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薇莱

34、节日传统

　　一行人回到荣山府后，项以荣直接抱着丛辛回了后院寝殿，鹭儿则心情悲痛地回了自己卧房。

　　项以荣将丛辛放到床上，看着她认真问道：“可还有哪里受了伤？”

　　丛辛摇了摇头。

　　“这次的伏击可能并不简单，”项以荣严肃道，“估计你也说不清楚，我得亲自查一下才行……”

　　还不等他明说，丛辛已经闭上了眼睛。

　　项以荣动作一顿，不由心道：这小家伙到底是大智若愚呢，还是直觉和本能异于常人？

　　他抬起手，轻触她的额头，开始查看有关今天的事情。

　　当看到是鸥奴弄断她的脚时，他不禁皱了皱眉。但想到鸥奴已死，他又放下了芥蒂。

　　整个过程中，只有三个海妖行凶，不像是天界派出的杀手，他终于放下心来。而那几个海妖之所以会突然发难，恐怕是刚好遇到，又听见鹭儿这个妖族在谈家主的事，这才现身试探，继而展开猎杀。

　　项以荣查完丛辛的记忆，站起身轻声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丛辛却坐着没动，仰头望向他。

　　“有话要说？”

　　“嗯。”丛辛点头。

　　见她表情认真，项以荣在她身旁坐下，温声道：“说吧。”

　　“我能跟鹭儿一样学法术吗？”

　　经此一役，她深感自己无用。她也想学些法术，不仅可以自保，还能救人。

　　项以荣摇了摇头，却没多做解释。

　　他并非不想让丛辛修习仙法，而是她现在情况特殊，不算人族，也不算妖族，虽说是半妖，却又不是人妖混血。他实在不知何种功法才适合她。

　　丛辛的眼神中明显有失望之色。她垂头想了想，忽然抬头又问：“我父母是谁？”

　　“这个，得靠你自己去回想。”项以荣叹口气道。

　　丛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纠缠，跳下床后，独自离开了。

　　因为鸥奴过世，丛辛主动承担起了府内的各种活计。她每天早早起床，准备自己和鹭儿的饭食，还要抽空打扫庭院，侍弄院内的花草；她没法捕鱼，便趁着放学时，买些食物带回来，以备明日之需。

　　鹭儿最近一直沉默寡言，看似一切照旧，却如同行尸走肉。

　　丛辛不知该如何开解她，只能尽力做些她爱吃的，并尽量不打扰她。

　　鸥奴过世第七天傍晚，项以荣喊了丛辛一声，丛辛立即前往寝殿。

　　“家主。”她敲门进入殿中。

　　“今夜你在我这留宿。”项以荣坐在榻上，朝斜后方的床帐指了指。

　　丛辛未作迟疑，点点头朝床铺走去。

　　项以荣瞄了眼她的背影，暗道一声：她倒是听话！可连问都不问，是不是完全没有想过安全问题？她是不是还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之事？十岁了，是不是该告诉她了……

　　这边，丛辛留宿寝殿之中，另一边，鹭儿却还在等她回去。

　　眼看亥时已到，丛辛却还没回来，鹭儿不禁气道：“亏她得鸥婆照顾那么久，连送鸥婆最后一程都不肯！”

　　她生着闷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泥盆，独自一人烧起纸钱，为鸥奴的头七做小小的祭祀之礼。

　　忙活完后，她才终于熄了灯，上床休息。

　　寝殿这边，丛辛躺在床上早已入睡，项以荣还在榻上打坐。

　　子夜时分，有微风吹来，停在殿门口。

　　项以荣缓缓睁开眼睛，袖子一挥，殿门轻开。

　　一道身影飘了进来。那是一名年轻艳丽的女子，但若细看，能看出与鸥奴相同的五官。

　　“家主，”女子朝项以荣款款下拜，“鸥奴临行前，特来拜别。”

　　此女正是鸥奴的亡魂，因为是亡魂，才能按照意愿展示自己最美好的一面。身为妖族，年轻时的她，也是难得的绝色佳人。

　　项以荣站起身，走近她后，温声说道：“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家主言重了，”鸥奴再次下拜，“若不是家主出手相救，鸥奴早在千年前命丧海妖之手。能跟随主人千年，是鸥奴的荣幸！”

　　项以荣从袖中取出一枚琉璃珠，递给她道：“此珠你带上，阎王殿那里，谋个好前程。”

　　她若是想托生个好人家，亦或留在阴间当差，总要给阴司负责人送些见面礼才行。这琉璃珠正是焚烧了她尸身的那一枚，项以荣早已做好打算，将此珠送给她做盘缠。

　　“多谢家主厚爱！”年轻的鸥奴神情动容，又一次下拜，“鸥奴只盼来生能再为您效力！”

　　项以荣却劝道：“去个好人家吧，来世好好修行，逍遥自在，别再为奴为婢。”

　　鸥奴听闻此言，愈加心绪复杂。她确实想陪伴家主永生永世，但内心又确实不希望再有主仆之别。

　　她抬头望着项以荣，不再是偷偷观瞧，而是勇敢地直视着。

　　她的家主，一直都是那样的高大、俊美，一直都是气息强横、实力不俗。她的家主，是一方神君，是震慑三界的人物。

　　她眼中尽是不舍之意，最终还是无奈告别：“还望家主保重，鸥奴就此别过。”

　　“你也保重。”

　　项以荣看着那道身影缓缓退去，然后袍袖一挥，将殿门重新关好。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鸥奴的鬼魂从这里离开后，便直奔鹭儿的卧房，她定是要看一眼鹭儿再走的。

　　为了不让丛辛留在那里被阴气冲撞，他这才吩咐丛辛在寝殿里过夜。

　　鸥奴见鹭儿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已经睡熟，终于放心离去。

　　丑时一过，山下有鸡叫声响起，鸥奴的回魂夜就此过去。

　　项以荣重新坐回榻上，继续入定。

　　天亮后，丛辛和鹭儿陆续起床，做饭吃饭，忙活完一切后，又赶着去学堂读书。

　　一切都恢复得和往常一样。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

　　这日在学堂，所有同窗都在讨论一件事——荣山节。

　　荣山节是为了纪念荣山君拯救荣山岛并打跑海妖而设立的，虽然每年都过，但庆典却十年才举办一次。

　　丛辛听说这次荣山节会非常热闹，整个荣山岛的居民都会大肆庆祝，而且因为十年才举行一次大典，届时将有花车游行队伍巡演，顿时向往不已。

　　她忍不住拉着一旁的鹭儿说道：“明日放假，我们晚上也去街上看表演吧！”

　　鹭儿却兴致缺缺，淡声回道：“要去你去。”

　　“去吧！听说有许多好吃的小食摊！”丛辛直接说出重点。

　　提到好吃的，鹭儿再冷淡却也终是没忍住，“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太好了！”

　　丛辛乐得眉眼弯弯，鹭儿却别过脸去，故意不看她那开心的模样。

　　按照传统，荣山节早上是要吃各种海鲜的。

　　丛辛一大早就去山下集市买了各种海鲜回来。煮好后，她给鹭儿盛出一份放在桌上，然后又端着一大盘去了后院寝殿。

　　项以荣听见她敲门，便让她进来。

　　丛辛将一大盘海鲜端到桌上，对项以荣道：“家主，用膳。”

　　项以荣看着那各种海鲜，不禁皱了皱眉，“我不吃这种东西。”

　　什么海螺扇贝梭子蟹，什么章鱼鱿鱼海甲鱼，若不是这些东西成了精，当年也不会占领整个鸥鹭岛，害得项家几近灭族。

　　他小时候虽爱吃海鲜，但经过那场人妖大战后，再看到这些便觉得恶心。

　　丛辛以为他不知该如何下手，便亲手掰开一只扇贝，去掉内脏后把贝肉放进料汁里蘸一下，再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说：“鸥婆说这样吃最美味。”

　　项以荣眼角抽了抽，拒绝道：“我不爱吃海鲜。”

　　“可今天是荣山节。”丛辛望着他，认真说道。

　　“那又如何？”

　　“我们这里是荣山府，您是荣山君，”丛辛说得极为认真，“难道不该与民同庆吗？”

　　“你知道荣山君？”项以荣有些惊讶。

　　“知道啊！”丛辛点点头，眼中满是骄傲和自豪，“同窗们都说，荣山上有座荣山府，荣山府里住着荣山君。荣山君法力无边，打跑了海妖，拯救荣山岛！”

　　被一个小女孩当面夸奖一番，项以荣竟有种羞窘之感。

　　他清咳一声，有些不自在道：“你既然知道是我打跑的海妖，为何还逼我吃这些东西？”

　　丛辛高涨的情绪忽然跌落，仿佛做错事一般，小声回道：“我还以为今天必须吃海鲜呢。”

　　见她一副等着挨训的模样，项以荣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海妖和海鲜还是有区别的，”他夹起碟子里的扇贝肉，放入口中，“海鲜确实肉质鲜美，是很好的食物来源。”

　　丛辛见他吃了，不由一怔。

　　项以荣故意道：“愣着做什么？不是要服侍我用膳吗？”

　　丛辛终于回神，笑着问道：“那您想吃哪一个？”

　　“都行。”

　　丛辛便拿起螃蟹，扒开硬壳后，将蟹黄和蟹肉挑出，放进他的碟子里。

　　项以荣在她的服侍下，久违地吃了顿美味的海鲜大餐。

　　虽然丛辛也因此好一顿忙活，但一想到当年送她那么多鸡，她都没有请他吃一只，项以荣忽然就心里平衡了。这次就算她还账了。

　　丛辛收拾好碗碟走回灶房时，正好撞上鹭儿。

　　鹭儿盯着那些吃剩的硬壳，顺口问道：“家主吃了？”

　　“嗯。”丛辛点点头。

　　他竟然吃了？鹭儿惊诧得瞪大双眼。她可是清楚地记得鸥婆说过，家主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吃海鲜，包括海鱼。

　　她还等着看丛辛挨训呢，谁曾想，家主竟忽然改了口味。

　　她不禁上下打量丛辛一眼，意有所指道：“不愧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