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书》blackpple

4、刀崖客 刀客，却拿

　　“刚刚听闻公子没有踏脚之处，小人刚好知道有个地方可以去！”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只见来人一身麻衣短打，不知多久没有换洗过了，深色的衣物上分布着大小不一、形状不同的黑色斑点。头朝地看不见容貌只能看见满头杂乱的白发，背部有几分佝偻，左手虚虚握住一把不起眼的剑，整个身躯仿佛枯萎的树枝，怎么也伸展不开。

　　墨清打量了几眼来人，心里思量着，这不是邀请我去住狗窝就是送我去见阎王，恐怕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多谢老伯邀请，我们自有去处，就不劳烦老人家了。”墨清拱了拱手，说完继续向前走。

　　“看来公子是不肯主动跟我走了。”男人抬起头露出了面目，四五条疤痕横七竖八地分布在脸上，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墨清，由于神态过于凶狠，竟显现出亡命之徒之势，连那枯萎的身躯也强行注入了几分活力。

　　“哥，”墨玉右手往腰上胡乱扯了几下，哆嗦地把软剑拿在手上，“我弄走他？”

　　要是墨玉的声音颤颤巍巍，墨清都快怀疑自家妹妹是不是被哪位大侠附体了，居然有说干就干的精神。墨清倒不是觉得墨玉会是这位“拦路虎”的手下败将，只是墨玉这丫头，若将其武力比喻成西瓜，打架的胆子怕是只有芝麻大小。

　　墨清做为一个胆子西瓜大的人，很快找好自己的定位，“行，你把这位老人家请走，我先上车去了。”说完就无视拦路的人侧身从旁边往马车走去。

　　男人见墨清要走，左手拇指在剑鞘与剑柄之间的缝隙施力，剑身弹出半截，右手顺势抓上剑柄将剑拔了出来，拔剑间脚上发力，整个人犹如弦上射出的箭，义无反顾地像墨清射去。可惜这只“人肉箭”还没有射中目标就在半路被拦截了，刚刚还在瑟瑟发抖的墨玉像一阵风一样吹了过来，顺便一脚踹到了男人的肩上，使得男人不得不停了脚步，力道不算大，但也不算轻。而在这顷刻间，墨清已到了马车前，跃上马车，背靠车架，如看客一般看着已经拔剑相向的两人，只怕他一把瓜子再上一壶好茶，估计他看到精彩之处还要叫声“好”。

　　“踏风，”男人的背好似又直了些，“这功夫有些时候没见了。”说着目光从墨玉转到墨清，竟没有之前那么咄咄逼人，甚至还有几分怀念之色。

　　“踏风不常见，”墨清拿出自己的扇子，慢悠悠地给自己扇了扇，“可哪比得上刀崖客难寻呢？”

　　男人听到“刀崖客”三个字，瞳孔猛地一缩，刚柔和几分的神色变得比原来更加凶残，还有几分嗜血的味道，“‘刀崖客’，这个称呼真是一点都不让人怀念啊。”说完一跃而起，挥剑如刀，从上往下朝着墨清砍去。

　　墨玉见状也顾不上自己手抖不抖了，平拿软剑向前，整个人如“窜天猴”向马车“窜”了过去，只怕自己拦不住这“刀崖客”自家哥哥就要变成“剑下尸”了。

　　剑光从天落下，墨玉的眼睛有一瞬间什么也看不见，但仍然不曾眨一下，有细弱的风从上方吹了下来，一瞬间弱风变为飓风刮得人脸颊生疼，而在强风达到之际，墨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飘进了马车，墨玉提步换到了墨清的位置，侧身用剑抗住了这从天而降的狂风，只听“锵”一声，那卷在风里的剑撞上了墨玉手中的软剑，竟硬生生将软剑折断，墨玉被这力道冲击，整个人撞在车架上，嘴角溢出血迹，手上握着剑柄的手却不曾松开。而刀崖客也随着剑落着地，可比起墨玉的狼狈，他却显得从容许多，至少面上看起来毫发无损。

　　“阿玉！”听到声响，墨清也顾不得装死，连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手上提了把剑，这两把剑倒是看起来与墨清的形象十分般配—看起来就很值钱。剑鞘上镶满了珠光宝气，鞘口处还有流苏装饰，总而言之，这大概是把中看不中用的剑。

　　刀崖客并不打算给这兄妹二人互诉“亲情”的时间，右手提剑挽出一朵剑花向二人刺了过来。墨清见状，将剑鞘拍落在墨玉身上，左手轻轻一提将这一人一鞘扔进了马车，而自己借着这力道冲了出去。

　　刀崖客见墨清握着一把剑柄向自己刺了过来，心道“不好”，连忙调整方向，可依然没来得及，只见一道青光掠过，顷刻间有刀剑划破衣物的声音，刀崖客感觉自己手臂刺痛，定眼一看手臂竟有一寸左右的伤口。

　　“含光，”刀崖客看了一眼墨清手上的剑柄，脸上出现了几分疑惑，“你是谁？”

　　闻言墨清心道，现在才问我是谁？拿剑砍我那会儿都不先问问我是谁，看到宝剑倒想起来问了，你以为你是谁呀。

　　墨清不答，继续向刀崖客发起攻击。比起墨玉的只守不攻，墨清更像是只攻不守，剑剑刺向敌人要害，他的剑不可见，速度又极快，刀崖客只能靠着剑风判断剑的位置。不知是因为墨清的攻势太猛，还是刀崖客对含光剑的敬畏，墨清在这场打斗中慢慢掌握了主权，甚至有几分胜势。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铃铛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刀崖客突然像不知疼痛一般，不在避开墨清的攻势，双手握剑，使了一招“披风斩”。这“披风斩”本是王家刀法中的一招，这一刀法大开大合，可“破风”也可“劈山”。即出自刀法则本是为用到者所设计，“剑客”使出来总归是少了几分威力，不过墨清不敢小看这位曾闻名中原一代的“刀客”使出来的威力，哪怕此时他用的是剑。墨清脚下快速移动，踏风被他运用到了极致。可哪曾想刀崖客只是虚晃一招，这“披风”斩到一半就停了，反而横向砍了过去，原来其目标是马车里的墨玉。墨清发现时，已来不及阻挡。

　　“阿玉！”墨清怒吼道。

　　在剑靠近马车前一刻突然被一把从天而降的大刀拦截，拦截招式竟是真正的“披风斩”。刀崖客见一招没有得手，不再纠缠，飞跃上客栈旁边人家的屋顶，顷刻间不见了踪影。

　　墨清见人消失，也未作过多纠缠，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见墨玉虚弱地靠在坐位上，整个人处于昏迷与清醒之间，墨清抓上她的手，探了探脉搏，发现并无大碍，从怀里拿出一瓶伤药，喂了一粒到她口中。

　　“哥，”墨玉咽下口中的药，看着自己温和的没有人样的哥哥，感觉自己命不久矣，“我是不是要死了？”

　　“对，没救了。”墨清将伤药收回怀中，头也不回地出了马车。

　　墨玉……看来自己还能再活一段时间，看自家哥哥恢复成原来不讨喜的模样，想来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于是放心的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并顺手将手上半截的软剑从窗口丢了出去。

　　另一头墨清与墨玉的救命恩人虚情假意地交谈着。

　　“刚刚多亏这位少侠仗义相救，家妹才能幸免于难。”墨清对面前的少年拱了拱手。

　　原来这救人少年正是春燕斜，他跟人打架喝酒倒是一把好手，但跟“斯文人”打交道实在没什么经验，尤其是面前这种面白心黑的。他一只手大刀抗在肩上 ，另一只手有些无措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没什么，我就是见人动手自己也有些手痒。”说完感觉自己的害羞用完了，埋下的头也舍得抬起，脸上露出个阳关灿烂的笑容。

　　墨清自觉已经将感谢之意表达清楚，至于回报什么的，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脑子一转，便打算说一句场面话就离开。可惜他的委托之词还在舌头尖上打了个滚，还没滚出来就被人拦腰折断。

　　“刚刚见你功夫不错，要不比试比试。” 春燕斜蠢蠢欲动地说道。大刀被他从肩头甩了下来，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一把大火在里面燃烧。

　　墨清将目光定定地放在他得刀上，春燕斜只觉血液翻滚，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好似要破膛而出，握住刀的手不自觉加了力。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时，墨清突然有手捂住自己的嘴，“咳咳咳”咳嗽声像小孩子玩的泡泡一样一连串从嘴里出来，一边咳嗽墨清一边说道，“刚刚那翻打斗，我已受了些内伤，实在无法与少侠再比试，等来日，咳咳咳……”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咳嗽声。

　　春燕斜整个人拉满的弓又突然被放了下来，十分失落，不过他不是爱计较的人，见人受伤，也不好再为难，摆了摆手，说道，“没事，没事，等你伤好了我们再比划。”

　　闻言，墨清觉得自己这内伤见到这个人的时候怕是好不了了，于是继续咳嗽，“好，咳咳咳……”

　　“对了，刚刚听那个人说你们没有找到住的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住我朋友那里，他那里宽敞。”春燕斜见墨清身体实在不适，好意建议，也不等他回答，对着客栈二楼喊道，“阿澈，我带两个朋友住你那里可好？”

　　“这恐怕……”墨清话没说完，感觉东南方向有一道目光投来，转过去看到一位青衣男子端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