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车上捡男友》苏舟尘

46、为戒

　　清醒着的唇舌交缠远比醉时来得更加令人亢奋与刻骨铭心。
　　没有了酒精的润色，两个初恋小学鸡便只能清醒着凭借一腔孤勇去放任舌尖的横冲直撞。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吻，生涩，却赤诚。好像无需任何言语，单是舌尖的触碰与流连在口腔内的舔舐就能诉说他们对彼此的喜欢与痴迷。

　　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随着两人的触碰逐渐升高，欲/火四起，令人快要发狂。
　　在又一次濒临窒息后，二人双双停下。

　　郁欢微微后撤拉开了两人间过分亲密的距离，喘着气，眼睛忍不住去瞥南追的脸，又在不小心同南追对上视线后别了开来。

　　“都亲两次了，还不好意思啊？”南追自己也挺不好意思的，但表面上稳的一匹，甚至还有心情去调侃郁欢。

　　郁欢又没忍住拿手捂住了脸，“这谁能好意思啊……”

　　“那…多来几次习惯了会不会好一点？”南追一本正经的提出问题解决的方法。

　　郁欢耳根子更红了。

　　气氛多少是有一点尴尬的。

　　想要让郁欢破局是不可能的了，南追只能暂且忽略掉尴尬，生硬地转移话题说：“我想起来我视频还没有剪完，反正看时间今天是不用出门的了，我就先去剪个视频，一会儿剪完了出去吃个宵夜？昨天烧烤我看剩的不多，又凉了就给处理了。”

　　“啊，好，我、我也有画还没有画完！”郁欢顺杆子往下滑，等打开笔记本又一次被自己昨晚的杰作震撼到后，他才后知后觉什么，忙解释道：“我说的画不是这一幅啊！”

　　南追：“……我知道。”

　　郁欢：“……”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二人分头坐在办公桌的两侧，一人剪片，一人直播画画。起初的尴尬过去，后来两人在工作上渐入佳境，对气氛的感知便弱了下去，只是偶尔的，他们会去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而后偷偷抬眼朝对方投去飞快的一瞥。

　　郁欢画完手头的插画时，距离两人确定关系刚好过去了2个小时。
　　窗外天色已暗，郁欢简单的伸展了一下四肢和肩背，揉揉肚子，感觉到了很微弱的饥饿。

　　“饿了？”南追注意到郁欢的动作，直接将屏幕扣了下去，站起身说：“走吧，出去找点吃的。”

　　郁欢被南追的速度惊到，愣愣的说了句好，然后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来自南追的温暖。
　　试问谁能不喜欢这样一个贴心无比的大卷毛呢？

　　踏出酒店大门时，南追还没搜到一家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店铺。
　　郁欢索性压下了他握住手机的手，说：“别搜了，我好歹是个本地人，带你去吃一回我高中那会儿经常吃的店吧。”

　　“行啊。”南追欣然答应。他现在就是恨不能多了解些有关郁欢的事呢，不管是大学的郁欢，还是中学或者小学幼儿园的郁欢，他都想要知道。
　　只不过是不好意思宣之于口罢了，毕竟谈恋爱又不是查户口，刚确定关系就去大张旗鼓的了解过往一生，这太容易吓到对方了。

　　酒店距离郁欢的高中不远，走路只需要二十来分钟。
　　路上，经过熟悉的街道时，郁欢就会小嘴叭叭的跟南追介绍，说一说自己经过这条街的频率大还是小，为什么会经过这里，这条街上又有哪些店是他光顾过的。

　　“那家书店我记得我小学那会儿特别爱去。”郁欢指着街对面位于拐角处的大书房道：
　　“那里边有特别多的书，还有各种文具什么的，每学期开学我都得去那儿买作业本和包书皮用的纸，然后就会排很长很长的队伍，像是没有尽头一样。”
　　“然后放假的时候，我就会去他的四楼，四楼基本都是些儿童读物，是没有塑封的那种，不用购买就能看，所以经常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儿在那上边随便找个空地儿坐下一起看书。不过我不看那些，我看旁边靠墙柜子里摆的漫画，比如……emm，完了我有点儿记不起来。”

　　郁欢抠了抠脑袋，愣是想不起来当时看的是什么了。

　　“总之，那会儿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去逛这家书店。”郁欢道：“还有就是书店背后的一个广场上，它晚上会有很多大叔大妈摆地摊儿，搞一些打气球或者套圈的游戏。我家里还有我小时候套到的一个小瓷瓶呢，改天有机会拿给你看看。”

　　“好啊。”南追点点头。看着郁欢这么高兴，他也打心底里的开心，觉得那时候的郁小欢一定可爱极了。

　　“嘶，我有点儿改变主意了。”郁欢脚步顿了顿，说：“要不咱今天别去高中那边了，就在小学这边看看吧，这边也有吃的，我记得有一家店卖的肥肠粉特别好吃，吃完我们还能顺便到广场上去逛逛。”

　　南追自然是答应了。

　　郁欢于是带着人过了马路，一路来到小学门口，又顺边溜达到小学背后的一条步行街上，进入了那家卖肥肠粉的店里。

　　“两碗二两肥肠粉，都加个节子吧，然后要两个猪肉的锅盔。”郁欢直接代劳帮南追点了菜，然后又带南追到角落里一张桌子坐下。

　　“我以前就爱坐这里。”郁欢说。

　　“你现在也爱。”南追道：“跟你吃了这么几个月的饭，但凡是你挑位置，但凡角落里有空位，你都会去坐这种地方。”

　　郁欢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如此，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说：“你也知道的，我…”
　　“社恐嘛。”南追带着笑意接话道。

　　郁欢很是欣慰，说：“也就是你最懂我了，我妈我爸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爱梭边儿呢。”

　　“也正常。阿姨做饭那么好吃，你们应该也很少出门去下馆子吧。”南追道。

　　“哎，这还没进门呢就这么维护公婆了啊？”郁欢调侃道。

　　南追眯缝了一下眼睛，却并未就公婆这一词汇同郁欢掰扯，而是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实事求是。”

　　“这倒是。不过你也不用瞎操心，我不会因为你而对我爸我妈产生怨念的。”郁欢这么敏锐一人，哪儿能不明白南追的心思。
　　要说不敢动感动肯定是假的，但感动之余，他又很担心南追的小心翼翼。

　　可这事儿他偏偏没法跟南追直说，因为要说他就只能说他的家庭关系很和谐，他有时候是会口头上抱怨爸妈几句，但那背后体现出来的其实都是对他们的爱。

　　但这话对于缺失家庭的南追来说太残忍了。

　　“那你也不要操心太多，去过度消耗自己的精力来猜测我的心理。”南追看着郁欢的眼睛，眼神很深，很容易就会让人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郁欢听见南追问他道：“你能做到吗？”

　　郁欢还真做不到。

　　“咱俩这算半斤八两吧。”南追见服务员端着盘子朝这边走过来，伸手从筷子桶里抽出两双筷子来，一双自己拿着，一双递给了郁欢。

　　待服务员将两碗热气腾腾的肥肠粉和两叠切成四瓣儿了的锅盔放下离开后，南追才又接着道：“其实这样挺不好的，我曾经遇到过一对情侣，他俩都是老爱替对方考虑的性格，外人乍一听起来大概会觉得他俩这是模范情侣，小日子过得一定很幸福，但实际上不是的。”

　　“实际上他们会彼此内疚，在每一次被对方考虑到时都会苦恼于自己该怎样去回报，回以同等的爱。对么？”郁欢问着，筷子插在粉里没有章法的搅动。

　　南追并不意外郁欢能猜到答案，点了点头，伸手捞过郁欢那碗粉条，帮他给拌匀了。
　　“他们起初在这段关系里感受到的是互相体谅的感动，后来，感动就变成了感恩，初衷变了，一切就都不对味儿了。他们分别和我说过，都说他们在这段关系里感受到了疲惫，也感受到了对方感受到的疲惫。他们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那会儿我就问他们，你们能改么？他们思考了很久以后都说不能，改不了。所以他们分手了。”南追把拌好的粉条推还给郁欢，然后开始拌自己的这一份。

　　郁欢下意识说了声谢谢，并为这个故事感到唏嘘。
　　“他们一定爱的很深吧。”郁欢道。

　　因为爱，所以不想对方继续疲惫下去，所以他们都选择了离开。
　　这太令人悲伤了。

　　“我……其实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互相爱着的两个人一定要分开，电视剧或者小说里会给他们的分开找很多外界的因素，比如家族渊源、血缘至亲什么的。我总觉得那都是些小事儿，两个人如果真心相爱，那就该不顾一切的在一起。”
　　郁欢缓道：“但现在我好像明白一点了，有种爱，的确叫做放手。”

　　“但是这太操蛋了。我们才正式开始交往第一天，哦，是半天不到，你就给我讲这种故事，你是不是在暗示什么？”郁欢兀自悲伤了一会儿后突然回过神来，凶巴巴地瞪了南追一眼。

　　南追：“……我只是想让我们都引以为戒。”

　　郁欢：“但是我也改不了！你这样会让我恐慌！”

　　南追：“那又有什么办法！你还不是得把我原谅！”

　　郁欢：“……”
　　郁欢：“你个学人精！”

　　南追：“我不是我没有！”

　　郁欢：“你就是！”

　　南追：“我不…”
　　南追余光瞥见郁欢背后那桌有个阿姨朝这边投来了一个漠然的眼神，登时就消音了。

　　郁欢：“你为什么不继续……”
　　郁欢接收到南追眼神中的暗示，瞬间清醒，想起来他们现在还处在公共场合里呢，继续这么小学生吵架下去怕是明天就得被人写成段子发到网上红一把。

　　这太令人社死了！

　　“咳咳，不过有一说一……”南追战术性咳嗽两声后回归正经，道：“我们跟他们不一样，至少，我们还愿意沟通，而沟通是解决问题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