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夜》钰小铃

6、第五章

　　傍晚，典沃克城，加德斯镇。
　　伊恩不停赶路，总算来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典沃克城是五城中水资源最匮乏的地方，但矿产资源丰富，才得以维持这个城市的经济。典沃克城中镇与镇之间总有一片片沙漠相连，伊恩从希尔镇出发来到加德斯镇，中间就有一片很小的沙漠，伊恩庆幸这片沙漠不像萨切斯沙漠那样“凶恶”，不然，自己再晕倒一次也有可能。
　　伊恩来到一家酒馆，这些酒馆一般都提供住宿，同时也是一个放松的好地方。
　　酒馆的生意刚刚开始，客人陆陆续续进来。大部分都是经营小本生意的商人，身穿过时的礼服，戴着昂贵的配饰，只为把自己衬托得更加华贵。酒馆里有许多陪酒女郎，穿着露骨的衣裙，化着浓妆，身上喷着香水，在人群中物色对象。
　　伊恩身披一张深褐色的长袍，戴了一条粗布围巾，用围巾盖住了口鼻，再加上原本用绷带缠住的右眼，整张脸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他的左眼。
　　伊恩一进酒馆，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因为他的这副装扮实在是太惹眼了。
　　“客人，需要帮助吗？”一个酒馆招待走了过来。
　　“一间房”隔着围巾，伊恩的声音很小。
　　“请跟我来。”
　　来到二楼，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但这里紧靠街巷，夜晚依旧很吵闹。
　　伊恩来到房间，打开窗户，夜色正浓，万物都隐匿在黑暗中，街巷的灯光透过空隙，星星点点，洒在墙壁上。酒馆的后院种了许多树，夜里隐隐约约能闻到树叶的清香。
　　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候，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就够了……伊恩心想。
　　点了一盏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伊恩拿出那张地图，继续走就到典沃克城的……
　　树丛里传来一阵悉索声，伊恩以为是这家酒馆养了什么小动物。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离自己也越来越近的样子，伊恩打开窗户，看到的竟然是个人！
　　一个女人，偷偷从酒馆后院爬了进来。
　　那个女人似乎也看到了伊恩，伊恩在酒馆二楼，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求求你，救救我。”一个很微弱的声音。
　　“啧……真是麻烦”伊恩叹了口气，自从来到典沃克城，就没有好事发生过。
　　伊恩决定不再管这些事了，狠下心把窗户关上了。

　　深夜。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伊恩警觉地起身，点燃一盏油灯，来到门前。敲门声依旧未停，伊恩不想吵醒其他住户，便打开了门。
　　是刚才那个女子，虽然刚才没有看清她的脸，伊恩还是记住了她大致的模样。一个留着黑色卷发的女子，她全身上下都沾了灰尘，泪痕未干，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许惊悚。
　　她拉住伊恩的袖子，还是重复那句话，“先生，求你救救我……”
　　伊恩后退了几步，示意她先进来，要是在楼道里交谈吵醒了别人，自己更不好交代了。
　　女人进了房间，便跪在伊恩面前，还是重复那句话，“先生，求你，救救我……”伊恩有些不耐烦，“这位女士，你先起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这个女人没有站起的意思，但还是告诉了伊恩事情经过。
　　“先生，希望你能帮帮我，我是一个农夫的女儿，我们家只剩我和父亲了，但他们还是把我抓走了，我不能离开家啊，我的父亲身体不好，需要我的照顾，我的妹妹不久前才被他们带走，这样下去，我们家会垮的，我父亲也活不下去啊……先生，请你帮帮我吧。”
　　“他们？他们是谁？”
　　“先生，或许你不是典沃克城的人吧，你不知道，五城中实力最弱的典沃克城经常受到其他城的欺压，他们经常派军队骚扰边境，时不时还会抓走一些劳动力，也有一些少女，这些少女会被带入皇宫中，命好的或许能谋个好生活，命不好的说不定会累死在皇宫里……”
　　伊恩脸色都变了，皇宫？贵族？说的不就是自己这类人吗？昔日自己锦衣玉食背后原来还有这些肮脏的交易，还有这么多无辜的家庭……
　　“这次你们的人要把你们带到哪里去？”
　　“赛涅斯城”
　　赛涅斯城？抑制石在的地方！千载难逢的机会！
　　看到眼前还在哭哭啼啼的这个女人，伊恩想出一个办法。
　　“女士，你听好了，我可以帮你，告诉我关押你们的地方，我替你去赛涅斯城。”
　　这个女人听后非常激动，不停地向伊恩道谢。
　　伊恩把她扶起来，送给她一些财物，顺带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和这个女人一起离开了酒馆。
　　女人带他来到一处低矮的围墙，“先生，我是从这里逃出来的，她们被关押在一个地下室”
　　“你先走吧，别让他们再抓到你。”伊恩声音很轻。
　　“谢谢，先生您保重”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伊恩从围墙的一个缝隙里望了望，果然有许多守卫，大部分已经睡着了。从这群人身旁溜进去不太现实……
　　伊恩轻轻拿起围墙上的一块石头，扔在地上。下一步，伊恩假装转身就跑。果然，很多守卫听到声响，从围墙翻了出来，追上了伊恩。
　　“还敢跑”一个守卫抓住了他，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再敢跑下次直接让你人头落地，听见没？”
　　伊恩点点头，故意不停地颤抖，连连抽泣。
　　守卫把他带到地下室，果然关押着许多女人，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值深夜，她们都熟睡着，地下室的门一开，就把她们惊醒了，伊恩被推搡着，进了地下室，门又被重重关上，周围又陷入了黑暗。
　　“你没事吧？”伊恩身旁传来一阵很小的声音。
　　“没事，谢谢”伊恩尽量放低声音，好让自己声音听上去像个女生。
　　“那就好”声音依旧很小，伊恩也送了口气，至少，自己这男扮女装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凌晨，门再次被打开，一束微亮的光射了进来。“快点起来，继续赶路！”一个守卫粗暴地对她们吼道。
　　此时地下室也没有夜里那么黑了，伊恩倒是有些紧张，自己的模样会不会露馅。“走吧”是昨天夜里那个声音，一个矮个子的女孩，皮肤有点黑，扎了两条麻花辫，她拉住伊恩的手，带他走了出去。
　　大约有六个女孩，被押送到一辆马车上。
　　女孩们大都非常腼腆，有几个脸上的泪痕都没有干，显然昨晚上哭过。周围都是骑着马的守卫，因此，女孩们说话都非常小声。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女孩小声问伊恩，“塔丽亚·希雅”伊恩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这是他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中的人物。
　　“你长得好漂亮”伊恩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夸“漂亮”，这个词用在一个男生身上，多少有点别扭，好在说明他的女装还是成功的，至少，这一时间不会穿帮。
　　“谢谢……”伊恩尴尬地回答，他有点佩服这个小姑娘，自己都这个处境了，还可以关心别人的容貌。
　　“你是天生银发吗？真的很漂亮……”女孩一脸羡慕，“是的啊……”伊恩无奈地说。
　　“对了，忘了介绍，我叫克里斯·蒂娜”
　　“你好，克里斯”伊恩笑了笑，“那个，你不害怕吗，被带到其他城？”
　　“说实话，我一直想离开这里，我们镇上爆发了疾病，我的家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人……”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问这个问题”伊恩有些愧疚，经过佳琦赫的事情后，他对这些女孩的命运更加同情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和你说这些，不久前一个商人想买我，我拒绝了他，他不停来我家骚扰我，所以，这也算是解脱了吧”
　　“还有啊，我也想去看看其他城的风景，一定很漂亮吧……”她望了望窗外，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是啊，或许会很漂亮……”伊恩也望向窗外，那是查迪亚城的方向，他也希望有一天能带姐姐回家，有一天能为父母报仇，那天的风景一定也会很美很美……

　　连续走了两天路，在第二天傍晚到达了赛涅斯城。
　　守卫带领马车从皇宫后门进入，女孩们这一路上都渐渐忘记了悲伤，在到达皇宫后，都兴奋地朝窗外张望。塞涅斯皇宫非常宏大，传说在上世纪时耗费了国家一半的财力才建成，皇宫由上乘的大理石建造，皇宫里收藏了许多油画，雕塑，皇宫的装修也极为讲究，甚至用上了钻石，玛瑙。整个皇宫极其奢华，让人不得不连连赞叹。
　　即使只是匆匆瞥了一眼皇宫，女孩们还是激动不已，今后要生活在这个皇宫里，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女孩们下了马车，由一位管家领进了门，管家带领她们达到住宿房间，伊恩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是个男生，和一群女生住一起，总归是不合适。
　　“一间房住六个女生”管家告诉她们，伊恩心里暗暗高兴，至少不用和一群女生住一块了，于是，她告诉管家，“那让她们住一块吧”，管家数了数人，确实是多了一个。
　　“现在没有多余的房间，你要么和她们住一块，要么就住地下室去”管家不耐烦地说。
　　“塔丽亚，我们一块住吧，挤一点没关系的”克里斯对他说，“没事的，这些天天气热，挤在那么小一间屋子里太热了，我就去住地下室吧。”
　　“可是……”克里斯话还未尽，管家就把伊恩带去了地下室。
　　地下室靠近花园，有些潮湿，但勉强可以住人，比起典沃克城的地下室，这里的环境已经好太多了，点亮几盏油灯，整个地下室倒是多了几分温馨。
　　伊恩收拾好床铺，躺在床上。
　　赛涅斯城……抑制石……什么时候一切才能恢复平静？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家？什么时候……
　　伊恩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管家洛克到克莱德的房门前，管家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管家洛克是克莱德在皇城中最信任的人，克莱德的坏脾气在塞涅斯城是人尽皆知的，也只有洛克能和克莱德平静沟通了。
　　“克莱德殿下，我进来了。”洛克轻轻说。
　　门打开，克莱德正坐在床边，酒红色的短发蓬松而凌乱，金丝睡袍随意披在身上，深褐色的双眸紧盯着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同样酒红色的卷发披散在腰间，金色的礼服把女人显得大气而美艳，女人捧着花笑得很开心。
　　洛克递上茶杯。
　　“今天的茶有点淡。”克莱德漫不经心地说。
　　“好的，下次我会注意。”洛克轻轻鞠了一躬。
　　“话说，最近边疆情况如何？”克莱德撇了一眼洛克。
　　“对，我正要向你汇报此事。”洛克拿出文件。
　　“说吧。”克莱德起身，坐到椅子上。
　　“昨日，”洛克打开文件，“在塞涅斯城边疆的城镇与比多纳城的一些居民发生冲突，导致不少人死亡。以及在比多纳城有不少组织与塞涅斯城的旧贵族密谋反动，甚至收买外邦游民进行刺杀行动……”
　　“呵，”克莱德起身，“看来，洛德雅特的死没给比多纳城的贵族一点教训哪。想要重蹈覆辙，真是愚蠢至极。”
　　“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不必太在意，派几个杀手在暗中解决就行了，不要引起太大波澜。对了，同时给塞涅斯城边界的居民分发些物资，安抚一下民心。”
　　“好的，我立即安排。”
　　“下去吧。”克莱德摆摆手。
　　“是。”洛克收好文件，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塞涅斯皇宫内。
　　费达拉主管正在安排新来女仆的工作。
　　“戴拉，你去负责阁楼打扫。”一个女仆上前，拿好制服退下。
　　“安妮斯顿，你负责采摘茶叶。”又一个女仆上前。
　　费达拉主管念了许久，终于念到伊恩的“名字”。“塔丽亚，你负责种植鲜花。”
　　“是。”伊恩长舒一口气，走上前，拿好制服退下。
　　花园的管事是一位老婆婆，她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笑起来很慈祥。她叫住伊恩，问：“你是新来的女仆吧？”
　　伊恩点点头。
　　“来，我教你要做些什么。”
　　伊恩紧跟其后。
　　“城主很喜欢寂夜花，每天清晨都必须剪好一束寂夜花放到皇宫内阁的花台上，洛克管家会把花送到城主房中……”老婆婆一边讲一边走。
　　寂夜花？伊恩心里很疑惑，这不是自己国家特有的花吗，怎么在塞涅斯城也有？
　　“寂夜花？”伊恩轻声问。
　　“哦，神奇吧，那种喜寒的花朵竟然能在塞涅斯城生长。一开始管家给我们寂夜花的种子，我们根本不相信这种喜寒的植物能在较热的塞涅斯城存活。”
　　伊恩静静地听。
　　“说来也奇怪，殿下就是喜欢这寂夜花，而且，居然能在花园里种活这种花。”老婆婆笑了笑。
　　“这寂夜花不是晚上才开花吗？”伊恩问。
　　“是啊，”老奶奶说，“我们都是晚上去摘花，清晨送去。”
　　“那挺麻烦啊，寂夜花不是很难保存吗？”
　　老婆婆接着讲：“没办法，谁让殿下喜欢呐，你又不是不知道殿下的脾气。对了，告诉你，不要惹恼了殿下，下场非常惨。”
　　“嗯……好的。”伊恩点点头。
　　来到后花园，成片的寂夜花围绕在喷泉旁，正直上午，寂夜花未开，但花的芳香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清香。
　　“在晚上采摘寂夜花一定要注意啊，寂夜花是有刺的。”
　　“好的。”伊恩回答。
　　紧接着老婆婆对伊恩讲解了种花的技巧和注意事项，可到了实际操作，他就有些笨手笨脚。从小在皇宫长大的他，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做起来非常吃力，手指被划出好几道血痕，可是只能忍着痛，毕竟，这里不是皇宫了……
　　伊恩坐下休息时，远处的塔吸引了他的视线。
　　“老婆婆，那座塔是用来干什么呀？”
　　老婆婆望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那是皇宫的禁地，那座塔是中塔，是前任皇后祭献的地方……”
　　祭献？伊恩在希尔镇亲眼看见祭献的过程，但身为一国之后，怎么会被选去祭献呢？
　　“多好的皇后啊，可惜呐可惜呐。”
　　又是许久的沉默，老婆婆起身。
　　“好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我先走了，你再练习练习吧。”
　　“好……好的。”伊恩回过神来。
　　伊恩望着中塔，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夜晚。
　　伊恩走到后花园，寂夜花开了，幽兰色的寂夜花在夜空中发出点点蓝光，随风舞动仿佛蓝色的蝴蝶一般。伊恩缓慢地走，这片花园仿佛带他回到了故乡。伊恩叹了口气，蹲下身，摸着花瓣……
　　他轻轻剪下一束花，修剪好后，来到皇宫内阁，将花放在花台上，转身离开。
　　克莱德坐在窗台边，手里摆弄着酒杯，
　　“洛克，以前送花的不是一个老人吗？”
　　“殿下，有新来的女仆，代替那些之前的女仆。”
　　“她们来自塞涅斯城的？
　　“也不全是，有邻国的人。”
　　“嗯……”克里斯晃了晃酒杯，走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