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望》言午文木

13、第十三章

　　吃完晚饭，小无名已经上屋里睡了，碗还没有收，许望舒站起身想要收碗，却不曾想小腿抽了一下，直接跌坐在板凳上，动静不小。

　　牛望在厨房，听到动静，手里的水瓢也忘记放下了，直接冲进堂屋，面色慌张的走到许望舒身边，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这才伸手扶起许望舒，架着他坐到连椅上，问。

　　“怎么了？”

　　许望舒小腿抽筋的的感觉还是没有缓过来，整个小腿都是抽疼的，声音都强忍着痛。

　　“腿抽了。”

　　牛望闻言直接蹲下，摁住两条腿。

　　“哪条腿？”

　　“左腿。”

　　牛望伸手直接将许望舒的腿放在自己的右腿上，轻轻的按摩缓解抽筋的疼痛。

　　许望舒感觉不到腿上的力度，只能感觉道一双手在腿上来回的游走，随着力度，头发也一抖一抖的，嘴唇紧抿，脸色认真，好像在做什么大事一样。

　　许望舒就这样没有再看别的地方了，一整个视线好像都被牛望吸引，再也移不开了。

　　良久，许望舒感觉到腿上有了点力度，好像也不抽了，就欲开口提醒牛望，哪知他猛地一使劲，到了口边的话就变成了，“你……我天好疼。”

　　底下传来低笑，牛望的声音从腿边传来。

　　“知道了，轻点轻点。”

　　许望舒：“……”

　　许望舒干脆直接不说话了，反正这样也挺舒服了，等着牛望累了就自然而然的放开手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望舒都坐累了，牛望是蹲在地上的，也没有丝毫的累意。

　　许望舒实在忍不住开口，“牛望，不疼了。”

　　牛望停手，却没起身，抬眼看着许望舒，视线交织，道。“你这腿怎么回事？整个小腿都肿了。”

　　许望舒不在意的将腿从牛望的腿上拿下，站起来原地走了两步，“没事啊，就是刚抽的。”

　　牛望也站起身，脸上充斥的是初见时的戾气，还有心疼，伸手扣着许望舒的右手，步步紧逼。

　　“许望舒，你当俺傻？”

　　许望舒没有挣脱，安抚着牛望，轻声温润，不在意的说。

　　“牛望，真没事，就是每天走的路多了，一下适应不过来，一下抻着筋了。”

　　许望舒说完，才感觉手上的劲松了松，牛望的脸色也好了些，但眼底依旧是沉的，又继续说。

　　“真没事，你看。”

　　许望舒带着牛望在原地走了两步，脸上笑意横生。

　　“真的没事，别担心，你看，我还能带着你跳舞呢。”

　　说着许望舒就牵起牛望的另一只手，抬平，在原地转起了圈圈。

　　牛望看着面前的许望舒笑的开心，发梢微荡，自己脸上不知不觉也带了笑意。

　　牛望强迫自己停下脚步，嗓音无奈。

　　“许望舒，别闹了。”

　　许望舒松开牛望的手，往后一靠，坐在连椅上，抬眼看着牛望，随口道。“怎么心疼我？”

　　“是心疼。”

　　“！”

　　许望舒被自己口水呛到，低头咳嗽了起来。

　　刚要说什么，感觉上方的人坐在了自己身边，传来一道声音。

　　“怕你累垮了，家里没人给钱花了。”

　　“……”

　　许望舒瞬间抬头，脸上冷笑，伸手架在牛望脖子上，距离瞬间拉近，语气委屈。

　　“牛望，你居然盼着我死。”

　　“你学坏了，你把那个天真又可爱的牛望还给我。”

　　牛望看着他这幅样子，笑意止不住，开口却是，“别闹了。”

　　温柔又宠溺，没有丝毫的责怪在里面。

　　许望舒一听闹得更厉害，头在他的头边磨的越发厉害，头发丝都磨出静电了，可想而知。

　　两人被电了一下，许望舒头无意识的往前一靠，亲上牛望的耳垂。

　　两人皆是一惊，愣在原地。

　　许望舒从连椅上猛的起身，脸是肉眼可见的红，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去集市。”

　　说完许望舒就从牛望面前走过，脚步慌张，如果手也伸出来，肯定就顺拐了。

　　许望舒走进屋里，没点灯，双手捂脸，往炕上一倒，滚了两圈，被子捂紧，当缩头乌龟，漆黑的夜里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堂屋逐渐归于平静，牛望依旧是呆的，呆呆的望着门外，眼神没有聚焦。

　　过了良久，牛望终于有了反应，牛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依旧是炽热的，某人的温度好像还是存在在上面。

　　牛望低头笑，肩膀随之一颤一颤的，在这屋子里异常清晰。

　　屋外的虫鸣来的比以往都激烈，好像在庆祝着什么。

　　这一夜，终究是有人一夜未眠。

　　——

　　清晨，许望舒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堂屋冥想，无意间扫到连椅，昨天的事情像是放电影一样，在眼前一幕幕急速闪去。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黑眼圈也出来了，不比许望舒好到哪里去。

　　两个黑眼圈视线相聚，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一秒，两秒，三秒。

　　两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都没有忍住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放肆。

　　过了几分钟，许望舒忍住笑，开口。“怎么，你昨晚也没睡好？”

　　“那可不，小许老师给的冲击力太大了。”

　　许望舒笑骂，“去你大爷的。”

　　牛望吊儿郎当的语气又传了过来。

　　“这算怎么个事啊，小许老师不得对俺负责。”

　　许望舒又忍不住笑，“我负你大爷的责。”

　　“俺没大爷。”

　　许望舒又忍不住笑，听着牛望那一本正经的语气，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笑红了，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了一样，抬头憋笑。

　　“哦对了，把小无名喊起来吧，你也别做饭了，哥请你们到镇上吃。”

　　“遵命，哥~”

　　许望舒很享受牛望服软的样子，本来没什么生气的脸上，多了很多的情绪，只是异常的可爱。

　　——

　　三人整理好出发，每个人头上都带了厚厚的毛巾，防止风沙吹到头发上了。

　　牛望连门都没有锁，许望舒问过，他说。“家里反正也没有什么东西，贼见了都绕道走。”

　　往镇里的路去，比去学校的路还远，并且更加的难走。

　　走出牛家村，不是像去学校时的泥巴路，硬邦邦的，除了大石块有些咯人，而通往集市的路，一眼望去几乎都是沙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沙漠。

　　走在沙子上面，走一步陷一步，体重稍微重点的可能就会直接陷下去，三人走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走到一半，太阳撒在黄沙上面，好像就是把人放在一个火炉里，上下一起烤。

　　连风吹的都是热风，一路上也偶尔能看见几个去镇里的，但少之又少。

　　路上没有一处的阴凉地，连树都看不见一颗，到处都是黄色。

　　天气的恶劣，都不能阻止进程的脚步。

　　赶到集市的时候，已经正午了，三人又渴又饿，许望舒看着眼前的集市，说是集市，就是一条空荡荡的街，连小摊都很少。

　　许望舒瞬间觉得这趟来的不值得，连卖吃的的都没有。

　　牛望看到许望舒的神情，开口劝，“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许望舒点头，跟着两人一起往深处走去。

　　越走越暗，许望舒带着怀疑的神情，到处看，越看越像是黑市。

　　牛望问，“要买什么？”

　　“家里吃的不是没有了吗，买点地瓜红薯之类的吧。”许望舒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还有大米啊，面啊什么的。”

　　牛望闻言四处看了看，有些店面都没有开张，“地瓜红薯不用买，地里有，就买点米面吧。”

　　“不是种不活吗？”

　　“你傻吗，地瓜红薯应该也还是有的，再说了买多了你又不吃。”

　　许望舒瞪了瞪牛望，“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牛望忍笑，抬脚就往前走，自动忽略身后抗议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这才看见一个开起来的小摊子，一个大爷坐在地上，悠闲的摇着扇子，太阳晒得眯眯眼。

　　牛望走近，伸手抓了把米，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脸色一喜。

　　“大爷，这米多少钱一斤啊？”

　　许望舒走近，肩膀撞了撞牛望，视线一抬。“这不就是你大爷吗？”

　　牛望手心的米瞬间泄了力，撒在米袋子里，僵硬转头，看着许望舒。

　　“……”

　　“这米香吧，不贵也就九毛一斤。”

　　大爷手摇着扇子，眼睛睁了条缝，随意的瞅了瞅，又闭上眼睛。

　　现在的小伙都长的那么英俊了吗？可以考虑适当的打打折哦。

　　牛望一听，有些不乐意了。

　　“九毛！你抢钱吧。”

　　“你这小孩怎么说话呢，咱家的稻子都是很新鲜的，米出的质量也好，跟别人的比，已经算是很便宜的了，你爱买不买不买就走。”

　　大爷开始赶人了，什么长得好看，都是假象。

　　“谁稀罕你这破米，走就走，本来就是你抬高价，你还生气了。”

　　牛望转身就要走，没想到许望舒拉着他了，牛望回头，看着许望舒，低声讲。

　　“装的像点啊。”

　　许望舒立即回了个明白的眼神过去。

　　“这位老乡，我这弟弟不懂事，您别一般计较，我看的这稻米就很好，闻起来很香，又白白胖胖的，九毛不贵的。”

　　这大爷一看就是被夸的开心了，也不吹胡子瞪眼了，又优哉游哉的往地下一坐，胳膊肘撑着地。

　　“还是你有眼力见，怎么样，我这米你买不买？”

　　“买买买。那必须买。”

　　大爷一听又从地上站起来，满脸笑意，

　　“买的多给优惠哦。”

　　牛望装作就要挣开许望舒的手，确实一副没有挣开的样子，很是气愤的说。

　　“哥，咱们别买，还买的多给优惠，怎么少的不给，真是黑。”

　　大爷被气得有些急了，眼光扫过去。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啊，谁说我少的不给了。”

　　牛望一见上勾了，压住内心想的，脸上依旧是不相信和不耐烦。

　　“哦，那你给多少？”

　　“八毛五一斤。”

　　“走吧，不买了。”

　　“等等，八毛一斤。”

　　“哥，你怎么还不走。”

　　“……行了七毛五，你拿走。”

　　“哥！”

　　“七毛七毛……”

　　“那行吧，要三斤。”

　　“……”

　　牛望转过身，看着许望舒，满脸骄傲。

　　大爷称米的时候，看着牛望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总感觉自己被耍了，直到他们付完钱，看着他们的背影，牛望无意间回头对着自己笑了一下。

　　大爷这才意识到是真的被耍了，气得直摇扇子，嘴里骂骂咧咧的。

　　三人走远了，牛望立马讨功劳，提着米，满脸笑意。

　　“许哥，你看俺厉不厉害？”

　　“厉害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