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薇莱

12、人生感悟

　　符心抱着一锅鸭肉走回家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折腾了一夜，又差点没命，她本是有些精神萎靡的，待看到院中原本的废墟没了，被毁掉的灶房又好端端地立在那里，顿时又惊讶又欣喜。

　　是谁帮她修好了灶房？不用问也知道是项神君，他都能请来天后懿旨，自然也不怕帮她恢复灶房。

　　符心突然觉得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既然灶房修好了，正好可以热一下这锅鸭肉。

　　她给自己做了顿比较丰盛的早餐，准备好好吃一顿，算是慰劳自己，也顺便给自己去去晦气。

　　正要吃呢，外面敲门声响起，她只得先去开门。

　　“老远就闻到你这里香气扑鼻，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少康站在门口笑呵呵地问道。

　　“仙君，你下凡回来了？”符心没想到他竟在此时回来，忙将他请进屋，“快请进！”

　　少康也没客气，和她一起吃早饭。

　　“哇，这是天河边的神鸭肉吧？”少康吃了一口后，惊诧得瞪大眼睛，然后小声问道，“你捉鸭子时，没被人看见吧？”

　　符心不禁一笑。本来，昨夜经历的一切过于刺激，可如今把这鸭肉吃到嘴里，又觉得一切都过去了，不值一提。于是，她只笑笑回道：“放心吧，没事的。”

　　少康点点头，又夹了一块，说：“嗯，还是那句话，若是被人发现，就说是我干的。”

　　符心则转移话题道：“这鸭子是真好吃啊！仙君，您要不要再来点酒？”

　　“那自然好，”少康嘿嘿一笑，“来得匆忙，我身上没带酒葫芦，也没好意思管你要……”给出去的酒，哪好意思三番两次地要来喝？

　　符心去将之前他送的酒葫芦取来，给二人各斟满一杯，两人就着香味扑鼻的鸭肉，美滋滋地喝起来。

　　待吃饱喝足，符心不禁试探着问了句：“仙君，您这次下凡，可曾见到我父母？”

　　少康动作一顿，随即轻叹口气。他放下筷子，从袖中掏出半截梳篦递了过去。

　　符心接过梳篦，有些惊讶：“这是……我母亲的？”

　　这半个木制的梳篦，制作简陋，边缘没有镂空花纹，只简单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字。

　　这字还是她给刻的。当年，她趁着接送弟弟上私塾时，偷偷学了些字，便刻了姓氏在家中这唯一的梳子上。

　　“我母亲，她还好吗？”符心看着那个“符”字，所有的怨恨都化成了挂念。

　　少康叹了口气：“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来天界没多少天，凡间却是动乱连年，你父母几年前因为马贼洗劫村子而丧命了。”

　　符心手一抖，半截木梳掉落在地，随后，眼泪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见符心哭了，少康慌忙劝道：“人终有一死，你别太难过，节哀顺变！”

　　“我本来是恨他们的……”符心哭得泣不成声，“可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还没有尽孝，他们就没了……”

　　“我理解你。”少康轻轻拍下她的肩膀，“我飞升以后，再回凡间探望时，发现亲人皆已过世，心情也如你一般难受。所谓仙凡有别，最大的差别就是寿命不同吧。”

　　符心忍着哭泣，追问：“我弟弟呢？仙君可曾见到他？”

　　少康摇摇头：“听村里的老人说，他因为去山外的一处村子相亲，而避过这一劫。后来去了哪，谁都不知。”

　　符家夫妇本也可以留下一命，可奈何他们为了保住聘礼而和马贼起了冲突，最后双双被害。

　　符心哭得不能自已，一时陷入深深的悲痛中。她既怨父母为了点财帛而丧命，又怨自己独享衣食无忧的生活，却没能带父母脱离贫困。她既恨父母从小偏心，只为弟弟着想；又恨自己无能为力，既救不下父母，也找不回弟弟。

　　少康怕她悲伤过度，袍袖一挥，让她睡了过去。把她放到床上后，他便悄悄离去。

　　这种伤痛，恐怕只能由她自己慢慢化解了。

　　符心一觉睡到中午。她醒来时，双眼还是肿的。她不敢再想有关父母的事，一想就要掉眼泪，于是给自己找各种活干。

　　她去后院给神树浇了水，又把水缸添满，把柴劈好，把院子打扫干净。最后见天色还早，她又提上农具去河边种地。

　　可她俨然忘了，河边的地有人替她种了。

　　被罚的几个神官，正在用法力快速地耕种着。一人施展法力将野草杀死，一人用法力驱使犁杖翻地，一人用法力同时刨出无数种坑，一人用法力让种子准确地掉入坑中，一人施法用土把种子盖好。

　　几个神官干了大半天，已经有了默契，各司其职，进展神速，不到一天功夫，就快将天河两岸的荒地都种完了。

　　这才是仙凡有别。符心先是看得目瞪口呆，然后便是无限感慨。

　　还是做神仙好啊，既有悠长的寿命，又有强大的法力，难怪凡人都想做神仙。

　　可她呢？顶着神官之名，却仍是凡人一个。种地又苦又慢，错杀只鸭子差点偿命，凡间的家人照顾不到，就连自己的寿命也不知道能比在凡间多活几年。

　　她怔忪出神时，少康却急匆匆地跑来，拉住她道：“找了你一圈，原来你在这！刚才听说你最近出事了？”

　　符心回过神，冲他勉强一笑，说：“没啥大事。”

　　“还没啥大事？”少康愤愤不平道，“为了只鸭子差点命都没了！”

　　“都已经过去了。”

　　少康望着天河边的土地，以及正在耕作的几个神官，恼怒道：“我看他们就是欺软怕硬！项以荣一出面，就都不敢惹了！”

　　“仙君，”符心垂下双眸低声问道，“我虽在天庭生活，但始终是个凡人，是不是也难活过百岁？”

　　“其实，我一直也想问，”少康迟疑道，“你为何不修习仙法？”

　　符心眼睛一亮，“我可以修炼吗？”

　　“为何不可？”少康有些意外，“有人阻你吗？”

　　“那倒没有，”符心摇摇头，“只是自从来到天界，不曾有人教过我仙法，也不曾有人跟我讲过这些……”

　　少康摸了摸下巴，琢磨道：“正常情况下，飞升上来的人都是法力不凡的，来到天界后也不用人教，自己继续修炼便是。跟随家主飞升的凡人，一般也都有家主指点功法。你这种情况，倒确实是例外。”

　　“那我若想学，应该找谁？”符心眼睛闪亮，显然动了心思。

　　“只要有人愿意教你就行。”少康如实答道。

　　符心不由开始盘算，天界众人有谁肯当她的师父。

　　少康继续道：“我倒是想教你，可我的功法不适合你，你若像我那般以酒入道，恐怕会被酒伤了身子。谁合适呢……”

　　见少康正给她想办法，她便安静立在一旁，不敢打扰他的思绪。

　　“项以荣那人虽然这次肯帮你，但他那样你也看到了，整天板着个死人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而且又傲又狂妄，肯定不屑于收一个凡人做徒弟！”

　　符心：“……”项神君确实看着不好惹，她也不敢因此事去打扰他。

　　“那白泽呢？”符心不禁问出口，“他看起来还挺随和的。”

　　“他是神兽，他的功法肯定不适合人族。”少康直接否决掉。

　　“哦。”符心有些失望，心说，那在天界她也不认识啥人了。

　　“我去找月老问问吧，”少康突然想起这人来，“他毕竟年纪大懂得多，教你一个凡人，起码入门没问题。”

　　符心立即点头道谢，同时不忘叮嘱，千万别强人所难。

　　少康让她回去等消息，自己则瞬间消失不见。

　　让符心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少康便带着月老来找她了。

　　“听少康说，你想修仙？”月老笑眯眯问道。

　　符心点头：“我已经来天界这么久了，还当个小神官，却一直是个凡人，总觉得不妥。”

　　“每个人资质不同，机缘不同，所以适合的功法也不同，”月老耐心讲解道，“我的功法也不适合你，但是，我这里有一份仙法基础入门篇！”

　　月老说着，将一份书卷递给符心，符心惊喜接过，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扉页。

　　“这仙法基础入门篇，是各家神仙用来教导凡人仆役的，虽然法力不强，但练会后也算一脚踏入仙门了。”月老怕她嫌弃，又补充了一句。

　　“多谢月老！符心给您行跪拜大礼！”符心激动之余，便要下跪。

　　“哎哎哎，不用不用！”月老急忙拦住她，“不过是送本书而已，不必言谢！”

　　少康也拦着她道：“你放心收着吧，他亏不了！”

　　说完，他不忘白月老一眼，月老有些尴尬地清咳一声。

　　符心瞬间明白少康是何意，冲二人真诚说道：“感谢您二位愿意帮我！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小神官，趁我二人今日有空，不如就先指点你入门？”月老提议道。

　　“那好，有劳二位了！”符心自是愿意现在就练。

　　二人指导了一番后，符心便到一旁按照背诵的第一章口诀，打坐练习去了。

　　月老看着远处打坐的符心，小声问少康：“臭小子，你竟然愿意拿两坛好酒来换我出马帮她，还敢说没动别的心思？”

　　少康白他一眼：“我是神仙，不是爱拈花惹草的凡夫俗子，没那么多龌龊心思。”

　　“只是普通仙友？”

　　“那倒不止，”少康望向符心，微微一笑，“是能一起把酒言欢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