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车上捡男友》苏舟尘

38、重逢

　　那是挺该骂的。
　　不过这事儿里信息比较多，在正式和南追妈妈见面前得弄个明白，以免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那你现在知道那件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郁欢问。

　　江念点点头，“早就知道了。我根本不是私生子，我妈是在跟我爸结为合法夫妻后才怀的我，根本不存在我妈是小三的说法。”

　　“那那些人为什么造你谣？”南追皱眉问。

　　江念挠了挠头，“这个不好说，我也没证据。但我猜可能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和他们说的。她当时就比我高四个年级，我们在同一所小学。”

　　“小孩子啊，嫉妒心还挺强。”南追摇了摇头，不想再深究这事儿。
　　说来挺冷漠的，他在这件事情中真正关注的就只有一点：范世音是不是真给人当小三了。

　　如果真当了，他不会觉得恶心或者什么，他只会替范世音感到难过，明明好不容易离开狼窝，结果又落入虎穴。
　　但好在那不是真的。

　　“你也长点儿心吧。”南追只能给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这么一个微小的忠告。

　　“那肯定的，我现在根本就不和那女的来往，太心机了。”江念边说边少年老成的摇着头叹着气，就差没在脑门儿上写一句：现在的小姑娘啊，啧，太浮躁。

　　三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湖边。

　　湖面宽广，湖水翠绿。
　　南追看到前方湖岸边上站这个人，穿着蓝色的碎花裙子，卷发披散，随风轻摆。

　　“妈！”江念冲着那人大喊了一声。

　　南追有种想要捂他嘴的冲动。天呐，他怎么会有个这么傻的弟弟？明明他妈都说了这样面对面的靠近很尴尬，他就不能体谅体谅他妈，等到走近了再叫吗？！
　　真就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范世音听到江念的呼唤果然回过了头来，然后她便与视频中的那个男孩儿对上了视线。

　　说的文艺一点，这是一次跨越光阴与岁月的对望。
　　心中有感动，也有泪腺快要撑不住了的痛苦，当然，还有这尼玛怎么还隔了这么远的茫然。

　　南追也挺茫然的。有时候吧，距离就是压死感情的一座大山。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割裂成两半了，其中一半在经受着各种复杂情感的洗礼，另一半则在思考自己到底是该大步冲过去还是该继续慢条斯理的往前踱步。

　　跑吧。傻，而且跑到近前能做什么？不管不顾先来一个拥抱吗？
　　走吧。又好像显得不太尊重。

　　就……要不还是一脚把江念揣河里去吧。淹死算球。

　　最后，南追是快步走到范世音面前的。

　　跟范世音刚看过南追的视频不同，南追上一次看到范世音还是在旧物馆的监控里，且监控的画质并不如何高清。
　　如今看到真人，南追才更加切实的感觉到，原来时间真的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嗯……嗨？”南追歪了歪头。

　　范世音模糊的双眼顿时不模糊了，并且还生出一种“我儿子不愧是我儿子，尴尬的劲儿跟他妈简直一样一样的”的感慨。

　　“陪我走走吧。”范世音道。

　　“好。”四人于是沿着湖岸走了起来。

　　范世音想了想，决定以郁欢作为切入点。她瞅了郁欢几眼，说：“这……就是你视频里说的小朋友啊？是，挺小的哈。”

　　郁欢：“……”

　　南追：“……啊，比我小一岁呢，叫郁欢。”

　　郁欢连连点头，“对，阿姨我叫郁欢，有耳郁，欢喜的欢。”

　　南追瞅了郁欢一眼，意思是：你怎么不说郁郁寡欢了？
　　郁欢回以一个眼神：您觉得这合适吗？
　　南追：那是不太合适。

　　“啊，好名字呢，等你到了阿姨这个年纪就知道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也就是欢喜二字了。”范世音道。

　　郁欢继续点头。其实他想说，他现在也觉得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欢喜。

　　“哦对了，这是小念，江念，你们都认识过了吧？”范世音推了推自己的小儿子。

　　这次点头的人里多了一个南追。

　　“对了小追，你……之后还打算离开这里吗？”范世音问。其实她更想问的还是南追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可她是看过南追发给她的视频的，很明显，视频里的南追并不希望她去问这样一个问题。

　　“会离开吧。”南追道：“我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之后大概会把这么多地方一个个的都去一遍。”

　　“哇！好酷！”江念兴奋道：“是环球旅行吗！那也太棒了！”

　　南追沉吟片刻，答：“环球不至于，能把咱们国家走遍就已经很不错了。”
　　笑话，就他和郁欢这外语水平，还环球呢，但凡去个方言与普通话差别大点儿的地方他俩都顶不住。

　　“去这么多地方，经费够吗？”范世音的关注点显然就要现实许多，“不够的话可以跟我说，我现在也有些积蓄……”

　　“够的。”南追打断道，“别小瞧人啊，当主播可赚钱了，我就是现在收手啥也不干，那也能去很多个地方豪华游了。”

　　“主播？！”江念又傻眼了。
　　也是，毕竟乖巧如他，可没有偷看过南追把什么都交代的一清二楚的那个视频呢。

　　“你居然真没看那个视频啊？”南追觉得好笑，“小朋友定力可以的啊。”

　　江念：“……不，我现在只关心你是什么主播，旅游主播吗？”

　　南追摇摇头，“不好定义。不过以后会走旅游主播这条路的，到时候把ID发你，记得来当个僵尸粉啊。”

　　“哪儿能是僵尸粉啊，我怎么着也算是个死忠粉吧。”江念眼睛亮亮的，“环球啊不对，环国旅游哎！我是没可能去的了，但看看你去，过过眼瘾还是可以的吧！”

　　“就你最没出息，什么叫没可能？你要是好好读书，以后找一份工资高的工作干几年，有了积蓄以后你也可以跟你哥一样。”范世音恨铁不成钢道。

　　提到读书江念就叹气。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有几个是乐意读书的呀！

　　话匣子慢慢地被打开，郁欢走在最边上，一路听着这一家子人叙旧寒暄，觉得这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没有哭哭啼啼，也没有大吵大闹，更没有我恨你你也不待见我。
　　原来久别重逢是可以这么平静平和平安的。

　　要说唯一一个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这个家里多出了一个外人。

　　郁·外人·欢：就感觉自己挺多余的。

　　公园的湖再如何开阔那也就是个小公园里的人造湖，沿着湖岸走总有转完的那一刻。
　　但也不必等到转完，等转了大半圈回到大门处时四人就停下了。

　　范世音很高兴今天能见到儿子，并且还能跟儿子聊这么多并不悲伤的话题。她有些意犹未尽，邀请二人一同去吃饭。

　　两人也没推辞。饭后，天已经暗了，四人来到马路边打车。

　　在等车来的空隙里，范世音和南追并肩站着。

　　南追很高，一米八几的个子，立在一米六几的范世音身边显得像是个巨人。
　　范世音抬手拍了拍大儿子的后背，知道这一别后，想再见面就得是很多天或者更久的一段时间以后了，但她还是跟南追说：“你那里有我的微信和电话号码，要是有需要，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嗯，我的意思是，没有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并且，我能经常跟你发消息吗？”

　　“当然。”南追笑了笑，“你是我妈，随便想什么时候联系我都可以。”

　　“那我呢？”江念跃跃欲试。

　　南追瞅了他一眼，“你再说吧。”

　　江念：“……”

　　郁欢在一旁乐呵得不行，结果乐过了头被范阿姨注意到了。

　　范世音看着郁欢说：“欢欢你也是，出门在外的，要经常和家里联系才行啊。”

　　郁欢：“……啊，好的阿姨！我会的。”

　　一辆出租车靠边停了下来，有人从车上下来。江念当了回跑腿的，赶紧过去跟司机说这边有人要搭车。

　　“你们先回去吧，特别是小江，他明天还上课呢。”南追拒绝了范世音想要他和郁欢先走的好意。

　　范世音点了点头，没过多推辞，只是在临走前，她还是出于私心提出了一个请求：“我能抱抱你吗？”

　　南追微愣，而后笑着张开双臂，给了她的母亲一个时隔17年的拥抱。
　　“再见，一路顺风。”他低语。

　　“嗯，你也一样。”范世音在大儿子背上重重拍了拍。撤出怀抱时，她眼前已是模糊一片。但好在夜色够浓，谁都没有注意到。
　　她招呼江念坐上了出租，出租车驶出去的那一刻，眼泪才不争气的彻底溢出眼眶，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路边，南追迎着清风抬起头望向夜空。今夜无星，可他心里却像是装满了小星星，每一颗都是对他的奖励。

　　恭喜你，找到了母亲。
　　恭喜你，你的母亲还爱着你。
　　恭喜你，终于实现了多年的夙愿。
　　也恭喜你，终于可以开启崭新的人生。
　　和身旁的这个家伙一起。

　　“欸，我们也回去吧。”等泪意终于被风吹干，南追垂下头来，对郁欢道。

　　“想要走走吗？”郁欢亮出手机屏幕给南追看，“导航上说步行只需要半个小时。”

　　“那就走走吧。”南追说着，转身向前迈出了一步。
　　崭新人生的第一步。

　　郁欢：“走反了！是这边啊！”

　　南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