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约》璟寒

1、一

　　南疆的天空，总是一尘不染，碧空无云。即使是在太阳生起，金光万道之时，碧空中也只是有一小方块变成金黄色，大部分的苍天仍是碧蓝色。
　　蓝天，铅尘不染。只须一眼，便能看透这辽阔的蓝天。然而，这碧绿色的天空下的南疆，是否也如此呢？
　　南疆。不可能的，南疆，南疆这片广阔的土地，不可能一眼看透。
　　南疆，它拥有无数高山，无数莽莽丛林，无数动物和无数的各族人民。这，南疆的一切，使得南疆在浓雾中更加神秘。
　　南疆，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又能有多少为世人所知？
　　太阳西沉。西边的蓝色被金色侵蚀，由碧蓝变成淡黄，又变成金黄。随着太阳继续西下，金黄色变成了淡灰色。天黑了。
　　如瑾收回了目光，右手轻轻地抚摩合抱之粗的杨柳。杨柳的树干光滑如玉，泛出淡淡的绿,柳条轻垂下,带着碧绿色的叶子轻舞飞扬。
　　如瑾愣愣地看着柳树杆上的洞.树洞大如石碗,内有一个鸟窝,刚好占尽洞内的空间.窝中有几小缕鸟的羽毛,做窝的干草都已变黑,想来此巢早已被鸟儿丢弃了.如瑾拿出树洞内的鸟窝,手指缓缓地轻拭去洞内的草渣儿.洞壁光滑如脂,十年了,一如十年之前的一样。
　　这个洞是十年前，如瑾与碧约一起挖的，是用玥剑挖的。
　　这个树洞，一如十年前，没有变化。那么，十年前留下的记忆是否也如此洞，没有变化？
　　碧约，那个只穿白衣的女孩，是否一如当初，没有变化。她是否仍旧喜欢用右手重复的做同一动作-----大拇指和食指轻捏耳边青丝，缓缓而下。手指到耳垂处，双指错开，纤细的食指如灵蛇般转动数圈，乌丝便缠绕在指间。食指瞬间抽出，黑发舞动，如绸缎般洋洋洒洒扑落下来。
　　如瑾愣愣的，一如十年前，每次看见碧约做这个动作时，他总是愣愣地看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爱怜。
　　如瑾就这样立着，以至于没有发现，厚厚的落叶上走过来的女子。这是怎样的女子呀，在暮色中走过，不留脚印，没有脚步声。如墨的长发依在肩上，垂到腰间。微风乍起，黑发和着黑衣披风翩然起舞。脸色莫明的苍白。
　　突然，她伸出右手，摘取身边的栀子花。宽大的衣袖飘动起来，显露出白如栀子花瓣的手，没有血色，只有那碧绿色的血管在长袖中时隐时现。
　　她来到如瑾身边，说道：“如瑾，你看这朵栀子花多漂亮，洁白如雪。柳树有何好看?”说罢，左手伸出，击在杨柳上。顿时，柳条如受惊的鸟儿，胡乱飞动。碧绿色的树皮上留下墨色的手印。手印上的墨色四处扩散。
　　“沙漫娜，你干什么？”如瑾转回头，厉声道。如瑾知道，中“玉女消魂大法”的，不论是人是物，都不治而死。更何况，这棵树在十年前，在他十七岁生日那天，见证了一个男孩和女孩的爱情。所以他生气。
　　“如瑾，我不做什么，只是想让你记住我们之间的约定。”沙漫娜缓缓道来，“看呀，这漫山的栀子花多美。可是，栀子花下埋了多少具骸骨呀，你我能数清吗？“
　　如瑾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这漫山的栀子花树。硕大的栀子花，争相开放。
　　“如瑾，你可别忘了，我们不是彝族人了，十年前就不是了。老夫人改了，是碧约----碧约族，是要我们永记仇恨。碧约,你还想着她吧?”沙漫娜斜了如瑾一眼，见他脸色一变，极是痛苦，又道 ：“你也别忘了，这次行动是族人提出的，你也答应了。也别忘了，灭彝族之后，便灭拜月教，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报仇血恨。”
　　其实，如瑾并不赞成此次行动，只是母亲坚持着，不忍相抗。父亲的死在母亲的心中种下的仇恨是无法用时光磨平的。的确,这片栀子花下埋了多少具骸骨,如瑾也树不清.
　　说道拜月教之时，她声音顿大，恨意十足。如瑾略微一笑，讥刺道：“你学‘玉女消魂大法’并不是为族人报仇，只是想灭拜月教罢了。你最爱的人是死在拜月教手中呀。”
　　“是的，我就是要灭了拜月教。”沙漫娜双手张开，衣袖飞动，双目放出寒光，如魔鬼一般叫道：“我练我族所禁的‘玉女消魂大法’便是要灭拜月教，为佚迦报仇。”
　　如瑾见她苦楚的脸色，心中一痛，觉得刚才所言过于伤人，不再出言相讥。然而，十年前那场劫乱真的深入人心。如果记忆也有颜色，那么，它应该是黑色地，带有最深仇恨的黑色。
　　\"那你也不应该练‘玉女消魂大法’啊,沙曼娜你是知道练此功夫后果很严重,会死得很惨的.\"如瑾撇开话题,似有悔意,\"你也知道百年前我们族中圣女练‘玉女消魂大法’之后,三十而殁,所受之苦令人害怕.\"书到后面他的声音也是微有颤抖,似乎当日句在那儿,亲眼所见.
　　沙曼娜哈哈大笑:\"你还不知道吗?我的心早就死了,十年前就死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
　　如瑾叹了口气,不足道说些什么.十年前，死的不仅只有她一人,还有很多,不管人死还是心死.
　　沉默一久,沙漫娜略微平静下来，如瑾道：“我们走吧，天已黑透。”
　　“好的，走。我们也应该行动了.”沙漫娜的右手握着左手，放在胸前，双脚在树叶上滑过,带起无数叶子。黑色的长裙在黑夜中，如蝙蝠张开的双翼，在飞动的树叶中穿梭而过。
　　沙漫娜跟着如瑾走到山谷中的一个岩洞中。洞中有碧约族人。这些都是十年来，如瑾和沙漫娜亲手训练出来的，碧约族的精鹰。仅有三十八人，加上如沙二人。
　　十年前，碧约族有五百多人。可那一战，能活下来的仅有一百余人。而今，全族人口不足三百人。这三十八人，是碧约族的勇士。
　　他俩走进山洞，三十六人站起来望着他们的族长。如瑾缓缓地说道：“博晖，你带四人到山下的山寨中做你的事吧。去，别让我失望。”
　　坐在山洞角落的一个身穿蜡染粗布衣的青年男子站起来，答了一声，带着四人，走出山洞，消失于夜色之中。
　　沙漫娜走出山洞，望见山下那山寨中的松蜡灯忽明忽暗。如瑾让博晖带人下山，虽说是为族人做事，但沙曼娜知道他是想告之碧约十年前的仇恨来了，是的----来了。碧约到底是怎样的人，以至让如瑾十年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