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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 夜起涟漪 元 ...

  •   元宵那天,夏溪月在她二哥夏河明的明令禁止下偷偷溜出江府,断绝了晚上夜宴的琐事,她可不想被一堆太太小姐围着闲聊。笑话,她从小跟着老爹和大哥在战场玩沙子,琴棋书画什么的,都是她被老头子从疆北接回来后,逼着学的,这种找罪受的事情自然是能跑就跑。
      这会儿,夏溪月正大咧咧的撩着二郎腿,倒卧着嗑瓜子。
      “小荷,你让蝶儿姑娘歇息会吧,这里这么吵,弹的曲子都听不见了。”
      被她叫到的小荷拿着船夫放在船里的蒲扇正给她扇着风 ,听了这话很快撩开帘子,对着外面的人说了什么,船上的琵琶声便停了。小荷又回到里面,继续给夏溪月扇风,开口问道
      “既然要听曲,为何不干脆跟着二公子,他不是说今天要带你去坐游船,那船舫上听自然比现在这里好多了”
      夏溪月磕瓜子的动作不停,回答道
      “你又收我二哥好处了,这么帮着他说话。他那种人精怎么可能只是带我游船,我要去了,定又有一堆麻烦事找上我。”
      小荷笑“我总是要问问,劝一劝,表面功夫做足了,二公子罚小姐的时候,我才能躲过不是。”
      夏溪月朝她扔了颗瓜子,也笑“就你聪明”
      忽的,船猛晃了一下,船外人声更加嘈杂,夏溪月放下手中的瓜子,对小荷道“不吃了,走,去看看出了什么动静。”
      两人一掀开帘子,便见河道不远处一片火光,着火了,道被堵住,夏溪月他们所乘的船刚刚是与周围的船相撞了,这会儿也堵在这,难以前行。夏溪月看着坐在船舷边抱着琵琶不知所措的琵琶女,问她
      “蝶儿姑娘,可知晓发生了什么。”
      蝶儿听她问,晃过神来,有些吞吞吐吐的回道
      “那边船上着火了,现下船都被堵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烧过来,这可如何是好——船夫去打探情况了,这会儿也不知去哪了——”说罢便小声抽泣起来。
      夏溪月有些头疼,现在情况这么混乱,这小娘子还哭上了。她环视了一下,这边大部分船都紧贴着,船上的人都是一副焦急之态。扭头夏溪月对小荷道“你陪着蝶儿姑娘,我去看看。”
      闻言,小荷点点头,看着夏溪月道
      “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伤着自己,不然我可没法交差。”
      夏溪月弯嘴一下,眨了下眼睛“这是自然,我可是夏溪月。”
      说罢,夏溪月踩着船舷便蹬上了船篷顶,四周的船靠着船,这些船大多都是游玩的篷船,顶都一般高低。夏溪月在船顶上一路蹦跶,如履平地,很快就靠近火源处,是一艘十分气派的大画舫,足足有三层,上边不断有叫喊着救火的声音,还有一波打斗的动静,夏溪月看着那舫上挂着的“宋”字,忽然想起什么。这一会儿工夫,却见那舫上第二层一个人影,朝河道中跳下去,在后面追的人反应不及,有几个正准备跳下去抓人。夏溪月见状,看向了那个逃走的人游的方向,是靠近夏溪月这边的岸边。不做多想,夏溪月脚下发力,没几步便越到河岸上,不想劲儿使得太大,踉跄几步才站稳,抬眼,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盯着她,那是个躲在角落瑟缩着不敢动的小女娃娃。夏溪月定睛一看有只手正捂着那女童的脸,不让她发出声音。后面捂住女童的人藏在暗处,脸看的不甚清楚。夏溪月见状,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人贩子,也没顾得上另一边从舫上跳下的那个人已经爬上岸了,正动手要救那女童。后面那人却稍稍松开了女童,自己往前凑凑,河道上的火光映照下,夏溪月看见了那人的脸,一张白白净净书生模样的脸,夏溪月思路跑偏,想着这江南之地还真是养人,这个书生看着出挑的很,一点不比京城里那些俊美标榜的王孙公子们差,一个愣神回来,却见那书生很认真的看着自己,对夏溪月道“姑娘,可是与亲友走失了,这会儿正乱着,已有人去报官了,这边还算安全,姑娘且过来避避吧。”
      夏溪月听此人谈吐,觉得自己肯定想岔了,又想起来自己跑上岸是来干什么的,对着那书生匆匆说了句
      “啊,那什么,多谢啊,我有事先走了。”说罢,便向着那个上岸的人那边去。这会儿,那人正被两个混混模样的人搀着,像在商量什么。夏溪月自己默道了句“真不想掺和这些事呐。”然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那几人,一个扫腿将其中一个撂倒,等那几人反应过来,夏溪月已将中间那人脖子勒住,笑道
      “你是他们老大吧?”
      旁边还在打斗的人见这边动静,都停手看了过来,夏溪月这才看清这岸上的形势,一伙混混正打的起劲。她抓住的这个人正是方才从船上跳下来的那个,很明显他同那些混混是一起的,看样子是老大没错了。夏溪月勒住那人的脖子,看着停下打斗的一伙人,正准备说点什么威胁一下,却听被勒住那人的声音传来,
      “夏三,放我走,你们夏家想来也不想把这事放到明面上——”
      夏溪月听了这话,皱眉,看向了那人的脸,好一张祸害众生的小白脸呐。好家伙,熟人啊。夏溪月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就不应该搅和进来。夏河明同朱渺那几个糟老头子斗法都已经这般凶残了么。她又看向自己抓着的那个小白脸,叹了口气小声说道
      “贺二郎,我搞不清楚你们的名堂,不过既然我知道你来了,那夏家也就知道了。你又打不过我,要不要放过你,你自己去跟我二哥说去。”
      夏溪月抓着的这人不是别人,京城著名的小白脸,各家闺秀倾慕对象的其中之一,当然这是夏溪月非常偏见的看法,此人名唤贺繁,字书来,京城世家贺家嫡系二郎,少年成名,一表人才,凭着祖上荫蔽和据说很是了不得的才华,不过二十出头就已经挂了好几个头衔的官了,应该做官做的挺大的,不过夏溪月从来就是听一耳朵,虽然自她从疆北回京后,每年宫里府里大大小小宴会和他见了不知道多少面,也没好好熟悉过他究竟是干什么的。总之不讨她喜欢就是了。
      贺书来听了夏溪月的话,正准备说什么,忽的四周嘈杂声又起了。官兵来了。刚刚停下打斗的众混混见状,慌了神,四处逃窜起来。夏溪月头大了,二话没说,揪着贺书来往暗处拽去,压根没给贺书来说话 的机会,一个手刀,把人劈晕了,她手头什么也没有,没法绑住他,闭眼一想,算了,对不了,贺老二,本姑娘无意毁你清誉,应急之举,应急之举。睁眼,双手便直冲着贺书来的裤腰带而去,正要摸上,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姑娘——是要绑人吗?”
      夏溪月听见这声音,吸了口气,闭眼。这不是刚刚那个书生嘛,这边躲得有人,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好了,黑灯瞎火的把一个小白脸打晕了,还动手动脚的,还好死不死的,被看见了。纵使她夏溪月在疆北那堆大老粗里混迹多年,这张无底的厚脸,还是感到了些许的尴尬。睁眼,夏溪月看向传来声音的那个人,书生脸上并无异样。很自然的从自己旁边女童手里拿着的布袋里,取出一捆还算粗线,在小女娃不舍的眼神中,笑了笑轻声对小姑娘说“二叔明日给小舟做更大的秋千好不好——”
      罢了,那书生将那捆绳子递给夏溪月,说道
      “姑娘用这个吧——”
      夏溪月脸皮老厚了,她想睡觉便有人递枕头这么好的事,她才不管丢不丢脸什么的,接过绳子,道声谢了,动作十分麻利的便把晕在地上的贺书来给绑了,随后看向了旁边站着的一脸无害的书生和他前面水灵灵的小女娃娃,忽又想起什么,往堆满了官兵的光亮处看去,果然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她二哥夏河明,正从刚刚那艘船舫的甲板上下来,看着现下一派安和的景象又想起刚刚起火那态势,夏溪月又在心里把那些深谋老算的狐狸们挨个骂了一遍。
      书生见她那模样,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姑娘可是有急事。”
      夏溪月这才回过神来,一时嘴快,心里的话一下蹦了出来“急事倒是没有,不过有人扰了我的清静,我还得帮他,郁闷得很”
      她这话一说,书生不知道怎么接了,夏溪月也不尴尬,看着那书生道“这位郎君,我瞧你面善得很,不如再帮我个忙,” 说着拍拍地上趴着的贺书来“替我看会儿这个人可好,我去去就回。”
      那书生还没回话,夏溪月便站起来拍了拍手,道
      “当然郎君要是懒得看他也无妨——” 话还没说完,一条布巾递过来,夏溪月不及反应,有些疑惑问“这是——”
      书生稍稍移开了眼睛,说道“小孩子用来擦汗的巾子,姑娘衣襟都沾湿了,这巾子还没用过,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擦擦吧。”
      夏溪月跟着他的话,将视线移至自己的前襟,她今天穿了件湖蓝色荷花文的襦裙,刚刚那会儿她又蹦又跳的,勒住从河里爬上来的贺书来时,自己衣服也蹭湿了,现下被一旁的光照着,越发明显。
      夏溪月心想这书生应该是把她干了什么看的清楚,觉得自己是在抓坏人,才二话不说的提供了帮助。不过这小郎君也太周到了些。一边想着,夏溪月接过那巾帕,胡乱擦了两下,跟那书生道谢。
      “姑娘不必客气,小生替姑娘看着,姑娘有事且先去吧。”
      夏溪月又在心里夸了一遍这书生上道便转头去找她二哥。
      “二叔——” 等夏溪月走了,书生背后的女童,指着地上的贺书来,问“这个人是坏人吗?”
      书生蹲下来看了看贺书来的脸,转头问小姑娘说“小舟,可还想吃糖葫芦?”
      夏河明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人里站着,正在接受官府的询问,面上很淡定,没什么表情。夏溪月一挤进人群里便看见了他,她这个二哥吧,狡猾是狡猾,不过好看也是好看的,没人比他更适合“风光霁月” 几个字了。夏溪月靠的很近了,夏河明没看见她,她觉得有丝不对劲,夏河明虽然很淡定,但明显没注意周围的情况,这不正常。不过夏溪月才懒得管这些,她还想着把人交给夏河明就跑,这么想着,更用力的挤了一下,周围的人散了点,
      “二哥——” 夏溪月这么一叫,夏河明和周围一众人都看向了夏溪月。
      夏溪月很快就带着几个人去抬昏倒的贺书来,等那几个仆从一切就绪要抬人走时,夏溪月挥挥手,“你们把人带走,问二公子这么处置,我还有事,先不回去了——”
      仆从里领头的那个面露难色“三小姐,二公子说要您——”
      话没说完,便被夏溪月打断了“都说了我还有事,我这不是有约吗——”说着便把旁边站着的书生揪到跟前“郎君,我们快走吧。”
      书生突然被拉着,还没来得及反应,匆匆将自己的侄女抱起,便就无厘头的跟着夏溪月跑起来。跑过了一条街,书生脚步慢下来,喘着气
      “姑娘,别跑了,在下跑不动了。”
      本还在拉着他跑的夏溪月听见这话,便停了下来,看着那书生,笑道
      “这才这么点路,郎君平日都只埋头读书不活动的么?”
      书生看着窝在自己怀里已经睡着了的小姑娘,对着夏溪月道
      “让姑娘见笑了。”
      夏溪月才想起是自己什么都没说清楚便拉着人跑的,这人也太客气了,她顿时有的抱歉
      “那什么,拉着你一起跑,不好意思哈,我本来是打算自己跑的,脑子一抽就把你捎上了——我看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咱们有缘再见?”
      “姑娘”那书生调整了一下抱小孩的姿势,“汇州治安尚可,不过晚上总归是不太安全,我看姑娘功夫了得,但也早安顿下来为好。在下姓沈,家中行二,就住在旁边的白虎街,姑娘要是有事也可来找我帮忙。”
      夏溪月心里一笑,这郎君虽然说是把自己姓名居所都告诉她了,不如说是什么都没说,话虽漂亮,却是在变着法套她的话。她夏溪月大概知道这位沈二郎想弄明白些什么,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沈二郎呀,幸会,我姓夏,家中行三,叫我夏三就行。我是从京城来探望外祖父母的,家中二哥把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多谢郎君好意,就不劳郎君费心了,那边告辞了。”说罢,夏溪月快速窜进一条小巷子里,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醉,也就是沈二郎,看着夏溪月走远的身影,转头在后面一个小摊上买了一支糖葫芦,让小贩包好,便抱着手里熟睡的孩子往白虎大街的沈宅走去。
      沈宅这晚灯火通明,等沈醉走进,已经有人在门口候着,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妇人面带焦急在门口踱步,见沈醉抱着孩子回来,明显松了口气,几步跨上前,接过沈醉手里的孩子,这妇人正是沈醉的大嫂,姓曹名玉林。
      曹玉林有些慌张地问“濯清,都还好吗?可有受伤,刚刚官府来人说码头那边出事,你大哥已经去衙门看情况了,这会儿也传个信回来。你跟小舟又都去外面了,我这会担惊受怕的,生怕你们出事。”顿了顿,曹玉林又接着道“对了,刚刚徐府那边还传来消息说,锦儿在街上被人掳走了,这会儿徐夫人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都还不清楚。”
      沈醉听了这番话,再与方才自己遭遇的那场骚乱联系起来,意识到,今晚的事情可能比他想的更复杂,但现在他也只能把曹玉林先稳住。
      沈醉带了几分安慰的语气对曹玉林道“没事了,大嫂,我没伤着,天色不早了,大嫂快带着小舟去歇息吧,大哥那边,我一会去衙门看看。”
      说罢,沈醉将自己手里的糖葫芦递给旁边站着的婢女,对曹玉林道“这是我答应给小舟买的,大嫂明日就别拘着她吃了。”
      交代完了这些,沈醉也没歇脚,吩咐人准备马车,便马不停蹄地到了汇州州府衙门。经人通报后,沈醉很快就见到了他大哥。沈醍字净尘,时任汇州知州。沈醉见到沈净尘时他正为了今天晚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正在和下属商量着要如何处理。
      沈醉敲了敲木框,对着里面商议的众人,轻咳了一声,随后叫了声“大哥” 又继续说道“我有事与你说。”
      沈净尘见沈醉此态,便遣散了众人,只留沈醉和他两人 。沈醉开口直言
      “大哥,我怀疑这次事情跟朱陈两党有关,刚刚我在码头那边看见了贺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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