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轻》木灵叹芝

3、3

　　身子沉重，不断向下压，下压，欲挣起，却无力，脸却烫得燥热，耳边涌动着尖锐的暴鸣。
　　把眼皮挤压开，是闪烁的光，复又闭上，睁开，欲坐起身来，扒开盖在脸上的被子，呆呆地坐着，望着墙上钟一格一格走动。
　　“嗒嗒——哒哒——”我看向门边。
　　“轻小姐，醒了么？”懂嫂的声音隔在门外，有些模糊。
　　拖着毛绒拖鞋，一手放在门上，我面无表情地盯着懂嫂。
　　“轻小姐，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懂嫂弯起眼，笑得标准。
　　“哦。”关了门，我随便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大衣，套在身上。
　　洗漱后，慢悠悠地从楼梯上晃下来，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一朵一朵地开在栏杆上，窗帘上，桌上，地板上……蓝色的窗纱曳动。淡淡的金色闪闪烁烁，墙上画框里的女人仿佛活了，笑得柔和安宁。
　　离静正安静优雅地进食，她抬眸，目光与我交汇，便轻轻一笑，阳光在她脸上晕开，她的目光柔波荡漾。
　　懂嫂站在一旁，手标准地放着。
　　“小轻，早上好，昨天睡得好吗？”
　　“不差。”淡淡应一句，我拉开椅子，夹了一筷子菜，离静很快便放了碗筷，她拉了一张餐巾纸擦了一下嘴，拿起包，“小轻要好好吃饭喏。” 她的背影在阳光里柔和，长发飘飘。
　　我听到关门声，轻轻的。我又随意扒了两口饭，只觉索然无味，于是放下卢比子。
　　“轻小姐——”懂嫂上前。
　　“不吃了，不想吃了。”我撇开脸，身子懒懒靠在椅子上。
　　我目光游移了一会，最后放在柜上青花瓶上，是墨蓝的花，静静地绽在瓶上，沉寂了时光。阳光像上个世纪的尘土，恍惚笼在花上。
　　半晌，我听到收拾碗筷的声音，清晰非常，我觉得自己的脚有些僵了，等懂嫂的几丝银白的发晃进厨房，便不发声响地打开门，晃出屋。
　　阳光中尘土轻扬，喧嚣潜伏在盈盈绿叶下的车来人往。
　　抱着头，我像个瞎子一样在阳光里迷路了，风清凉，润过我的眸，顺着街道栏杆，我慢慢地走着，阳光炽烈了些，烫得我头有些痛，一些风如杨柳拂面，便停下来。
　　我转过头，看见面前安静的书店，头顶上是木刻的“温莎书店”几个字，颠转的。
　　我悠悠踏进书店，背后是车流声，人们的说话，谈论吵架的声音，还有节奏欢快的音乐……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木质的书架，还有干净的木桌，木椅，人们都静静的，黑发的，白发的，或捧一本书静看着，或目光在书架上书目上滑动。
　　我把手放下，静静地走向角落靠窗的那一方木窗，软在椅上，把手懒懒放在桌上，脑袋枕着，眼睛微眯。
　　鼻翼是清雅的香，是山涧山竹翠绿，若林间绿葵生长，松下石生青苔。
　　对面一个人，一杯茶，一本书。
　　阳光有些眩晕，我看不清那人的样子，风倒是静了，我听到他翻过一页书，目光是一潭湖水，倒映出一枚秋天的落叶。
　　“喂，你是谁？”我轻呵一句。
　　“呵呵，我以为你睡着了呢。”茶香袅袅，在我眼前朦胧一片。
　　“小女孩儿不能这么冒昧地搭讪陌生人啊。”那个人似叹息，品一茗茶，声里满是清香。
　　“那么，你叫什么呢？”那人目光让我想起安逸然，不过沁着潇湘雨歇。
　　“离轻。”我觉得头更沉了些，索性让黑暗纯粹满眼。
　　“风信淮哦，别轻易忘记我的名字。”我感觉头上有些温暖，一阵风冰凉滑过脸，陡然打了个激灵，直起身来。
　　眼前，阳光虚虚，一本书，一杯茶，还有一朵花，纯粹的白，像雪，睡在不化的梦里。
　　我看了那花一眼，漠然地走了。
　　“啊呀！”只感胸口沉了一下，一个女生摔在我面前，她的长发凌乱地披着，本抱在胸前的书落了一地，周围的人都看向我们，又收回视线。
　　那个女生连忙不顾散乱的发急急捡书，我弯下身，捡起一本，一个红裙黑发的女人带着凛冽笑意，侵入眼底。
　　“三生花。”我毫无波动地念出红墨重彩的书名。
　　“谢谢，谢谢！”那女生慌着一张蒙着几绺发的脸，想要抢过我手上的书，我抬头看向她。
　　她于是脸腾一下红了，颤颤着睫毛，支支吾吾：“离，离同学。”
　　“你是谁？”我皱皱眉。
　　“我是松川溪。”偷偷看了我一眼，她又垂下眼，糯糯道。我懒懒看着她仿佛又鼓起莫大勇气，抬起头，双眸晶亮地直视我：“对不起！”怯怯低下头，“上次把离同学吵醒是我的错，希望离同学不要找秋原的麻烦。”
　　秋原？我曲起小拇指，把手放进裤兜里，“真无聊”我背过女生，头也不回地踏出书店。
　　太阳高高地照着，我眯起眼，慢悠悠地晃着。迎面走来三四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说说笑笑，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一件骷髅头的黑T恤，哈咧着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目光触及我，脸上的表情僵住：“离，离轻！”
　　“你又是谁？”我拧起眉，接二连三遇到莫名其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