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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司徒清衍 在惠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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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州城逗留了两日,处理好食人魔事件后,沈清秋赶在除夕前回到了苍穹山派,刚过正午,山门外空荡荡的,因为没有事先来信,所以也并没有人来迎接,或许是年节将至,看守大门的弟子也难得偷闲,跑到其他地方躲清净去了,冷冷清清的,只是到处都张灯结彩,一片红火。
杨晴管理着清静峰一应大小事务,这些日子被沈清秋硬拉着下山了一趟,公务积了一堆,刚一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赶去处理。
清静峰有一主殿,紧挨着藏书阁,是用来召开重要集会和宴请宾客的场所,杨晴平时事情多,小小的一间书房不太方便,沈清秋就把平日里闲置不用的主殿借给他当办公室,杨晴坐在主位处理事务,他就摇着扇子坐在一旁懒懒的看着,时不时听上一耳朵。
沈清秋其实很同情杨晴,这份同情里面还有一些愧疚和钦佩,愧疚是因为清静峰上一众师兄全都励志做文青,倒是让这份重担落在了小师弟身上,活生生把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变成了一手名册一手算盘精明利落的大管家。
钦佩是因为,沈清秋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打理公务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上一世靠的还都是小白花洛冰河。
因为自己不擅长,所以看到别人做的游刃有余,心里总是会生出些钦佩的。
钦佩之余,沈清秋也不好意思闲着,拿了一沓红纸开始准备除夕夜给弟子们的红包。
本来呢,作为一峰之主,沈清秋是清静峰上所有弟子名义上的师尊,不管是内门的外门的,亲传的不亲的,既然叫了他一声“师尊”,就是有资格来找他讨红包的,而且,沈清秋还担着苍穹山派学堂里讲经先生的头衔,各峰弟子都尊他为“先生”,万一真有来要红包的,也不好意思不给,是以,每年的红包都要准备的富裕一些。
除了数量有要求,红包的内容也是有讲究的,修仙之人不喜俗物,银票铜钱的自然不能装,况且沈清秋又不是财神爷,清静峰下也没有埋金子,要是真装钱,他恐怕是要破产。
所以沈清秋找了些典籍,符纸,再有些书签信笺之类的小玩意儿,用红纸一包就算齐活了,至于亲传弟子,一般都会享受一些特殊待遇,需要花点心思准备着不一样的,爱看书的给个文房四宝,喜欢吃的买盒糕点,喜欢舞刀弄剑的就去万剑锋顺把剑,简单来说就是投其所好的敷衍一下,让这群小娃娃们开心开心。
如果是亲传弟子,这份红包就又会再郑重些,比如沈清秋十七岁那年收到的红包是清静峰藏书阁的管理钥匙,有了这把钥匙,他就可以自由进出修仙界最最著名的图书馆,并且基本相当于馆长的角色,这不仅是一把钥匙,同时也是一种信任,一种看重,代表着权利的交接与传承。
这份传承是老峰主给他的,相反,老掌门送他的一直都是些小东西,比如翅膀可以动的木雕小鹰、做工精致活灵活现的陶瓷娃娃、白玉扇骨触手生津的折扇,每一件沈清秋都很喜欢,他就是很喜欢这种有趣的小玩意,甚至觉得这些比什么掌门继承人的位置好多了。
可惜后来这些东西大多不知所踪,有的被人不小心弄丢了,有些贵重的在和苏夕颜一起躲避追杀时当掉换路费了,那个白玉扇子就是其中之一,现在早已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还有一些是被一把火烧了,当初刚把苏夕颜从幻花宫救出来,她身受重伤,情急之下,沈清秋回清静峰的住所取药,一下就被守株待兔的岳清源捉住了,岳清源将他关在屋内,为了逃脱,沈清秋点了房子,逼岳清源放他走,他点火用的是水扑不灭的玄阳真火,眼看火焰即将烧到沈清秋,岳清源妥协了,沈清秋走后,只留下一个烧的不剩什么的废墟。
害怕吗?其实火刚烧起来的时候还真有点,慢慢点着了衣袖后,内心反而觉得平静了,甚至希望岳清源的原则再坚定一点,让他就这么被烧死得了。
可惜还是天不遂人愿,沈清秋没死,他住了许多年的屋子倒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唯一的一件幸存物是司徒清衍早年送他的一颗珠子。
弟子时期,沈清秋束发用的发带和其他同门都有些不一样,月白色的棉质发带一端坠着一颗精致小巧的琉璃珠子,不知是什么工艺,拇指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好看的很,在阳光照射下还会透出淡淡的青色。
当时沈清秋还曾奇怪过,为何只有发带的一端坠着珠子,另一端却没有,司徒清衍笑了笑,解释说这种珠子烧制工艺复杂,是他家乡的特产,想挑出两颗一模一样能相配的不容易,故此才只坠了一边。
后来沈清秋不再用发带束发,这根发带连带着琉璃珠子也就被压了箱底,直到他放火烧了屋子,才又被人从废物里捡出来,一并收到了他现在居住的竹舍里,不过棉质发带早就烧没了,单剩一颗珠子,后来又做成了剑穗随身带着。
究其原因,还是沈清秋对于司徒清衍的死心中有愧。
那年,沈清秋假扮幻花宫弟子混入其中,想进入水牢救出苏夕颜,意外被司徒清衍和秋海棠发现,沈清秋想从他们口中探知水牢地点,却被司徒清衍拒绝,好在秋海棠私下将水牢地图给了他,他拿到地图后果断将秋海棠击晕,一个人前往水牢。
沈清秋知道幻花宫的老宫主是多么心狠手辣的一个人,所以才会将秋海棠击晕,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司徒清衍一直在暗中跟着他,甚至一路上帮他挡掉了许多危险,知道他们来到最后一道关卡才现身。
“你当真对她如此执意?”
这是司徒清衍问他的话。
“是。”
这是沈清秋的回答。
或许是沈清秋的回答太坚决,坚决到司徒清衍也觉得劝无可劝,总之,在司徒清衍坚持的带领下,沈清秋顺利的来到了水牢里上一世关押过他的那间屋子。
还是一样的一池子黝黑湖水,湖心一个白色石台,石台周围一圈水帘,水帘后面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
在场的三个人当中,沈清秋上一世亲身体验过水牢,苏夕颜是幻花宫的二把手,司徒清衍算个三把手,自然都知道想平安把人救出来,需要先关闭石台周围那一圈能腐蚀□□的水帘,只是三人谁都没有最关键的钥匙。
老宫主谨慎,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连司徒清衍也不会随便给,就算知道了石壁上的钥匙孔在哪里,没有钥匙,还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沈清秋从头上拔了簪子伸进锁眼里准备撬锁,谁知水牢的安保措施竟然这么智能,竟然能分辨出用的是钥匙还是暴力撬锁,一下没捅好,他们脚下站的地面突然开始向下凹陷。
沈清秋和司徒清衍眼疾手快,分别将佩剑插进石壁上做成落脚点,暂时不会被湖水侵袭到。
“你先跳过来和我站到一起,再将修雅剑插入洞顶,抓着剑柄荡过去!”司徒清衍指挥道。
沈清秋照做了,他抓着苏夕颜的手臂将她拽了出来,却在荡回来时没掌握好平衡,没能站在修雅剑上,只是一只手抓着剑柄,有些摇摇欲坠。
沈清秋努力想让自己距离出口再近一些,手臂却已经用不上力了,突然,只听到噗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进湖水里的声音,他刚想低头,就被司徒清衍厉声喝止了。
“别乱动!专心盯住了你的剑!”
沈清秋被猛地吓了一跳,真的没有继续往下看,只是专心抓紧了剑柄。
紧接着,他感觉苏夕颜被人接过去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
是司徒清衍站在湖水里把苏夕颜送到了湖水沾染不到的房间门口,那种黑色的湖水腐蚀性很强,效果和浓硫酸差不多,沈清秋只看了一眼就又赶紧别过眼去,声音有些打颤。
“师兄……”
“怎么了?”
“你,你别这样,你快出来……”
“闭嘴,别往下看!”
司徒清衍又厉声吼了一句,这次沈清秋却不肯依他,挣扎着想去拉他,却发现司徒清衍的下半身就已经全都浸在了湖水里,湖水散发着一股血腥的味道,还有小泡泡在往外冒,司徒清衍的眉头紧皱着,咬着牙像是在忍痛。
“小九!”
沈清秋突然觉得自己被一双手托了起来,司徒清衍的呼吸节奏很乱,时不时还能听到他细微的因为疼痛发出的短暂喘息。
沈清秋被带到了安全地带,司徒清衍胸口以下却都已经浸在了湖水里。
“小九,你从十五岁时便能将苍穹山派藏书阁的典籍倒背如流,对吧?”
司徒清衍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沈清秋愣了一下,点头。
“那便好。”
“小九一直都很厉害啊。”
这是司徒清衍被湖水吞没前的最后一句话,当他彻底消失在黝黑的湖水中时,沈清秋抹了抹脸,手上一片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