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在哪里》谷泉yky

26、李春天，没想到你也有无理取闹的时候！

　　欧菱出院那天，我们把宿舍里精心布置了一番。然后我负责到医院接她，袁紫蕙负责准备“接风宴”，其实就是在甜品店订了个蛋糕，在食堂里打包几个菜。
　　当欧菱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看见满屋子飘着的气球和彩带，桌子上摆满了好吃的，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
　　“欧菱，欢迎回家！”
　　她走到桌子前，看着中间摆放的粉红色蛋糕，故作嫌弃地说道：“又不是过生日，买什么蛋糕啊？”
　　袁紫蕙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大病初愈，如获新生’。”
　　然后又挨个看了看四周摆放的几道菜，食堂打包是没有餐盒的，直接用包装袋装上，回来又放在我们各式各样的饭盒里，再经过包装袋的“蹂躏”，已经完全失了“美食”该有的样子。
　　袁紫蕙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走路的时候特别小心，已经非常注意它的外观了。但实在是条件有限，凑合吃吧！”
　　“这还凑合，”欧菱不由分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吃得有滋有味：“你们都不知道我的胃这几天亏成什么样子了，医院的饭菜实在是太难吃了，现在再看咱们学校的饭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们三个围坐在一起，真的是百感交集。欧菱以果汁代酒敬我们：“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三更半夜的送我到医院，陪我经历了人生的第一场手术，都说患难见真情，从今天开始，你们俩就是我最好的朋友。”说着，一杯果汁一饮而尽，“今天真的被你们感动到了，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感觉这间屋子里到处都充斥着压抑，所以，咱们都太需要一场仪式了，一场意味着告别过去的仪式。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好好的，不管再发生什么事，都不折腾了。”
　　“好，我们三个好好的。”
　　终于，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起点。虽然，吴蔓的位子依旧空空荡荡，但是，这间小屋在经历一番劫难之后重获新生，又恢复到了往日欢声笑语热热闹闹的样子。
　　期末临近，各科考试安排也已经安排完毕。接下来的两周，又是紧张忙碌的考试周了。因为这学期第一次新增了实验考试科目，古老师十分重视。依据他以往的经验，每年的大二学生在参加实验考试时，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失误。所以，他牺牲了一个周末，给大家准备了一次模拟考。
　　这一天，我们早早地就等在实验室门口，快9点的时候，古老师才风风火火的赶来，他是从研究室那边过来的。原来，即使不是帮我们复习，他最近也很少有假期。省里又下了一个课题要他主持，百忙之中还惦念着我们，敬业精神让人敬佩。
　　他打开实验室的门，我们随后跟进去，自然分组，当然，我现在是和袁野一组了。
　　古老师准备到实验室里侧的器材库准备给我们拿实验器材。器材库和实验室虽然是一间大教室隔成的两间，但是为了规范起见，还是各自上了锁。而现在，古老师忘记带器材库的钥匙了。原本一楼的门卫室是有备用钥匙的，但是今天周末，整栋楼本应该都是不开放的，因此门卫室也没人。所以，古老师只能打给家里，让家人帮忙送来。我们只好坐下来等一会儿，古老师坐在讲台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研究室的课题资料，老人家真的是一分钟的时间都不浪费啊！
　　我和袁野本来是坐在靠教室里侧的位置，这时候，挨着讲台坐的欧菱突然小跑过来，要和我们串位置，“我和林琳一组，你也知道，我们俩学艺不精，挨着讲台坐实在是压力太大了，换一下吧！求求你了！”
　　袁野小声回复道：“那有什么？我学艺也不精，我就不怕说。再说，你们离得近一点，还可以多学一点呢！”
　　欧菱白了他一眼说：“我们俩小女生，哪有你的脸皮厚啊？禁不住批评的，这个提高的机会让给你了。”
　　说实话，袁野是不愿意换的，他是真的怕古老师盯着他不放。而且袁野在他面前，心理素质特别差，原本不出错的地方都有可能出错。可是架不住欧菱的死缠烂打，我们最终还是换了。
　　还真别说，这个位置处于讲台的正下发，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老师的法眼。确实，坐下来就感觉有些紧张。这时候，古老师可能感觉下面有响动，突然抬起头往我们的方向扫了一眼。他看见我的时候一怔，倒吓了我一跳。这是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吗？这不还没开始呢吗？
　　只听古老师对着袁野说：“袁野，你去楼下迎一迎你阿姨，别让她上来了，怪累的。”声音明显有些急促。
　　袁野马上答应着起身往外走，还没走出教室，门就突然从外面打开了，伴随着古老师爱人亲切的声音：“拿了钥匙我就往这边赶，没耽误孩子们的事儿吧？”
　　我们大家都没见过古老师的爱人，所以目光不自觉的往门口的方向投去，完全没意识到古老师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只听见古老师叫我：“李春天，到后面去。”
　　“啊？”我还在纳闷为什么要到后面去，只听见古老师爱人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喊道：“芊芊？是芊芊？”
　　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已经走到我的面前。我也第一次近距离的接触了这位师母。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但是如果褪去岁月的痕迹，应该是位名副其实的美人，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姿态，虽然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看见我会激动，但是即使是激动，她也尽量克制自己，没有任何失态的举动。
　　这时候，古老师赶紧上前搀扶住师母，并使了个眼色给袁野，要他拉着我离开。
　　袁野拉着我躲到旁边的空教室，我们俩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约十多分钟的样子，欧菱叫我们回去，说师母已经离开，一切恢复了正常。
　　大约十点半左右，实验结束。还不到吃饭的时间，我和袁野就在校园里闲逛一会儿。虽然是冬天，但天气不是很冷，阳光特别足，晒在身上暖暖的。我还在对刚才那一幕耿耿于怀，“我是不是撞邪了？或者说是鬼上身？为什么阿姨看见我会那么激动呢？”
　　“无神论者告诉你，不可能！”袁野揉了揉我的脑袋，“但是她为什么看着你喊芊芊姐呢？”
　　“芊芊姐是谁？”
　　“古芊芊啊！古老师的女儿，我没跟你提过吗？”
　　“提过吗？不记得了，古老师有女儿啊？我们一直都以为他是丁克呢！”
　　“古老师有一个女儿，叫古芊芊，比我大10岁。”
　　“大十岁？那她现在岂不是快30岁了？真没想到，古老师跟你爸妈年纪差不多，你们两个竟然差那么多岁。”
　　“这有什么？古老师夫妻是校园恋人，毕业就结婚生子了，我爸妈晚婚晚育不行吗？”
　　我打趣道：“谁说不行了？就是可怜这世间少了一对青梅竹马。”
　　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袁野突然严肃起来，说道：“这可不能开玩笑，芊芊姐已经不在了。”
　　“什么？”我差点惊掉下巴，“什么叫……不在了？”
　　袁野叹了口气，说道：“芊芊姐十八岁那年，得了白血病，不到一年就……可惜大学录取通知书都寄回来了……”
　　我万万没想到，这是一个悲剧，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不免为刚才的唐突感到懊恼。想要说点什么抱歉的话，来弥补自己的无知，话还没出口，抬头便迎上袁野诧异的目光，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喃喃地说：“芊芊姐？”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走火入魔了吗？”
　　然后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我喊：“春天，去食堂等我，我马上回来。”
　　莫名其妙，我看了看手机，差不多到饭点了，转身向食堂走去。在食堂找了个角落坐下来，一边等袁野，一边背题。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袁野端着打好的饭菜赶过来，“饿了吧！快吃。”
　　确实有点饿了，边吃边问：“你干什么去了？那么着急。”
　　“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吃完了饭，袁野从书包里取出一张相片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看，应该是一个大姐姐和一个小弟弟。袁野指着相片里的小男孩，说：“这个是我，你看这个。”说着，他指向了旁边的女孩。
　　不看则已，一看吓了我一跳，这不是我吗？不对不对，是跟我长得很像，脸型，五官，都很像，说是同胞姐妹都不会有人怀疑。“这……这也太巧合了吧？”
　　“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阿姨会那么大的反应？原因竟然是这个！难怪在火车站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特别面熟，就像是以前认识一样。”袁野自言自语地说。
　　真是难以置信，我竟然长得像古老师的女儿！
　　“春天，咱们去看看阿姨吧！她今天肯定特别难受。”
　　“现在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
　　我还是很忐忑，“到那说什么呀？”
　　“你什么都不用说，听她说就行。”
　　也对，刚才在实验室，太仓促了，于情于理都很不礼貌，应该去看看的。于是从食堂里出来，到水果店买了点水果，袁野带着我去了古老师家。
　　敲开了古老师家的门，阿姨把我们迎进来。显然，她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古老师也在家，因为今天的事情，他担心妻子心里难过，放下了研究室的工作，在家陪伴。这种感情，真的是太让人羡慕了。
　　“孩子，快坐，吃水果。”师母把我让到她身边的位置，然后不住地上下打量我，弄得我特别尴尬。
　　为了缓和这尴尬的气氛，古老师开始找话题，“上次就想让你见见来着，后来你临时有事出去了，我想着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还担心你承受不了，就耽搁了，没想到今天……”
　　“我有什么承受不了的？就是长得一模一样我也知道不是芊芊，就是今天太突然了，你要是提前让我见了，我不至于在你的学生面前出丑。”师母嗔怪道。
　　“出什么丑？”袁野马上打圆场，“阿姨在我们心中最美。”
　　师母笑了笑，看着我，问道：“家是哪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例行的查户口环节。也好，要不然也不太知道说些什么。简单的闲聊过后，师母说：“春天，你跟我来。”
　　她把我带到那扇粉红色房门面前，轻轻推开。那一刻，我的眼前一亮，这是童话里公主的闺房吧！书桌、床被、玩偶，每一个细节都在透漏着父母对女儿的宠爱。小的时候，我在动画片里看过这样的房间，也曾幻想着能有一间这样的卧室。可是慢慢长大了，童年时期希望得到的东西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但是仍旧有一丝遗憾深深的隐藏在心底。
　　师母带着我坐在粉色的床单上，拿出一本相册，她和我一起翻看着每一页的每一张照片，给我讲它们背后的故事，于我，是欣赏，于她，是怀念。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真的和我很像，某些照片的某个神情，和我一般年纪时的照片简直一模一样。最后的几张，还出现了袁野的身影，包括他刚刚在食堂给我看的那一张。照片里的他，好小的一只，特别可爱。我看见他和古芊芊出现在同一张照片里，或是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或是在公园的草地上，恍惚的觉得，那似乎是我，陪伴了他的童年。会不会冥冥之中，我们就是有这样的缘分？
　　袁野说得对，看望师母，什么都不用说，她自会滔滔不绝。那一个下午，她讲了很多关于古芊芊的、关于袁野的、关于古老师学生的故事。我也能够感受得到，正是因为像袁野这样的许多学生的陪伴，她才能走出那段心痛致死的岁月。虽然她没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但是这许多年来，她并不感觉孤独。
　　从古老师家出来，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心情忽然好了很多。但是也不免感慨，多好的一家人，为什么命运待他们却这么残酷呢？
　　“芊芊姐走后，我爸妈经常找各种理由把我送过来，让阿姨帮忙照顾，就是怕她一个人想不开。”袁野说。
　　“也就是那段时间，你接触了农学，喜欢上了农学？”
　　“嗯！”袁野点点头，“那时候，经常看见古老师在他的书房做些小实验，看着他把小小的几粒种子埋下去，没几天就长出了绿绿的嫩苗，就觉得特别神奇。最好玩的就是他教我在他家客厅的阳台上种出了玉米、黄瓜和西红柿，他还把他们做成菜给我吃，”袁野陷入深深的回忆里，“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土地实在是太伟大了，滋养万物，却被万物踩在脚下。每次因为学习被我妈收拾的时候，看见那些郁郁葱葱的植物，就什么怨气都没有了。”
　　“那你爸妈岂不是后悔死了，帮助了别人，却搭上了自己的儿子。毕竟，他们更希望你以后从事一个更光鲜的职业。”
　　袁野笑了笑，说：“那你就太小看我爸妈了，他们可没后悔过。他们觉得，那个时候，他们唯一能为朋友做的，就是把我送过去，做古老师和阿姨的解语花。”
　　从公交车上下来，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题，于是站在原地，喊住前面的袁野：“袁野同学，郑重的问你两个问题。”
　　袁野回过头来，看着我故作严肃的表情，问道：“有多郑重？”
　　我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问：“你从小就和古芊芊在一起玩，怎么不早告诉我？还说什么命中注定，一见钟情，我看你就是油嘴滑舌，油腔滑调！”
　　“冤枉！芊芊姐走的那一年，我还不到九岁，后来我爸妈把她的照片都收起来了，我真的是不记得了。就是刚才我给你找的那张，还是费了很大力气从我爸书柜的最顶端的盒子里找到的。”
　　“一口一个芊芊姐的叫着，你是不是小时候就暗恋人家？然后现在把我当成她的影子了？”
　　袁野一脸的无可奈何，笑得比哭还难看，“芊芊姐的醋你也吃吗？我都不记得她的样子了，还怎么把你当影子？再说，一个八岁的小男孩暗恋一个大姐姐十多年？我得有多早熟啊！”
　　我好像没有说过他，但是气势不能输，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干嘛？还有什么问题啊？”
　　继续盯着他，实在是没什么说的了，“没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他在后面边追边喊：“李春天，没想到你也有无理取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