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逆的血》倪钦

43、第43章 X时代

　　血在蔓延--流进裂缝的底部。

　　滴答之声不绝于耳，隐约听见蝴蝶翅膀的扑闪声，漆黑一团的地底什么都看不见，随着翅膀煽动的气流，不知触动了何种机关，令一盏古朴的铜质灯具倏然亮起，烛火的光芒忽明忽暗摇摆不定，紧接着又是一盏，渐渐地灯愈亮愈多，一条雾气皑皑的通道逐渐呈现，那团云雾般的热气中赫然惊现一块棺木，漆黑的棺身，黑得晶亮，竟似未沾尘埃，如同镜面映照着跳跃的灯火与魅影似的蝴蝶。

　　黑蝴蝶停留棺木上，漆黑的棺盖纹丝未动，死寂的空间，甚至连空气都是多余，那只黑蝶似乎在等待着某种指令，它身后不远处，血聚集而成的血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不前，没有进一步往棺材方向靠近，黑蝶一动不动，血脉的源头依旧源源不断供应的血液，从手掌大小到脸盆大的一块，那些血越积越多，渐渐形成一汪血泊。

　　空气弥漫刺鼻的硫磺味，当然没有人介意这个，因为这里活着的唯一生物是这只黝黑发亮的蝴蝶。

　　过来良久，一点点火星从地底冒出头，盘旋着点燃血泊的四周，燃烧血浆。

　　黑蝴蝶似乎受到了责罚。

　　半空中突现一团火苗，包裹着黑蝴蝶，噼噼啪啪的燃烧声响了一会儿，很快蝴蝶不见了踪迹，空中纷纷洒洒落下黑色片状的灰烬。

　　火焰吞没了一切活着的生物，徒留下阴暗，一片死寂的墓室，在这不见光的九英尺地下，任何难以预料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当日下午14点34分，龙溪中学，新高中教室

　　李丹桥实在难以忍受，冲上前，两手用力地一拍莫晓的书桌，“你傻了吗？整个人呆呆地，一副无所事事、呆若木鸡的模样，不管站着或是躺着就是一副死人样，这一点都不像你呀！”

　　莫晓抬起头，盯着李丹桥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神空洞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弄得李丹桥心里一阵发毛，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怎么啦?是否沾了什么东西？”

　　莫晓声音怪怪的说：“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最熟悉的反而是最陌生的，人也好，东西也罢，你身边的人往往是你最难了解的。”

　　莫晓没头没尾的说出这一番含义颇深的话，令李丹桥一脸惊讶。

　　莫晓表情戚戚地又来了这么一句：“很不幸，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陌生人。”

　　说自己的父亲是一个陌生人，李丹桥怀疑莫晓压力过大，神经处于紧张，脑子发昏导致神志不清了吧。

　　“也没听说过你们父子俩有什么化解不开的心结啊，为何有这种想法呢？莫晓，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大家。”

　　莫晓怒气难平：“你知道我现在的生活像什么？一片阴霾，我不喜欢阴霾，宁可它是黑暗，也不喜欢半浮半沉，要么在沐浴阳光下要么掉落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李丹桥细细咀嚼这句话，他和夏尔交换了一下眼神，梵夏尔耸耸肩表示他也不明白莫晓那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我们都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我们有时候可以看到别人唯独看不到自身，”梵夏尔语气淡漠地说。

　　李丹桥学着扮深沉：“我真希望能够随心地选一个我喜欢的年代，在那个时代快乐地生活着，并且不会为这个选择后悔，嗐，这个时代太糟糕啦!”

　　“在哪都一样，这个世界没有谁拯救谁，完全得靠自己，”狄北辰瞥一眼他们三人，漫不经心地摆弄一本书。

　　“你们什么意思--落井下石？棒打落水狗？我好歹也是你们的同班同学，不安慰我也就算了，居然还夹枪带棒，你们这些道德沦丧的家伙们，没看到我正处在生存还是毁灭的十字路口垂死挣扎吗？”

　　“这话容易理解多了，”狄北辰嗤笑道：“我还是那句话--这世界没有谁拯救谁，完全得靠自己，不要认为你的命运如何如何凄惨你就有资格当混蛋了。”

　　莫晓听此话情绪愈加低落，面沉似水，没有再说话，也无话可说。

　　狄北辰的毒舌可媲美鹤顶红。

　　梵夏尔虽不满狄北辰的直白，但他自己也是不善劝慰别人，唯有缄默。

　　而李丹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一直低着头，满腹心思，与莫晓纠结的表情并无二致，

　　教室本来就显得有点空荡荡，这会儿因为郁闷中的三个人，气氛更是低落。

　　狄北辰没理会这几个孩子的胡闹，他的心思还沉浸在那日与猎食者相斗的过程--

　　就在梵夏尔准备攻击的时候，狄北辰两手按住夏尔的肩膀，梵夏尔又惊又怒，当时狄北辰来不及解释，忙着拆解夏尔的攻击。

　　两兄弟争斗的过程中灰眸人渔翁得利，那家伙一旁阴阳怪气地说：“不错，总有一个明白事理的，这样做事才不费力。”

　　“说够了吧！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蹬鼻子上脸了，不要试图篡改身为猎食者可鄙的命运，妄想得到你并不该得到的东西，引火烧身！”

　　两兄弟齐心协力与猎食者战斗到一起。

　　不敢取一个猎食者的性命，那真是爱说笑。

　　不管你来的目的是什么，你的猖狂也该到此为止！

　　身上挂着彩的灰眸人同时应付两人的拳脚有些吃力，“看走眼了，温文尔雅的四域之子原来只是传说，这样谈下去毫无进展，”说着，灰眸人转身想摆脱梵夏尔的攻击，“不如在你们考虑清楚后，我们再谈--”

　　狄北辰拦住夏尔，这次挡得干净利落，“听我说，夏尔，不如先摸清对手的底子，才没有后顾之忧。”狄北辰在他身后大声喊了一句：“总之别贸然行动。”

　　一意孤行追逐猎食者的梵夏尔突然止步。

　　放走猎食者，他们有各自的理由，梵夏尔考虑的问题太偏颇了，他所顾虑的人只有一个，他担心莫蝶的安全，狄北辰想到的没有这么片面，被一个猎食者敲诈甚至威胁，这起事件真正的目的恐怕不止获取一项异能那么简单。

　　俗话说放虎归山容易，捕虎难，特别是猎食者这种藏于地底深处的洪水猛兽，可是，狄北辰不得不阻拦梵夏尔防患于然的杀戮，原因不外乎猎食者惯于以群聚集，若心底没底，最好不要动其中之一。

　　跟他们两兄弟要日行符咒，有意思啊，这种行事夸张，作风大胆的范儿，不是他的一惯心得吗？

　　狄北辰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有什么事比日子过得太无聊更打击的呢？

　　梵夏尔在前，狄北辰随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教室，

　　梵夏尔突然转身面有不快地对狄北辰说：“离我远点，我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这有何难？离开这里有多远你可以走多远，最好离龙溪镇千里之外，放着康庄大道你不走，偏偏眷恋独木桥，以后有你受的！”狄北辰幸灾乐祸地望着行走的教学楼走廊上的夏尔，当夏尔的背影去远，他慢慢收敛笑容，由于听觉异于常人，教室里李丹桥与莫晓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进他的耳朵--

　　“嘿，你听说了吗？龙溪镇的一大新闻，这次发生的事可怪了啦！完全超过一个星期前发生的那些破事儿，什么雹灾，天坑统统靠边站。”

　　莫晓不安地问：“会是什么事呢？”

　　“你知道郊外有几处果园对吗？听说那里的守园人被奇怪的昆虫攻击，而且果园里有座土坡裂开，里面深不见底，围观的群众不少，可没有一个人大着胆子下去打探清楚。”

　　一只蝴蝶慢悠悠地飞过狄北辰的身畔，他由此蝶联想到那只莫家那只‘小蝶’，还真是个麻烦精呢！他抬手捉住蝴蝶，耳朵里聆听着教室那头的动静。

　　李丹桥惊讶的声音说：“这寒冷的日子里怎么会有蝴蝶？奇了怪啰，以后的天气大概不能以常理推断--你看，又有一只飞来了，我们来捉住它。”

　　一直装深沉的莫晓突然跳起身，“糟了，小蝶向来对怪的东西很感兴趣哦，我想这次即使不为了她该死的好奇心，也会因为调查父亲的下落赶去果园。”

　　李丹桥有些不安，“你认为果园里有什么呢？”

　　莫晓摇头，“我哪知道，小蝶现在又一丝动静她都会想尽办法考察是否与父亲失踪有关。”

　　李丹桥嘴巴刚一张开，被莫晓打断他的发问。

　　“别问我，他至今下落不明，我一头雾水，哪有闲情跟人们解释什么，此刻我只求小蝶别在外面惹事，希望父亲平安回家，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你还在等什么？等你的父亲主动回家？等待一切恢复原样么？”李丹桥低头凝视自己的左手，手腕部位那道黑色绳结下面掩藏的是什么，他心里清楚不过，正因为清楚，有些话他想说，毕竟有感而发，一想到这儿，他不由自主苦笑，喃喃自语道：“我父亲对我来说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我对他从来不抱任何希望，因为失望总是大过希望。”

　　莫晓有些疑虑地回头望着他，“这大概就是指哀莫大于心死的意思。”

　　李丹桥习惯的耸耸肩，故作平淡，摆手说：“没办法，这世界讨人喜欢之处少得可怜，能够让你受得了的人也屈指可数。”

　　莫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李兄，放心啦，你对我们来说还算是有价值的。”

　　“谢谢。”李丹桥给以回报的一肘。

　　莫晓斜挑眉毛，大言不惭地说：“谢什么，朋友要是没用武之地，要来做装饰品也嫌累赘！”

　　李丹桥提醒自己--千万别相信这小子玩感性，要深刻透切得了解此人即使有那么一星半点感性细胞也是用来打击别人的。

　　狄北辰听到此处摇一摇头，心道小螃蟹别又是去惹出什么祸事来，转念又想，外表娇柔，内心却野性难驯，如果小家伙不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试问他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吗？

　　他打开手心，掌心里的蝴蝶扑闪翅膀，“小家伙，飞吧，去你愿意去的任何地方，这里有太多关心你的人，想要清净那只有飞远一些吧！”

　　狄北辰凝视蝴蝶飞走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慢慢行走在校园石径上，假装自己不在乎某个人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