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烟火》酥衣

2、楚莲儿

　　“爹，村里的人老是说你傻，说你天天费那钱给我买书干嘛。”转眼间，程城和程光已经快到集市了。

　　“爹给你买书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可是……”

　　“高兴就行管那么多干嘛。走走走，你看前面就有个书摊。”

　　程城虽说是个土生土长的乡下孩子，但是打小一有空就和村里一个老秀才学着认字看书，老秀才还一个劲的夸程城聪明。老秀才年纪大了不再想着自己考取功名什么的，现在对教程城倒是十分的上心，老秀才指望着程城能有所作为，自己这满腹的学说也算是后继有人。

　　“李先生叫你买什么书？”

　　“他上次说书不在乎看哪家的，自己觉得受益就好。”

　　程城打量着书摊上的书，小贩马上推荐起自家的东西：“哎呦，小程呀，这些都是今天早上从周家拉的，周家那印的书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

　　程光随手挑了本，翻了翻，又闻了闻。

　　“哎，老程，你看得懂么？”小贩笑着看着程光。

　　“我哪看得懂这。你还拿我打趣！”程光也笑着假装伸手要打小贩。

　　程城笑了笑，然后拿了两本书，道：“爹，我挑好了。”

　　“诶，这就挑好了？”

　　“嗯，早点回去看看妹……诶，爹你看我今天捡回来的那孩子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没？”程光已经和小贩结好了账，两人正在往回走。

　　“诶！我也忘了这事！赶紧回家看看去。你娘应该已经给他洗干净了，希望是个姑娘，诶，我就想要个姑娘。”不仅程光想要个女儿，程城也希望有个妹妹。于是两人又很快回了家。

　　“诶，你俩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在市上逛逛？”程城娘惊讶的看着急急忙忙回来的爷儿俩。

　　“没什么好逛的，就早点回来了，诶，娘，这是个男孩儿还是个女孩儿？”程光坐在自己床沿上，看着已经重新熟悉穿戴好的小孩，小小的，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是个男孩儿。”阿娘正在给程光倒水，把水递给程光后才回答程城的问题。

　　“咦！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还和城儿说，想要个女孩儿。莲儿，这是今天干活赚的，给城儿买完东西后，剩下的钱，呐。”说着，程光把钱塞进了老婆的手里。

　　程城的娘名叫楚莲儿，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是程光来自己家里干活时认识的程光，楚莲儿生的十分的漂亮，程光马上就喜欢上的她。两人在程光在楚家干活儿的一个月里，就好上了。可是两人还没成婚，楚莲儿就有了身孕。楚莲儿求父亲让他们二人在一起，父亲却说，要么继续留在楚家，把孩子悄悄生下来，不让人知道就行，要么就滚出楚家，从此楚家没这个女儿。于是一个曾经大户人家的小姐，开始学着下地，学着种菜，学着带孩子。她也曾经常一个人夜里偷偷跑到屋外默默的哭，但是她从来没有后悔嫁给程光。

　　楚莲儿夜里经常会做噩梦，梦见他被爹第一次恶狠狠的和他说话，他娘跪在他爹的身边苦苦的哀求，也求自己不要任性。这个画面真的是在她的脑海中久久的挥之不去。

　　“小姐，老爷叫你去堂上。”

　　楚莲儿刚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应声答到：“听到了，一会儿就过去。”

　　从楚莲儿的房间到正堂的虽说不近，但也不是很远。在走廊上她表面还是那副很亲和很平静的样子，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她还是很害怕，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和父母对着干。但是她觉得自己没错，自己的选择更不会有错，他不会看错人的……

　　楚莲儿走到正堂门口，正好看见一个丫鬟正端着茶准备进正堂。

　　“给我吧。”楚莲儿说着就去接木案。

　　“这可使不得，小姐”丫鬟往后却了两步。

　　“没什么使不得的，来。”楚莲儿还是将木案接了去，然后进了正堂。

　　她恭恭敬敬的走到了楚江海的面前奉茶，楚江海却突然将木案掀翻，茶盏也摔在了地上。楚莲儿连忙后退了几步，跪在了地上。手上也被打翻的茶盏烫着了，开始变红。

　　原本坐在一旁心惊胆战的李月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扑到女儿面前，
　　带着点哭腔的哀求楚江海：“有话好好说嘛，干嘛非得这般折腾！”于是去看女儿的被烫着的手。

　　“好好说！你看看她干的什么事儿！还好好说，都是你给他惯坏了！”楚江海怒吼到。

　　李月扶着女儿的手，眼里擒着眼泪，看着女儿，颤声到：“咱能不能不要那程家的小子，你明明可以找更好的夫婿，这城里哪家不是争着和咱们家结亲。你为什么偏偏要……”

　　“娘，我喜欢他，他人也很好很老实，我就觉得他很好。”

　　“门不当，户不对！喜欢，你喜欢以后和他靠喝水过日子吗！”楚江海又是一阵斥责。

　　“我已经有身孕了，跟大夫问过诊了。”楚莲儿不动声色的说到。

　　“什么？”李月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我已经有身孕了，两个月了。”楚莲儿提高了声音。

　　李月退了两步瘫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怎样？”

　　“要么在家悄悄把孩子生下来然后丢了，你要是硬要嫁给那个姓程的，就当楚家没你这个女儿。”楚江海捏了捏鼻梁，他现在对这个曾经他最宠爱的，认为最懂他心思，最体贴的女儿彻底的失望了。似乎现在楚莲儿做出任何事，他都不奇怪了。

　　“爹爹，我会嫁给程光，明天我就从家里搬走。”楚莲儿站起身，去扶起瘫坐在地上的母亲，母亲早已是泪流满面。扶起母亲，她就搀扶这母亲走出了正堂。身后传来父亲的怒吼：“好，从今往后，楚家没你这个女儿！”

　　楚莲儿扶着母亲走到了母亲的房里，让母亲坐在椅子上，顺势蹲在了母亲面前，安抚道：“莲儿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李月哭着摇摇头，用手抚摸着楚莲儿的脸，说道：“莲儿，你就不能为了娘留在这里吗？”

　　“莲儿也想有自己的家，娘……”楚莲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娘知道了，你这孩子从小人家都说你脾气好，只有我知道你脾气犟的很，自己认准了的事情就不会改了。娘也不说什么了，娘……娘只是舍不得……”母女俩便抱在了一起，楚莲儿也是以泪洗面。

　　第二天早上楚莲儿起得很早，早早的就收拾了一下行李，走之前母亲悄悄来送她，还给了她一小包拿红丝绸包着的首饰。

　　“成亲那天打扮的漂亮点，这些都算给你的嫁妆了。娘……不能看着你嫁人了……”说话间，李月又哽咽了。

　　因为楚莲儿已经有了身孕，所以婚事是越早越好，但是程光也不想怠慢了楚莲儿。程光的母亲更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把自己当年的嫁衣和首饰拿了出来。

　　乡下不必城里，更不比家大业大的楚家，婚事虽说简略点，实在家门口办的，但是小两口那天也笑得格外的开心。几乎所以的人都夸新娘子好看，说程光有福气，娶了个貌美如花的老婆，脾气还好，又贤惠。

　　转眼间十一个年头也过去了程城也都十岁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你要有时间那点钱去做件漂亮衣裳吧，你这衣服都穿多久了，夏天热，穿的舒坦些，心里也舒坦。”程光拉着楚莲儿的手。

　　“可是……”

　　“哎呦，哪有那么多可是，叫你买就买，别忘了啊。”说了，程光就出了门。

　　程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把两本新书放进了柜子，又安安稳稳的关上柜子，拿起之前看了一半但是没看完的书，回到了床上，坐到了弟弟身旁。

　　还没看一会儿书，就又被弟弟把目光吸引了去。这孩子白白胖胖的，睡的十分的沉，嘴角还有口水，看着，看着，程城就揪了一下他的脸。屋里的光线向来不好，这时却是恰到好处，看着格外的动人。

　　“你当心给他弄醒了。”不知什么时候楚莲儿走进了房间。

　　“娘，还没给他取名字吧？”

　　“诶，刚忘记和你爹说这事儿了。我给这孩子洗他原来的褥子时，看见有一个角角上歪歪扭扭的绣着个’故’字。要不就叫程故吧。”

　　“程故，程故……”程城嘴里一直反反复复的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