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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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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天蔽日的风雪淹没了天地。汾州通京城的关隘外冻骨遍野。他们有的靠在城门旁阖目而坐;有的躺倒在稻草堆蜷缩着躯干。有的老,有的少,有的残缺肢体,有的是怀抱稚子的妇人。
无一例外,这些被守关将领拦住的人都悄无声息地冻死在刺骨冬夜。大多数人衣衫褴褛,青紫色的皮肤被白雪迅速掩盖,相必过不了多久便是一片白茫茫大地。
凭山而建的关口,守城士兵矗立着宛如冰雕。风霜打湿了他们的睫毛,泪痕滑下,脸上出现一道细冰。
城内温暖的营房里,气氛低迷。一众将士围着营房中央的巨大火盆。有的人脸上已热出细汗。
在众将士中一位中年青袍的儒雅官员面南居中而坐。这位官员面白,有沉静的脸庞,一双虎目不怒自威,胡须轻盈。他的衣领上还有水珠细密,可见是进入营房不久。
一众将士无人出声,气氛有些微妙,一声咳嗽都如此醒耳。
“咳,咳,咳”一阵从营房外传来。众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地望向房门。
“咳咳”咳嗽声越来越近,营房外已经脚踩在厚雪上发出的细微声音。
“咯吱-”大门开了。一个头发发白的将领走进来。看到上首的中年官员还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知州大人,稀客呀!”
知州大人并不吱声。气氛有些滞涩。
“王将军来得好早!”
被称为王将军的将领,脸上闪过阴沉。他也不多话,弹了弹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土。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众人各有各的心思,有的当作不知道,有的兀自沉默。在王将军的大本营,愿意出头的毕竟是少。
常言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中年知州好似没这觉悟。他圆目一瞪,“腾”地从椅子上坐起来。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气势不凡:“既然王将军放任手下草菅人命,贺某只好禀明圣上定夺!”
贺知州一挥衣袖,龙行虎步消失在门口。在座将士皆坐立难安,悄悄瞅着悠哉的王将军。
王将军并不露怯,反而大咧咧道:“让他去告,我看他能不能告倒我。”见此众人有的心下稍安,有的心中生出熊熊怒火,不敢表露人前。
贺知州走出阳关后,直接让随行的人向京城报信。问他为何不直接去,乃是因为不得擅离职守。
贺知州所辖接壤阳关,名义上这片土地归他所管。只是当朝军政分开,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军政长官这么多年才能相安无事。
这次难民经过,贺知州已经安置粥棚救助。有些灾民领了粥便继续向前行进,有的则留在当地。
昨晚大雪倾城,贺知州在睡梦中感到入骨的冷冽,便急忙起身,去看望城中灾民。好在昨晚安置的官员看天色不对,已在街上生起泥土垒起的灶火。灾民自发搭建了棚子,灾民们也有破庙等安生。
可是为了早点去京城的那群人就惨了。关外被守城的王将军拦截。活活冻死在城门口。
贺知州立即送信给京城的皇上。这份信并没有落入皇上手中。被入宫探望妹妹的花写意看到了。
这一阵他焦头烂额,母亲和妹妹都不同意他娶王晓菱。劝他转而娶对自已流露好感的明珠公主。
花春簪和母亲都说,他的身份地位已经今时不同往日,王晓菱只是个边将之女,与他的前途并无一丝好处。
谁知道明珠公主何许人也。花写意进了宫才知道被妹妹诓骗,约他在花园是为了与明珠公主幽会。
花写意察觉不对,急急向宫外走去,不巧撞到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手中的奏折撒了一地。
贺知州写的那本就在其中摊开在地上。花写意天性聪颖,晃了两眼已经知道发生何事。
他和小太监一起捡起奏折,小太监认出他是当今国舅,并不敢苛责。花写意却知道宫里的人不能得罪,几句话哄得小太监熨帖气顺,对花写意更喜欢。
花写意趁机询问这些奏折拿去哪里。小太监告诉他这些是不重要的奏折,要拿去尚书台由宰相自行处理。
小太监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匆匆走了。花写意也想到自己正在躲避明珠公主。
他抄近路出了宫,不准备惯着花春簪任性妄为。出了宫,花写意却不知道此事该与谁说。
宫中外朝一直以来对一些事都心照不宣。宫中觉得不重要的奏折,外朝一般不会节外生枝。只是不知道这样做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皇上身边哪位公公的意思。
花写意打量着这些,也不想回府。不知不觉发现所处的街道离绛衣侯府很近。
脚步一转,去了赵翊府上。
秦晓飞正在书房看赵翊作画。赵翊一个武将,丹青竟然也不错。时光静静流淌,一幅百骏图栩栩如生。
秦晓飞看着不知不觉入了迷。等回过神来,眼底已经满是对赵翊的崇拜欣赏。
没办法。男主的优秀让人沉溺其间。
这一刻秦晓飞心中无比宁静。赵翊平静的神情下,也在秦晓飞的目光中多了丝自信。美好温馨的时光却都是短暂的。花写意一来,瞬间让气氛凝重起来。
在花写意出现的那一刻,秦晓飞想起了来京城本来是为什么。
花写意没有多寒暄,开门见山地告诉了赵翊和秦晓飞发生了何事。一切仿佛回到了军营中,三人之间没有隔阂。
两人听完,都没有说话。秦晓飞看了赵翊一眼,对花写意道:“花兄有所不知,前些天赵翊曾去过宫中面圣,因为灾民的问题皇上似乎很是不快。这次”
秦晓飞话没说完,花写意已经明白了意思。他叹了口气,感概地说:“没想到,家贼比外贼更难应对。”
此话一出。秦晓飞感到花写意还是那个花写意,回京后的遭遇并没有让他改变。
三人的氛围又有了变化。花写意也不见外,直接坐在椅子上说:“赵兄,向来你最有办法,咱们也不能放任灾民不管呢。那边关的王将军,敢如此作为,在朝中必有依仗。”
赵翊一撩长袍,也坐在书案后。道:“阳关的王将军,以前有过听闻。”
“哦?”
“传言他在宫中有个干爹。军纪出了名的不严,每次考核却都不错。”
点到为止。花写意不再追问。眼睛一转,想必心中已有想法。他起身向两人告辞,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好似一阵风。
花写意走了,秦晓飞和赵翊互相对视,两人又都有些尴尬地转过视线。
另一头的花写意一头又进了宫。他估摸着明珠公主已经走了,当然他的路线应该也遇不上。
他去找了胡公公。这人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因着花春簪受宠,平日见了花写意也以礼相待。
花写意造访时,胡公公正在享受小太监捶腿。门外的人禀告,他心情并不美妙,可又不好拂了花写意的面子,毕竟他妹妹正受宠呢。
花写意一来,姿态放得很低。胡公公心中受用,那丝丝不快也烟消云散。
“不知花国舅找咱家有何要事啊?”
胡公公用太监特有的腔调,把“咱家”拉了老长,悠悠说道。
花写意玉树临风地站在殿内。闻言开口道:“花某刚到朝中任职,便得陛下信任委以重任。花某心中惶恐,怕认不出人,不知何处惹了事,也伤了和气,所以请公公指点一二。”
“啊哈哈哈,国舅严重了。您是陛下的重臣,又是贵妃哥哥,朝中谁敢惹着您呐。不过嘛~宫里确实有几位公公有些亲戚在地方任职,宫中少有人知道。比如,阳关的王将军,乃是姜公公义子。”
花写意心中暗道一句人精。
“咱家久居宫中,对外界的事不甚清楚。这宫外亲戚多了,难免也有些人背着我们为非作歹。其余的老奴便不清楚了。”
花写意得到想要的答案。从胡公公处走出,心中却有些忐忑。对难民一事,他没什么把握。
三天后,天降祥瑞,黄河边出现一头异兽。汾州知州献上万民书称赞皇帝功绩,姜公公把万民书弄丢,失了圣心。
王将军玩忽职守,被革职。皇上为了奖赏汾州知州,赐给黄金百两。免汾州赋税一年。
秦晓飞听到心中佩服。花写意确实有一手。却不知道花写意这次能成功多亏了胡公公。
他更不知道的是,胡公公是看在明珠公主的份上才予以方便。
沉疴难自医,这个王朝下一次的危机已经在悄悄积蓄。
秦晓飞今天生病了。他吃了一粒保心丸,又去赴花写意的约。花写意这些天被明珠公主弄得有家不能回,和秦晓飞又回到当初在军营的感觉。
两人坐在茶馆中,茶杯上方白雾徐徐升起。时光被带回过去。虽然已经是物是人非。
他们两人,一个是朝中新贵,一个是迷茫地寻找归路的异世客。此时失意的坐在茶馆中,为各自的事忧虑。街上车水马龙,世界上离了谁都能转,他们的忧愁烦恼如此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