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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雪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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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长玉原本只是出去吹了吹风,等着师弟师妹把聂洵喝趴下,算着时候觉得聂洵也该醉得差不多了,就走了进来。
没想到进来时看师弟师妹被楚晚之赢得醉趴下几个,聂洵居然还一直在赢棋。
看见身边小师弟小师妹,他顿时恨铁不成钢。
“你们怎么能让你们聂师兄的小宠物……”徐长玉改口说,“让你们楚师兄来和他下棋。”
师弟师妹迷茫地看着他。
徐长玉更加恨铁不成钢:“你们楚师兄在你们聂师兄面前,什么时候有赢过?”
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然后发现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屋子里面一张桌案,聂洵那件黑色的外袍,袖袍宽大,袖子里面绣着金色的细纹。他神色如常,今日束了发,看着规整,脸上倒看不出醉意。
楚晚之端坐在他对面。
徐长玉看聂洵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楚晚之。
徐长玉对楚晚之也一直没能琢磨明白。
他曾经觉得这是块石头。可别人家石头扔水里了还能有点声响,他这也像块石头,徐长玉观察半天,觉得他只有可能任人揉圆搓扁的命,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品种的石头。
有时候他也觉得,楚晚之虽然好像话也不多,但总给他一种其实很黏他小师弟的错觉。
黏得好像……徐长玉有时候来找聂洵,都要错以为楚晚之对他有意见了。
那天晚上散场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夜风微微有些凉意。几个小弟子惺忪着眼,看见楚晚之给聂洵披了件衣服,渐渐沿着山路走远了。
几个困意浓重的小弟子怔了怔。
*
学宫三个月的交游转眼也过了快一半多,再过不久,各门各家也就都该回各自的地界。
不过今年有所不同。
今年轮到了五年一次的舆兰会。
舆兰会是修仙界的盛节,也是诸多门派世家年轻弟子比武争龙头的时候。因为不燕春山是兰芳君当年坐化之处,所以舆兰会的大半场,都是在不燕春山举行的。
故而今年,他们回去得会相较平时晚些。
舆兰会是当年兰芳君的弟子为了纪念她而举办的一场赏花的集会,一开始只是赏兰芳君生前比较喜爱的几种兰花,后来变成了青年弟子争龙头一场比试。
这种比试有两场,打头那一场选人,是从兰芳君当年劈开的云虚密境开始。
比的是摘金钱甲。
再过阵子,云虚秘境就该开了。诸门诸世家都会派适龄的弟子前去。
聂洵清点相关事宜时,掌门送了小师妹来,说她在山上呆不住,舆兰会的时候,让聂洵领他去见见。
云虚密境灵气浓,福泽深厚,领更小一些,尚不足以参加舆兰会的弟子去外围历练一番,也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
聂洵当年就被师兄师姐领进去过。
现如今也轮到他领人了。
小师妹的父母当初为了镇压天魔,已经不在世了。她是掌门当年断了一只手才带回来,留在身边抚养长大的。
小师妹的母亲是灵,濒死之际托掌门把她的一根遗骨带回去,带给自己的女儿,作为她的剑,永远庇佑她平安。
昆仑上下用剑,多少铜铁所铸,只有小师妹是用的木剑。
剑的名字叫灵修。
小师妹实力不济,但灵修剑上有母亲留下的禁制,旁人轻易犯不了她。
昆仑上下,也都偏爱她。
聂洵给那些师弟师妹讲剑的时候,也给小师妹讲过。
他见过那把名字叫做灵修的剑。
小师妹曾经问过掌门,自己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聂洵其实有时候也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知道,也没有问过。
只是有时候他会这样想。
想的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
小师妹来学宫不久,看见一只雪白的大猫,心里喜欢。几个师兄师姐便替她买了下来。
聂洵那日讲完剑,到风烟堂时,看见了那只大猫。
还有一群吵吵闹闹的弟子。
几个人围着那只雪白的大猫,不停地摸它身上的毛。那只猫似乎极为不满,一个劲地往旁边蜷。
看见聂洵,几个师弟师妹招呼他:“聂师兄,你来看看,我觉得小师妹的猫不太喜欢我们——”
聂洵方才讲完剑,手里拿剑的姿势,如同在拿一本剑谱。楚晚之持剑跟在他身后,和往常一般,身姿颀长,气质偏冷。
听他们这样说,聂洵低眼看了看,并没有参与,说:“你们老是来闹它,它自然不想理你们了。”
那些弟子七嘴八舌:“可我们平时经常来喂它吃的。”
“还给它梳毛。”
“是啊,我们对它可好了,把小师妹的活都干了。”
“聂师兄,要不你来摸一摸吧,说不定它喜欢你,就愿意给你摸了。”
“就是就是,聂师兄,它肯定喜欢你。”
“谁不喜欢聂师兄啊,上次观月楼的师姐还给聂师兄绣了香囊。她平时看见我和看见聂师兄简直就是两个人。”
聂洵说:“喜欢我的人其实不多。”
几个弟子听他这样说,不信:“聂师兄,你谦虚什么。”
“上一回花楼的姐姐还说如果我把聂师兄给她拐过去,就给我跑路钱。”
“你怎么还认识花楼的人?”
“谁打得过那群打不过就用幻魅之术的人?只有合欢宗那群打不过就脱衣服的吧——我这不也是屈居人下——”
几个人吵了一会嘴。
聂洵不置可否。走过去的时候,他倒是依了那些弟子,顺手摸了摸那只猫。
没成想那只猫似乎还真挺喜欢他,他摸它的时候,它就翻过身,露出了肚皮给他摸,还亲热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聂洵觉得和楚晚之似的。
只不过楚晚之不会这么撒娇。
几个弟子见那只猫嫌弃他们,却马上变脸巴着聂洵,纷纷有些嫉妒。
聂洵本来只是打算走个过场,但那只猫可劲地和他撒娇,亲热地蹭来蹭去。
聂洵短暂迟疑了一下。
楚晚之把脑袋埋在他颈窝,和他表示亲昵的时候,是聂洵觉得最难拒绝他的时候。
……他就是吃和撒娇似的这一套。
楚晚之本来已经打算跟着聂洵离开,却看见聂洵脚步顿住,摸了摸那只猫。
他看见聂洵摸了摸那只猫,被那只猫缠住,只好无可奈何地又摸了摸。
那只猫被摸了好几回了,还不知道满足,还拿爪子扒拉住聂洵,不准他走。
楚晚之看见聂洵摸那只猫,比上一回他用兽形趴在他腿上,聂洵摸他的时候,多摸了一下。
旁边几个学宫的弟子看见楚晚之一直看着聂洵摸那只猫,有些奇怪。但两个师兄都在,不好议论。
聂洵和楚晚之走后,才有人小声猜测:“楚师兄刚才一直看着做什么?”
“他也想摸那只猫?”
“不太像。”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因为聂师兄以前只摸他的毛,现在多摸了一只猫,有点不高兴了……”
这个弟子有点迟疑。
另一个弟子也有点迟疑:“我也觉得……好像有点像。”
几个弟子面面相觑:“……不会吧。”
*
当天晚上,楚晚之钻进了聂洵的被窝。
他一开始是兽形。
聂洵记得楚晚之原本喜欢把头埋在他颈窝,有时候还会蹭一蹭。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默不作声地蹭他的手。
刚好是有摸了猫的那只手。
就和想把别人留下的东西蹭干净,自己划地盘似的。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聂洵发现今天的被窝花里胡哨,不仅有香薰,居然还洒了花瓣。
楚晚之平时话也不多,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有意无意和他提及,那只猫据说好吃懒做,梳毛喝水都要人伺候,什么也不会做。
聂洵简直要怀疑他是在暗示自己,他比那只猫能干得多。
但聂洵有些迟疑。
以及他觉得楚晚之也没有比那只猫能干太多。
当初他救了春风楼的小老板娘,小老板娘亲自下厨,请他喝楼里招牌的汤。聂洵当时一连喝了几天,和小老板娘关系还不错,小老板娘也对他很好。
没想到楚晚之知道后,把他拖了回去,然后坚持不懈地给他烧了三个月的刷锅水。
聂洵本来是想拒绝的。但当时他看着楚晚之似乎有些期待,总觉得不好拒绝,就喝了。
楚晚之似乎还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每次都自己只看看,不喝,鉴定地全部推给他。
就和他当初还保留着妖魔的习俗,给他叼了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回来,示意他吃一样。
以及被困在密境里,什么也没有了。楚晚之遮住了他的眼睛,把自己的血喂给他。
他什么也不告诉他。
直到聂洵后来发现。
楚晚之当时什么也没说,低着头。
过了一会,他把聂洵脸上的灰擦了擦。
他说:“我没事。你不一样。”
楚晚之的眼睛因为妖魔血脉的缘故,不是黑色,而是一种偏深的颜色。
他看聂洵的眼睛是认真的,和他说话也是认真的。
当时在楚晚之的殷切期望下,聂洵成功地喝了三个月的刷锅水。
直到有一天,徐长玉前来,看见了十分好奇,想要尝一口。
楚晚之看上去还非常不乐意。
聂洵希望徐长玉不要以身试刷锅水,但徐长玉坚持认为聂洵背着他藏了什么好东西。聂洵委婉劝阻无果后,徐长玉尝了一口,然后差点喷了出来。
徐长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聂洵。似乎在质疑他吃东西的口味。
而楚晚之也看着他。
聂洵觉得他可能是想知道自己的汤是不是很难喝。
聂洵看见楚晚之看他的眼神,试图安慰:“其实你煮的刷锅水……还是挺好喝的。”
但他的安慰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楚晚之似乎被他的安慰打击到了。
从那以后,楚晚之再也没有煮过刷锅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