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时》景山颜

40、女顾东厢郎

　　姜淮轻步走到东厢跟前，小丫头渌漾端着药碗自房里退出来，抬头见到姜淮福了福身。
　　“二少爷歇着了吗？”
　　“是，老爷才去前厅了，二少爷便歇下了。”
　　姜淮点点头，又问：“二少爷好些了吗？”
　　渌漾本来便是一脸的不欢愉，听姜淮这么问起，面容便又愁苦了几分，隐含着泪声道：“不好，少爷只说是乏，除开刚刚老爷在的那会儿，便总是睁不开眼来，像是没力气似地。”渌漾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一递，让姜淮看得清：“太医开下得药奴婢都温了三次了，少爷才勉强喝一点儿，可一转身就又全吐出来了。连带着把晌午费了好大力气喝下的粥也吐出来了。福管家命奴婢再去热了来呢。”
　　姜淮颦眉，吩咐道：“你去热了要，便再端些粥来，既是吐光了，怎么也得再吃些，怎能空着胃。”
　　小丫头福了福身子，道了“是”，便转身走了，姜淮犹豫一刻，终还是上了小台阶，挑起厚厚的遮风帘，进了东厢。
　　屋里的味道有些奇怪，浓重的药味中还夹杂着一丝并不浓厚的呕吐物的酸臭味。
　　宋福原在床边，听着声响也迎出来，问了声：“表小姐。”
　　姜淮打量一番，问：“还不好么？”宋福摇摇头：“上午精神头还强点，倒是醒过来两次，也不知怎么的，打老爷来过，却是又不好了，连吐了东西，便像是又昏过去了，也不见醒，只迷迷糊糊的唤大少爷。”
　　姜淮未见其人，便被渌漾和福伯说的心沉了又沉，只悔自己犹豫不决，拖到这时才来瞧他。姜淮打量一会儿，走到窗前，悄悄将窗子打开一条细缝。清新冷凉的空气便涌进来。
　　“倒是我疏忽了，二少爷最是受不得污浊之气的，何时也喜欢站在风口，只道空气舒爽。这回回来也不知是受了什么伤，却是受一点冷风也要咳上半天。”
　　姜淮也不接话，只回过身，一眼瞧见床上躺着的人儿，万般难受便要涌出来。不过一日未见，却似突然瘦了大半似地，颧骨高高的凸出来，脸色也显得惨白，嘴唇上因干裂而起着白皮，原本那双通彻明亮的眼睛也被眼帘紧紧遮住。昨日瞧着还那般意气风发的得意郎儿，今日却突然变成了这般光景。当真如渌漾说的，不好。
　　“福伯，帮我倒杯茶来。”姜淮从怀里拿出条丝巾来，接过福伯递来的茶水，手绞着丝巾往茶水里浸一浸，才小心翼翼的往宋璟之干裂的嘴唇上沾一沾。待嘴唇都湿润了，姜淮正要起身，宋璟之抿了抿嘴唇，紧闭的嘴唇也微微张开，姜淮一喜，转身唤福伯来看，两人又取了杯新茶和汤匙，由姜淮舀了喂到宋璟之嘴里。姜淮喂的极慢，只怕呛着他，间或拿丝巾轻轻的攒一攒宋璟之的嘴角。
　　小半杯热茶喂下去，宋璟之脸色稍稍红润了些，人仍是不醒。姜淮不肯就这么走了，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夜里宋殿恩过来了，她才退了下去。

　　宋璟之在半梦半醒之间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姜淮的身影，醒来却只瞧见小超趴在床头把玩着一块寿山石，突然觉得有些失望。
　　小超见哥哥醒了，跳下床便跑出去，朝房门外头嚷嚷：“表姐！你快来，哥哥醒了！”
　　宋璟之听小超这么喊，一时心头慌乱，不想在姜淮面前失了样子，连忙就想坐起来，可实在是没得力气，浑身上下又疼的厉害，挣扎不成，姜淮却已经疾行至床头，按住了他：“你是要水吗？躺着别动，我给你热了粥，很稀，喝那个吧。”又回身招呼：“小超，把粥拿来！”
　　宋璟之躺在床上，看着姜淮忙前忙后的身影有些发怔。姜淮在他颈后垫上两个垫子，端过茶准备喂他，宋璟之一偏头躲开了，轻声：“我自己来。”
　　“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我••••••”
　　宋璟之打断她，坚持说：“我自己来。”
　　姜淮瞪了他一会儿，不知道他逞的是什么能。她把手里的勺子递给宋璟之：“你自己舀着喝，我帮你端着，这总行了吧？”
　　宋璟之犹豫一会儿，终还是接过勺子，艰难的一勺一勺喝着。
　　小超凑到跟前，要去帮忙端那只碗，姜淮不许，小超便不高兴了，皱起鼻子眼睛眉毛来，却又忌惮着宋璟之，不敢爆发。
　　宋璟之看姜淮一眼，唤：“小超。”又把自己手上的勺子递给他，道：“你喂哥哥吃，好吗？”
　　小超欣然答应，握着勺子舀起一勺粥便往宋璟之嘴边送，宋璟之嘴唇碰了碰，微皱了下眉头。
　　“烫！”姜淮出声提醒，可宋璟之已经讲一勺粥含进了嘴里，再一秒，便已经咽下去。
　　姜淮把碗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力气用的不小，“咚”的敲出声来。宋璟之还没反应过来，再看她，眼里已然透出泪珠来。
　　姜淮似是又气恨又心疼，怒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连烫也不知道吗！就这么傻傻的咽下去！”
　　小超吓了一跳，看看姜淮又看看宋璟之，宋璟之淡淡笑笑，吩咐小超：“小超，帮我去西园看看那儿的梅花开了没有，好不好？”
　　小超这时权当他的二哥是神一般的存在，对他说的话只顾坚决执行，应了一声，也不多问便跑了出去。
　　姜淮侧过身拭去眼泪，重端起那碗粥。
　　“你呢？你要干什么？你也要替小超谢谢我吗？”
　　姜淮停下动作：“什么？”
　　“突然对我这般，难道不是因为我救了小超？”
　　“你以为，我是因为小超才来照顾你的？”
　　宋璟之低头瞥见被小超随意扔在床头的寿山石，苦笑一下：“不是吗？也许你以前还照顾过我，我不记得了？”
　　姜淮愣了下，她诚然是从未照顾过宋璟之的，这一次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救了自己的弟弟，如何当得起父亲兄弟，甚至是你这个表亲的感谢？”宋璟之低声慢道。
　　姜淮沉默片刻，突然道：“原来你竟是因为这个而病情加重。”见宋璟之不否认，她继续道：“宋璟之，你真叫我失望。你何时变成这般妄自菲薄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周更，周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