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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回 贤长文直言欢喜殿 俏郭嘉醉卧芍药圃 用「湘云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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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既迎帝移驾许都,修缮宫殿,增建外城,分属一应事宜用度,自不在话下。却说这日曹操设宴承光殿,因着是私宴,想来并无尊驾幸临,又一则曹公此人生性明达,不喜拘束,众人饮酒顽乐只似寻常,三巡过后,意兴正浓,便愈发没了管束,吟诗作赋,闲话时局,畅所欲言,自是不必说的。合着歌台暖响,春光融融,倒也甚得乐趣。顽了一会子,倏忽只不见了郭嘉,众人只道他喝醉了外头歇一歇酒便来,谁知左等右等却不见个人影子,便使人各处去找,哪里找得到。
荀彧在诸臣属间最是稳重,见众人已饮得差不多了,恐吃酒顽乐纵了性情,且陛下这会子尚在内宫之中,作臣子的倘或恣意痛饮,一时失了体统,也是常有的。便起身劝道:“诸公此时也尽饮了,看时辰,究竟是该去了。虽说小酌怡情,但这聚众饮酒,终归不是正道。闹了这么一阵子,明公想是也乏了,且教我等散了罢。”曹操见他起身,便知其意,因笑道:“我这诸多宾客幕僚,偏数你荀令君最是劳力又劳心。今个儿合宫宴饮,分明是桩美事,你却又不放心,来絮叨这些个扫兴的话。我们没有多吃酒,不过是大家顽笑,将酒作个引子,说些个家常闲话儿罢了,你又何必耽心太过。”崔琰钟繇忙出来打圆场道:“明公莫怪,想是令君不胜酒力,况近些日子打理宫内外全仰赖他,日久操劳,身子疲乏,合该放他去歇一歇了。”又对荀彧说:“且别耽心,明公这边,自有我们帮衬,也不敢叫他多吃了。”荀彧听了,便笑道:“我也知道这是好日子,诸位都是大门大户家的出身,心里都拿捏着分寸。只是怕有事,便劝这么一句。还有一则,眼见着天长了,明公与诸公顽一回子还该进些小食儿。素日又不大吃杂东西,如今吃一两杯酒,若不多吃些东西,怕受伤。”崔琰因笑道:“到底是苦心荀令,你们瞧他这般心细叮咛,知道的说他是尽臣子本心,不知道的,说他是拴在曹公腰上的贤德妃,也是有人信的。”说罢,众人皆笑作一团,荀彧说不过他,只好道:“也就是我,能尽着你饶舌,若是奉孝在,看不撕烂你这张嘴。横竖我也劝不动你们,便不说那些个扫你们的兴了,只是我确实是疲了的,你们且顽着,我先告退了。”说罢,依依地行了个礼儿,曹操便放了他去。
且说这荀彧去了,饮宴射覆如旧,又顽了一会子,陈群摸着脸笑道:“令君说得在理儿,我的脸都热了,确是不能再饮,依我说竟收了罢,传到外头去惹人非议,倒没意思了。”曹操摆手道:“便如长文说的,将酒席都撤了罢。”正撤间,只见刘晔领着一干出外自便的人笑将着回来:“还说是寻不着那郭奉孝,我道他藏到甚么好地方去了,却是吃醉了图凉快,在山子后头一块青板石凳上睡着呢。”众人听说,都笑道:“快别吵嚷。”说着,都走来看时,果见郭嘉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酒香梦浓,凭着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乱红纷飞,竟是将大半个人都掩没了。曹操看了,心里又好爱,又好笑,抚掌笑道:“素日里也就是我奉孝,能得这般娇俏。”众人听了,也尽笑作一处,唯有那陈群,向来觉郭嘉不治行检,与曹操行之过密,如今见了这幅形容,又如何不出口相劝,因进言道:“到底是深宫内院,如此睡着确有不妥,明公不加规劝,反倒夸他娇俏,如此便愈发没了规矩了。”曹操也不恼怒,道:“长文此虑在理,只是奉孝自与别个儿不一般,况且诸君当中,我最爱他风流年少,纵有些娇憨恣意,便也就任他去了。”钟繇道:“只是这么躺着终归不是善事,若着了风发头痛那便不好了。”因说着,众人便上来推唤挽扶。郭嘉倒未听见他们诸多议论,犹自作睡语说酒令,唧唧嘟嘟说:
泉香而酒冽,玉盏盛来琥珀光,直饮到梅梢月上,醉扶归,却宜会亲友。
曹操笑推他,说道:“快醒醒儿吃饭去,这潮凳上还睡出病来呢。”郭嘉这才醒转过来,见了众人,低头看了一看自己,方知是醉了。原是因多吃了两杯酒,娇嫋不胜,便睡着了,如今醒了,却也不觉羞愧,倒笑道:“欲效高祖酒酣行歌令,却不想丑妇效颦,诸公见我自该遁去了。”说罢,众人皆抚掌而笑。
有道是:
残红销落飘零意,杯酒歌欢,却那知,人比花竟薄。三十计解曹袁,八千狼烟烽火。尽催断,风流人物。又见明月照颍川。但为君故,樽前醇酎仍如旧。谁念省,依稀故梦,少年可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