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车上捡男友》苏舟尘

45、补票

　　回忆醉酒后的所作所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醉酒后发生的一切就跟在做梦似的，而大部分时候，人是没有办法记住梦境的，或者说只能依稀记得一些片段，对细节的印象则很是模糊。
　　但郁欢还是努力的借用喝粥的这段时间去回忆了。

　　从凌晨因为睡不着而起床去到阳台吹风开始，到被南追带回房间看《狮子王》，再到点外卖等待烧烤的到来，再再到开始吃烧烤喝葡萄酒，再再再到……
　　零星的画面在眼前浮现。葡萄糖味儿的葡萄酒，被抢夺的羊肉串，黏在椅子上的来回拉锯，笔记本上的根根线条，以及，被他当做是在做梦的令人缺氧的吻与告白。

　　郁欢觉得自己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是原地死亡，重开一段人生，第二天是连夜买票逃离地球，换个星球生活。

　　“昨晚的事儿……”
　　“对不起！”

　　在郁欢咽下最后一口粥后，二人几乎同时开口道，然后又同时愣住。

　　“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南追率先打破沉默。

　　郁欢摇头表示不赞同，头越摇越低，声音也是低低的，说：“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分明是我举止太过界了，你没必要揽责。”

　　“不是揽责。”南追张口想要解释说他错在不该不推开郁欢，而是反过来迎合了上去。这太趁人之危。

　　可郁欢却打断了他，忽然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略显强硬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把我的错都归结到你或者是别的因素身上，我虽然脸皮薄了点儿，但我不是承担不起后果的人。”

　　“我不是那个意…”

　　“管你是不是！反正你得先听我说！”郁欢莫名就有点儿恼羞成怒。

　　南追见郁欢似是生气了，闭上嘴巴彻底不敢说话了。
　　这还是他认识郁欢这么久以来头一次看见郁欢生气的模样，谈不上吓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一点可爱的，但生气就是生气，再可爱那也是在生气，是不容许被侵犯的。

　　“其实我也没想好该怎么说，主要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来得及编。”见南追安静了，郁欢也不怒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和无措，以及，口不择言、真情流露。

　　“嗯，总之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确实对你有那么点儿……不太光明的想法，也不是那么点儿，其实还挺多点儿的，但我其实没打算告诉你的，昨晚那纯属是个意外，我也不知道我会喝醉，而且喝醉了以后还会做出，做出那种事情……我真的，嗯，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可能也不起什么作用，要不你就看着办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郁欢越说越觉得自己错就错在长了一张说不明白话的嘴，还长了个不太灵光的脑子。

　　他这都在说些什么啊！这完蛋了呀！他倒是也没想到，这次一回C市，还真就可能得永远留在C市了。
　　还旅游呢，旅个屁啊！放过南小追吧！人家犯了什么错啊要在有心上人的情况下被另一个人强吻和告白啊！

　　“我……可以说话了吗？”南追见郁欢捂着脸好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了，试探性开口问道。

　　郁欢：“……”
　　天呐这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啊！这不是为难他胖虎吗！

　　“不你等等，我还能再说两句。”郁欢捂着脸不撒手，好像一撒手他就会见光死似的。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有喜欢的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我觉得吧以你的性格外貌和为人，一定能让他动心的，毕竟我一个直男都顶不住……啊跟我没关系哈，我的意思就是，你不用怀疑自己的人格魅力，喜欢谁去追就好了，反正你现在也找到妈妈了，心结也解开了，你可以不用继续流浪了，找到个人在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安定下来就很好。”

　　郁欢此时就像是个即将要离开人世的重病患者，躺在病床上交待着临终的遗言。
　　这种感觉太令人难受了，不管是对说者还是对听者。

　　南追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打断郁欢的话，可他实在忍不住了，所以在郁欢话音刚刚落下时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反驳。

　　“首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也不接受。因为接吻是两个人的事情，你吻我，我回吻你了，我们是共犯，要道歉就一起道，你不能剥夺我的道歉权利，除非你自己撤回前言。”

　　相比于郁欢的逃避式发言，南追说话时的体态神情就要正面得多。

　　“其次，你说我有喜欢的人，嗯……我能问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吗？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此前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郁欢原本还沉浸在南追的首先里，为接吻这种露骨的发言感到羞怯，这会儿忽然被提问，嘴巴便先于大脑给出了回应，将自己那套“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是双性恋，那么一定是有过喜欢的同性”的理论搬出来跟南追掰扯了一下。

　　南追听后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去就郁欢的这一套理论分析对错。
　　“好吧，那我第二点要说的就是，我的确是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不是别人，也不生活在别的城市。他是我长这么大以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地喜欢过的人。而他现在就坐在我面前，在试图劝我去和别的不存在的人告白。”

　　南追看到郁欢明显僵了僵。
　　他没给郁欢更多的反应时间，不管不顾的继续往下说。
　　有些话就是这样，一旦开了口，就停不下来，也收不住了，像是开闸泄出的洪流，奔腾一去不复返。

　　“第三，我曾经也觉得喜欢你是一种很阴暗的想法，太不光明了。但我现在明白了，我之所以觉得阴暗，是因为那是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恋。可喜欢本身并不是阴暗的，暗恋也不是。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是正在把那些原本被我们当做是不光明的东西摊开了摆在明面上光明正大的谈么？”

　　这段话里的明属性明显超标，听得本就稀里糊涂的郁欢愈发晕乎，茫茫然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又在经历着怎样的精神层面的折磨了。

　　而南追也并不比郁欢的状态强上多少。他也是没有想到，一开始只是想要让郁欢知道喜欢并不是什么不光明的东西，结果说着说着还把他自己一块儿给说明白了。
　　怪离谱的。

　　“至于第四点…”再离谱难追也得继续往下说，不然他怕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怎么还有第四点啊……”郁欢放下了捂脸的手，目光不聚焦的望着南追所在的方向低喃。

　　“我不管，你必须听！”南追拿出了郁欢最开始的那股子无理取闹的劲儿，道：“第四，你说我随便让你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还说让我去和喜欢的人告白。那我想请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去告白，你同意么？”

　　郁欢人已经傻了，出口问出的竟是：“原来刚才那些不算是告白么？”

　　“那些……大概算是个序章吧。”南追说：“关于对你的告白，我觉得我能说上一整天。”

　　“那你还是别说了。”郁欢拒绝道，“你得给我一点点消化的时间，嗯，至少也得给个五分钟吧。”
　　郁欢张开手指比了个五。

　　告白被掐死在摇篮里，南追噢了一声，憋憋闷闷的靠回到椅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放空。

　　郁欢可见不得南追这小可怜儿的模样，哎了一声，瞬间就想明白了。
　　“要我说，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释明白，但现在最清晰的一点就是，我暗恋你，你也暗恋我，现在我们都因为一场意外而摊牌了，彼此之间好像也没什么愿不愿意接受告白的说法了。我看我们不如就先在一起了，告白什么的以后再说吧。”

　　“……”南追被郁欢的脑回路惊奇到，无言片刻后，忽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算是先上车后补票么？”

　　“当然，就跟坐公交车一样。”郁欢说：“算是常规操作吧。”

　　南追：“……”
　　就，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那我们现在算是…？”南追很是严谨的想要亲耳听到一个由郁欢亲口给出的答案。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算是正式交往的男男朋关系吧。”郁欢用着最淡定的表情说着最能让人不淡定的话，看似稳如老狗，实则耳朵尖早不知道红了多久，且热意还在不停的往脸上蔓延。
　　他到底还是一个23岁的宝宝啊！脸皮哪儿能真有嘴上说的那么厚？

　　南追当然是不会介意的了。他只是觉得不真实，一切发生的太快，甚至还有一丝丝的敷衍，但这样的走向又奇迹般能被他二人所接受。
　　该说真不愧是知己么？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总能让对方感受到舒适。

　　“不行，我还是觉得太不真实了。”二人对坐良久，郁欢忽又把脸埋进了掌心，声音闷闷的。

　　南追又何尝不是这么觉得的呢？

　　“所以要做点什么来确认么？”

　　“做点…什么？”
　　郁欢抬起脸来，茫茫然望着南追的双眼。

　　南追其实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说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可现在被郁欢用那么一双眼睛一望，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想了，且想的还是些不能搬到台前给众人展示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对视着，不知道看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先发起的信号。
　　总之，等回过神时，他俩已经站着吻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