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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桃林里来往的神仙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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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自记事开始，桃妖就知道自己是长在妖界偏远山区的一颗小桃树，因为旁边紧靠着仙界，这里环境非常好。外加隔壁时不时吹来的仙风和仙雾，使得整片桃林恍如仙境。
雾气缭绕的桃林在一片地区格外显眼，尤其是对于天上那些腾云驾雾的仙子，很多大意或者喝醉的神仙都容易被这表象迷惑，跑来这里歇脚。
一开始，桃妖面对误入桃林的神仙非常害怕，毕竟神妖殊途，还以为是来铲除自己这个祸害的。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除了闲聊和看书，还会开花结果，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只是刚开始每当有神仙靠近，桃妖整个躯干控制不住地绷得笔直，双眼紧闭，恨自己不能一下返祖，变回一颗普通树。
可能真的是天下太平，有的神仙显得格外无所事事。比如喝醉的铁拐李，误入桃林好多次，次次都醉倒在桃妖身边，在它树根下呼呼大睡。
桃妖可能这一生都不能忘记初次见到铁拐李的经历。盛夏时节，桃子结了满树，个个果肉鲜美；树下的神仙醉生梦死，睡得昏天黑地，而自己大气不敢出，身上挂着千斤的桃子，僵直地装了三天三夜，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最后，大梦初醒的神仙，非常有礼貌向桃妖道谢，并且还直直地盯着树上的果实，问它，来都来了，可以不可以摘几个桃子走。桃妖因为这一句话，直接晕了过去。
等它醒来，发现桃子没少，树旁还多了一壶酒和几颗益气养血的丹药，附带的信纸上写着：注意休息。
后来，每当桃子成熟的季节，铁拐李总会过来和桃妖聊聊天，顺便吃桃子。
铁拐李第一次误入桃林是因为醉酒，但是桃妖对于另一位神仙的行为，至今也不能理解。他就是赤脚大仙。
某天清晨，桃妖醒来发现桃林里多了个老头。那老头相当朴素，一身素袍，但是没穿鞋子，在满地的碎石子上走来走去。
桃妖善意地提醒他，地上石子很锋利，当心伤了脚。
老头看着劝谏自己的桃树，憨厚地笑了，指着自己的脚，说：“不碍事。你看我的这双脚，它又大又厚。”说着又重重地在桃树面前走了几步。
于是，桃树开始旁敲侧击地问他。
“怎么称呼您？”
“叫我赤脚大仙。”说话时，老头停了一下，十分得意地抬起自己的布满老茧的大脚，像是在炫耀。
“您老今年高寿？”
“记不清了。反正我年纪不小了。”老头一边回答，一边开始绕着桃妖打转。
“家住何方？”
“天上。”
“那您家里还有谁？”
“家里没有谁，我家一直就我一个。”老头疑惑地瞥了桃树一眼。
“您还记得您是出来干什么的吗？”桃妖发现问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问到。
“你当我老糊涂吗？我就是出来散步的，哪儿都去，遛了好多年了。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这时老头有点生气。
“别生气，别生气，我就是随便问问，权当消遣。那您还记得您是从哪儿出发的吗？”桃妖连忙安抚道。
“从家里出来的。”
“那您还记得您家住哪儿吗？”
“我不是说过了，我住天上，你这妖怎么回事？”老头生气地跺了跺脚，整个桃林震动了几下，树上的叶子掉了一地，地面上居然裂开了几条缝隙。
“别别别，轻点儿！是我错了，是我老糊涂了！我的错，别踩了。”看到地上的叶子和裂缝，看看老头的大脚，桃妖心想：这真是赤脚大仙？。
“幸好这片桃林里只有你这么一株吵闹的桃树，不然我肯定被吵死了。”说完，老头又开始重重地走在石子上，围着桃树打转。
“您真的是赤脚大仙？”桃妖忍不住倾过身来，上下打量着老头。
“如假包换。难道我的脚看起来不像赤脚大仙吗？”老头怒视着桃妖，指着自己的脚，逼问道。
“您的脚又大又宽又厚，还布满老茧，确实像。不过您为什么要光脚散步这么久，当神仙真的这么无聊吗？”桃妖直接问道。
“无聊是一回事。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实在太无聊，没事干，整天待在神宫里，脚上的皮肤都变得细嫩了，一点也配不上我的名号。就是因为这双脚，还太白金星嘲笑我是‘嫩脚大仙’，于是我就出来散步锻炼了。”说着说着，赤脚大仙又生气起来，跺了跺脚，叶子又撒了许多，地上的几条裂缝变大了。
“停一下！停一下！稍安勿躁！以您现在的脚，没有人会不仰慕您的大名！”桃妖急忙劝阻，害怕自己还没到秋天，就提前秃了。
“呵，刚刚也不知道是谁问东问西。”
“我不是人……”说完，桃妖咧开了嘴。
“.…...嗯，确实也是。”
“其实我听说人间挺好玩的，如果您实在无聊，可以去那儿散散步。”桃妖趁机岔开了话题，建议道。
“等有空的时候吧。”
“啊？我看您好像也不忙，其实……”桃妖挠了挠头，尴尬地回道。
不等桃妖说完，赤脚大仙又开始散步，慢慢地走出了桃园，走向了远方。
和铁拐李一样，赤脚大仙也常来桃林，有时来尝尝桃子，但是大部分的时间是来散步的。他说，这里的石头硬度刚好，踩起来怪舒服的。
不得不说，有些神仙真的是奇怪，令妖捉摸不透。
桃妖虽然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但是外界的牛鬼蛇神却见到不少，还都是主动过来的。
就像平常和其他神仙聊天一样，那天，桃妖和大圣也随便说了几句。可是它做梦也没想到这一次谈话，居然促成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二）
几天之后，午后的太阳依旧十分毒辣，妖怪们纷纷搬来了小板凳，开始聚集在桃树下乘凉，互相分享最近得到的新消息。
“听说了吗？大圣去了人间之后，径直去了地府，砸了孟婆煮汤的锅，还把汤撒的到处都是，听说孟婆也受了伤。”一只云雀妖非常兴奋地向大家诉说那天发生的事情。
“听说了，孟婆实惨呐！听说这锅的材料非常稀有，还挺贵的，修补好少说也得上百年吧！”兔妖在一旁附和道。
“不仅如此，奈何桥也珍贵得不得了，据说是千年神木做成的，把桥修好也很麻烦的。”蛇妖吐着蛇信子，慢悠悠地说。
“还有，大圣把轮回的隧道也给打碎了，这是当年很多天神花了大力气合力建成的，如今毁了可怎么办！”老猫妖拍了拍大腿，叹气地说。
“最惨的还是阎王，当年大圣大闹地府，撕了猴类生死簿，他花了五百年才修好，所幸当时猴子不多。可是每天在地府轮回的凡人不尽其数，轮回毁了，很多鬼魂滞留在地府，天天鬼哭狼嚎，吵死了，地府现在简直乱成了一锅粥。阎王都快疯了。”乌鸦妖顺利地插进了话，激动地说。
“谁说不是呢。前天晚上，我出去的时候看见了黑白无常。好家伙，你们猜怎么着？”蝎子妖话说到一半，兴奋地环顾着众妖，吊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众妖催促道。
“黑白无常现在从地府里搬出来了！”蝎子妖说到这儿，又停住了，开始忍不住嘎嘎大笑。
“有的时候真恨不得把你变成哑巴！急死个妖，快说啊！”桃妖突然插话，指着蝎子妖，气愤地说。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地府里整日整夜地发出鬼叫，实在太吵了，黑白无常受不了了，而且晚上还要干工作，根本熬不住。所以他们就干脆搬出来了，白天歇在我隔壁的山洞，晚上下地府干活。前天晚上看到他们正在搬家，才几天功夫，我感觉他俩的黑眼圈更重了，伸出来的舌头都变长了！”蝎子妖说完，又开始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那确实太惨了！”众妖纷纷笑道。
“可是，地府里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鼠妖等大家笑完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是什么事？”桃妖立刻追问。
“按理来说，轮回毁了，地府里那些鬼魂应该痛不欲生。但是现在地府里鬼魂对于要不要修好轮回发生了争执，一半的鬼要求赶紧修，另一半的鬼则反对，并且还搞破坏阻止。就因为这，都这么长时间了，轮回的重修还是没法开始。现在地府里聚集的鬼魂越来越来多，过段时间装不下就要出大乱子了。”鼠妖担忧地说。听完鼠妖的话，众妖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发现这不止关系到冥界，于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有影响。
“那大圣呢？现在有大圣的消息吗？”不知是谁，轻声地发问。
“不知道啊！寻遍六界，找不着。这些年，大圣的法力变得更强了，很难寻到他的踪迹。”老猫妖叹了口气，回答道。
“对了，我上次看到大圣了来过桃林，好像是去人间前不久。他和你说了什么吗？”云雀妖突然转向桃妖，好奇地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圣说很无聊，我就建议他去人间走走……但是后来的事，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桃妖沉思了会儿，还是选择说出了真相。话一说完，众妖瞬间陷入了沉默。
太阳缓缓地向西，沉默似乎将午后时间拉长了。
“也不全是你的错，孩子，我们都知道你是好意。”老猫妖叹了一口气，安慰着桃妖，“谁能想到修成正果的大圣脾气不输当年，居然又闯出这么大的祸。只是很奇怪，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大圣如此大怒。”
众妖纷纷附和，有的猜测不已，有的则安慰着桃妖。慢慢地，众妖的话题也转移到了别处。
一天夜里，黑云蔽空，浓雾迷漫，桃林的夜更加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正当桃妖在睡觉的时候，一阵强劲的阴风吹过，刮落了无数的叶子。
“大胆桃妖，你该当何罪？”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在桃林四周回荡，瞬间吓醒了桃妖。
夜间的浓雾使得前方看不真切，桃妖极力地想知道谁在说话，可是风吹得眼睛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雾也随之淡了，黑云渐渐散开，一轮残月斜斜地挂在了天上，洒下微弱的光亮。
这时，它才隐约看到远处有三个不太真切的影子，其中有一个似乎还拿着棍棒样的武器。
看着满地厚厚的落叶，桃妖心想：完了完了，这回不仅真秃了，而且是真的要玩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