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时与墨》林陌清晏

2、第2章 凤羽坠 静缘是陌尘

　　静缘是陌尘帝君座下侍剑仙子，她一心只追求修行，一心想成为像陌尘帝君那样的强者，法力高深，让众仙敬佩。本人待人真诚，就是性子有些清直。

　　谷雨心里很生气，怪静缘擅作主张，先斩后奏，甚至连奏都不奏就走了。想到她在凡间法力全无，前世不知，又有些担心，牵挂不已，不知怎么办，只得赶紧去忘舒台找顾悠。
　　“可知是为了何事？”顾悠安抚下她，低声问。
　　“嗯，听说是静缘觉得境界突破受阻，修炼无果后，才决定历劫，以求大彻大悟，归来境界提升。”谷雨静默片刻，忽叹气:“说实话，我很佩服她！”

　　没有声音，谷雨看向她，却见她又对着绫水莲花出神，眼捷低垂，看不到内里神色，不知在想什么？只得在旁静静等侯。
　　顾悠有一双好看的眉，浓黑修长，不过于粗不过于细，像在水墨画上流徜的毛笔自行划出的，自然不加修饰，有种女子独有的英气。平日里眼神平和，若对视久了，直觉幽深不见底。
　　看着看着，谷雨神思渐渐游到九霄云外。

　　顾悠在想静缘，静缘的这份勇气她打心底佩服。静缘与自己同也不同，自己心底深处虽好修炼，但若让她像静缘那样下凡历劫涨修为，打死她都不愿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很抵触。

　　一阵微风送来迎面莲香，清爽怡人。微微的凉意也沁醒了出神的两人。

　　“谷雨”顾悠看着她眼睛，真诚道:“静缘既然不告诉我们，必是怕我们阻拦她。历劫非同儿戏，她定是禀告过陌尘帝君，已得到其应允才能办成此事。事已至此，我们就静待她归来吧!”
　　“可是我有些担心……”
　　顾悠笑着，劝道:“别担心，你忘了我每天待在哪了吗？”
　　谷雨听了，脸颊立现两个深深的酒窝，整个人欢喜不已:“是啊!”

　　送别谷雨，顾悠便往锦绣府去。一路上心神有些沉重。

　　锦绣府是天界织锦之所。

　　仙界众仙虽然可以凭空化物，化出衣服，但是仙物维持消耗法力，再说动不动就千年、万年时光岁月，凭空化物也不是长远之计。窗、床、桌、椅这些行居物件也离不开锦纱铺垫与装饰。
　　德高望重，清心寡欲的上神自是不执着华美，法力高深，顷刻间翻山倒海的上神自是不吝啬这点法力，但是那些或法力低微，或在意华美，或嫌麻烦的仙者就不同了。因此，锦绣府便成为天界较热闹的处所之一。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有需于人就气短了。所以，多数仙者对锦绣府都客气非常，有礼且友好。

　　顾悠隐身走进朱漆大门，绕过左侧抄手游廊，经月门直向后院，一路上鹦啼花摇也无心驻足观望。

　　到达西北角天织阁停下，这是一座三层三重檐攒珠宝顶楼阁。每层互相独立，不相通。阁顶内顶有一颗恒温珠，能让景物四季如春。
　　天织阁第一层内是飞禽走兽，它们的皮毛可以制成裘、革、毡等。白狐皮毛可制成白狐裘，其腋下皮毛最珍贵，用百块左右腋下毛皮仅能制成一件白狐裘，所以有集腋成裘之说。鼠皮毛可制鼠皮裘，以此类推；将皮与毛分离，去除毛，留下皮，可制皮靴、革带等；去除皮，只留下毛，再经整理揉搓碾压成块，可制暖帽、暖额、暖耳等。至于它们如何进到这阁层里，顾悠不清楚，只知第一层由古津照看。
　　第二层是各色花草灵木，它们的皮根等可制各色锦绣衣裳。每天由玄鸟从外界各处叼进窗里，自是玄鸟司职。

　　顾悠跃上第三层，没错，这第三层由顾悠照看，是既清闲也不清闲。

　　推开木门，室内格局一目了然。室内呈圆形，四面有窗，没开。顶上是蓝绿藻井，细看绘有各色彩画，精美绝伦。藻井中央内顶浮着恒温石，使室内四季如春，绿叶永驻。正中央是一张透明大网，没有着挂点，单浮于空中。网格上铺满层层桑叶，此刻只有稀薄一层了。网下是一川清澈溪流，自东北向西南方向流。溪边草色青青，没错，这一层的草木都是有生机的，层内铺的地毯是鲜活有生命的茵茵绿草地。大网左侧种有一棵桑树，枝繁叶茂，桑叶呈嫩绿色，清脆酥软。大网右侧立着排排高柜，每层都放满了各种颜色缫丝，顺着丝线流连会发现大网右侧边缘有一大洞，丝丝线缕就是从那里不断传到高柜上。

　　“这树上的桑叶太难吃了，我要吃桑仙叶!”
　　顾悠望向桑树，浓密枝叶间爬下一只蚕，与凡间的蚕也没什么大差别，就是浑身金黄，顶上红、黄、蓝三色小点，大一些，会说话。

　　天金蚕，来自天金蚕族，一只蚕就可以吐出各色丝线。眼前这只修行千年，还未成仙。

　　金蚕从树上跳到溪里，闷声喝了水，又跳到大网上，躺直在桑叶上，一动不动。
　　“每天那么辛苦，你怎么也得犒劳我一下!”它刁着语气说话，看似是不打算吐丝了。

　　但顾悠明白，就算不满足它，它也会按时完成缫丝量。因为这一只不工作，空林仙姑，也就是锦绣府主事，会到天金蚕族里商量另换一只。这里的环境于它修行大有好处，它不舍得。

　　“明天去给你采，犒劳你。”顾悠匀了些桑叶到网上，又将高柜上的蚕丝收进储物袋中。

　　桑仙叶是天界最上等的蚕叶，只有织御令上的重要物件时才会采摘。天金蚕吃了，吐出的蚕丝会更坚韧，更顺滑，做出的丝绸衣裳自然更舒适更光彩夺目。虽然辛苦些，但也不是不可以，顾悠觉得。

　　这便是顾悠每天要做的，只要早晚查看一次金蚕，再将丝线挪到南边收锦阁，偶尔到天桑山取些桑仙叶。

　　随后，顾悠从阁楼跃下，回到前院自己的住所，东边悠闲居。

　　混沌初开，天地万物化生，其后各有修行，并没有一个井然的秩序。后来经过各方混战，秩序逐渐形成，而今算是进入一个平和阶段，各界井水不犯河水。

　　顾悠是一个修行五万年的小仙，论修为，自是比不上天帝以及东、西、南、北四方上神，更不要说远在天外天、山外山、川外川的三位帝君，那是连面都没见过。除此，还有散落各处的八方散仙，谁又知道那些行踪不定的散仙之中是否已有超脱物外的大神仙了呢？

　　东海夜光珠一个足有双手合捧那么大，光滑圆润，发着朦胧暖暖的光，悠悠溢满整个空间。

　　顾悠临窗坐着，眼眸呆滞，盯着书页一动不动，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忽觉眼前有物闪动，怔愣回神，发现摊平的书页上有个物影在左右来回摇晃，她抬头望向窗外，原来是窗影。今晚的月夜很亮，那物隔着窗纸在月光映射下影子更加清晰，是个长坠子，顾悠想。
　　“我知道是你。”她打开窗户，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只有月影四下横斜，冷冷清清。
　　“出来。”她走到门外，镇定道。
　　静静等了一会，果然眼前凭空现出一人来。月光下一身霜华，黑衣劲装，两腕处箭袖紧束。面容沉静，眼神清澈，气息清冷如月华。手中握着一物在她眼前垂放下来，顾悠伸手接住。

　　真是一个坠子！顾悠拿在手中绕转，五彩的翎羽上嵌着一颗玉石，玉石润如白脂，有着紫色蓝色相间的纹路，很是漂亮。
　　“这是……凤羽和休与山的帝台石？”顾悠抬头望着他，惊讶道，“不说帝台石，凤羽你从哪里寻来的？”
　　古津微侧身躲过她的直视，不答她，只沉声道:“帝台石我已封印住，不会影响到你。”他的声音沉静清缓，如玉珠砸落到玉盘上，一如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沉静，遇到任何事都不皱眉头，仿佛万物都不能拿他怎样。
　　顾悠转到他面前盯着，还想再问，他却凭空消失了。

　　她静站在原地，是进退两难，既想找到他将坠子交还于他，但想他本就行踪不定，也不知道现在又到哪里去了？看着手中已是坠子的凤羽，它已经被摘下来了!它已经做成坠子了!就算还回去也插不上了!

　　等了会仍不见人回来，她只得进屋，关门，盘腿坐在床上。
　　拎着这个凤羽坠子休闲地摇来摇去。
　　是担心我明天要去天桑山？不然为什么突然送这？编的还挺好看。
　　顾悠拿在耳边听，什么声音也没有，果然是封住了。据说帝台石是尘世向天祈愿的石头，能够听到愿望，佩戴它可以免受邪毒之气侵扰，而凤羽则可以佑人吉祥。
　　嗯!他倒是想的周全。

　　“谢了!”顾悠躺下，一室安稳。
　　后檐上黑色人影一闪，来去如风，寂寂月色下只留下一丝微扬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