脆慕将军跟我骑一匹马，护着我好了。”

　　慕亭一句话哽在喉间。

　　江晟：“我去取马敦来。”

　　“不必了。”李曦拒绝。

　　江晟闻言心下一喜：“殿下您不骑马啦？”

　　李曦笑眼弯弯的盯着慕亭看：“不用那么麻烦，慕将军抱我上去就好。”

　　江晟一愣，就被身旁的常毅拖走：“走了走了，去牵马。”

　　“啊？哦。”

　　江晟被带走，李曦看着慕亭：“将军怎么不说话。”

　　曦儿，你是不是猜到是我了……

　　慕亭深深地看了李曦一眼，叹口气：“长公主，这于礼不合。”

　　李曦明知故问：“什么于礼不合？”

　　慕亭目光微闪：“我抱公主上马，还与公主同乘一匹马，有损公主清誉。”

　　李曦轻笑：“清誉？”她往前走了两步，在慕亭身前站定，低声道，“本宫的清誉，慕将军昨天才坏过一次。还是说——”李曦又凑近了些，身子微微前倾，不怀好意的看着慕亭的鼻尖，“慕将军害羞了？”

　　慕亭后退一步，企图远离李曦身上散发出的勾人心魄的气味：“公主，昨日……昨日是事出有因，唐突了公主，请公主恕罪。”

　　李曦站直了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慕亭：“慕将军，你是不是忘了，你要做本宫驸马的？”

　　“我……”

　　“既是要做戏，慕将军同本宫如此生分，到时让旁人看出来了可就是欺君之罪。不如趁现在就开始熟悉起来，免得到日后露出破绽。”

　　曦儿，你当真只是在做戏？

　　慕亭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曦一眼，良久后才答道：“是末将愚钝了，公主教训的是。”

　　正好常毅和江晟牵着马过来了，李曦心情看起来甚好：“慕将军，骑哪一匹？”

　　奔霄刚刚被驯服，越影跟着李曦许久，慕亭走到越影旁边，翻身利落的上了马，对着李曦伸出手：“把手给我。”

　　马背上的慕亭因为背对着日光，看在李曦眼里他周身都泛着一层温暖柔和的光晕，李曦的面上露出明媚的笑意，将手轻轻放在慕亭的掌心。慕亭被她展露的笑容晃了眼，一时没做出反应。李曦又唤了一声：“慕将军？”

　　慕亭迅速回神，手臂发力，带着李曦上了马，稳稳的坐在马背上，圈在怀里。那股独属于李曦的香气又萦绕在她鼻尖，她压下心中的旖旎：“出发吧。”

　　李曦忽然想起什么：“不等叶姑娘吗？”

　　“师姐另有事办，与我相约于蒲州前的驿站会和。”

　　“哦。”李曦闷闷的应了一声。

　　前行了一段距离，李曦还是没忍住问：“叶姑娘是特地跟慕将军来的？”

　　“算是吧。”慕亭斟酌着回答，回应她的又是沉闷的一声“哦”。慕亭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下：“师姐医行天下，此次蒲州作为赈灾点，流民汇聚，恐会爆发疫病，我便跟师姐提了这事，师姐此番是以大夫的身份随我来的。”

　　“这样啊。”李曦声音上扬，明显比方才沉闷的回应好上许多。

　　慕亭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放任李曦误会也很好，可是又见不得她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过了无妄谷便是蒲州地界，慕亭等人一队人马正走到山谷中央的位置，突然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慕亭压下李曦的身子伏在马背上才将躲过这一箭。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有刺客，保护公主！”

　　然而话音刚落，又是一箭射来，来不及躲开，慕亭一时心急，将李曦护在身下，那支箭深深的插进他护着李曦的左手大臂上。她顾不及疼痛，迅速向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断壁上有一人手里拿着弓，见两箭未中，失了时机，转身便要撤离，慕亭朝着那个方向命令道：“常毅，带一队人追上去！”

　　常毅：“是，将军！”

　　常毅领命点了一队人往刺客逃跑的方向追去，慕亭这才有时间反应过来，捂着受伤的手臂。李曦自小在宠爱中长大，身边护卫周全，京城之中也无人敢如此明目张胆的行刺于她，因此从未如今日这般身陷险境，惊出一身冷汗。

　　见到慕亭因自己而受伤，手臂上还插着那支本是射向自己的箭矢，猛然想起五年前听到萧珩“死讯”的那一刻。李曦脸色飒的变得惨白，紧紧的抓住慕亭，好像怕他再次“消失”一般，浓烈的不安袭遍全身，比方才看着那支箭矢无限接近自己还要令人恐惧，甚至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你的手臂……”她急忙转身冲后方的夏竹大喊，“夏竹，过来！快过来！”

　　慕亭感觉到怀里的人正在发颤，用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搂着她，安抚似的在她背上轻轻拍着，放轻了声音：“放心，我没事，我没事。战场上比这还危险的伤我都受过的，没事的，别害怕，别害怕……”

　　李曦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冷静下来，又想到他说的在战场上受过比这危险的伤，左边胸口处感到有些钝痛，她的阿珩，都经历了什么……

　　夏竹抱着药箱跑过来：“公主，找个隐蔽些的地方让慕将军把外衫脱了吧，奴婢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一听要她脱衣服，慕亭赶忙到：“不必了，这谷中的地形容易设伏，方才的刺客还未抓到，此地不宜久留。我把箭拔出来你帮我用纱布包着止血就好，到了驿站再做处理。”他想的是到了驿站叶蓉应该在那里等着了，到时让叶蓉处理就好，自己是女子这件事，她不想让李曦知道，徒添烦恼。

　　李曦想了想同意了慕亭的话，她不是怕再被人行刺，而是担心慕亭会再为了护着她而受伤。

　　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众人重新上路，因为慕亭伤了手，李曦没在要求与他一同骑马，慕亭也怕李曦“暴露”在外不安全，让她进了马车，他自己则要在外警戒。

　　太阳下山时，总算是一路平安的到达了蒲州城几十里地外的驿站，叶蓉的马车也停在门口，和夜四两人站在马车边等着。叶蓉一眼便看见慕亭手臂上绑着的纱布，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慕亭下马时叶蓉面无表情的走过来，慕亭知道师姐这是想“杀人”的表情了，想到叶蓉最见不得自己受伤，不自觉心虚的缩了缩头，干干的对着走过来的叶蓉笑了笑：“师姐……”

　　叶蓉置若罔闻，眼神中透着寒意，说出的话也夹带着冷冽的寒风：“怎么回事？”

　　“路上遇上了刺客，慕将军为了保护我替我挡了一箭。”马车上下来的李曦解释道。

　　完了……

　　慕亭心里想着，果然见叶蓉的脸又黑了几分，忙补充道，“伤口不深的，血我都止住了！”

　　叶蓉看着慕亭手臂上都溢出血的纱布，猜到慕亭肯定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秘密没有脱下衣服好好处理伤口，人多眼杂，她不好当场发脾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瞪了慕亭一眼：“跟我过来，帮你处理伤口。”

　　“我也去。”李曦想要跟上，被慕亭急忙拦下：“公主，末将待会儿要脱衣服，公主跟来，恐怕……不方便。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李曦看着叶蓉：“叶姑娘不也是女子？”

　　叶蓉毫无怯意的直视李曦：“我是大夫，大夫面前，不分男女。”她本就因为慕亭又为了李曦而受伤感到十分不悦，此时看李曦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出的话语气里带着不善，又冷冷的看了慕亭一眼，“师弟，还不走？”

　　李曦无言以对，慕亭心里此时怵的狠，对李曦躬了躬身：“多谢殿下体恤。”然后就跟着叶蓉走了。

　　治伤要紧，李曦没心思跟慕亭置气，心里的担忧远胜过那点子醋意，只是心里的难过却止不住，有些无力，又是这样，在阿珩受伤的时候自己总是什么也帮不上。

　　“走吧。”李曦有些沮丧，任绵锦带着自己进了驿站。

　　屋中，慕亭脱下外衫，只着里衣，看着雪白的里衣左边袖子处已经被血染红，叶蓉面若寒霜，拿起剪刀剪开伤口周围的衣料，认真的替慕亭处理伤口。

　　处理箭伤对叶蓉来说有点家常便饭，很快便重新包扎好了伤口，最后打结的时候故意用力，疼的慕亭“嘶”了一声。

　　“该！”叶蓉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师姐……”慕亭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叶蓉，“当时情况紧急，我也是下意识作出的反应，我总不能让那支箭射在她身上吧……”

　　叶蓉看着慕亭这副样子，良久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认真的问了一句：“阿珩，你对她情根深种，待事情了结，你真舍得离开吗？”

　　“师姐……”

　　叶蓉抬手制止她说话：“你先别急着回答，自己好好想想。你身上的毒爷爷定会想办法拿到解药帮你解开，若是找不到冰蟾子，爷爷就是闯一闯大凉皇宫都会给你把解药抢来。你若是真心倾慕长公主，需要担心的不是你身上的毒能不能解，而是……你担心她不能接受你其实是个女子，是不是？”

　　被说中了心事，慕亭低下头。叶蓉说的对，她真正害怕的，是李曦知道她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也是女子后会不会失望？若是知道自己身为女子还与她行亲近之事，抱她吻她，告诉她自己心悦于她，她会不会不能接受？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只要想到李曦那双桃花眼会用厌恶嫌弃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就感到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难过。

　　“阿珩。”叶蓉轻声叫她，双手扶起她垂下的脑袋，“若真有请，她便不会在意这些。你为何不大胆一点？”

　　“师姐……”慕亭目光闪了闪，犹豫着，“让我再想想吧……”

　　叶蓉知道李曦在她心中的份量，萧珩已经在五年前失去了太多东西，她太害怕再失去什么。点到为止，她不再多说，由着他自己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