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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大战(下) ...

  •   “陛下,西面战事捷报频传,想来不久就能班师回朝。”
      “东宫殿下首次领兵,就能有如此战果,实在是国祚之福啊。”
      “是啊是啊。”
      诸臣纷纷点头称赞,苏怀晟摩挲着这份军报,脸上是温和的笑,心里却五味杂陈的,西面王军里被塞进了奸细,到现在也不知是否被找出来除掉,难保这份军报不会是假的,正当苏怀晟沉思时,大殿下左拾遗郭烨忽然倒地不起,聚神一瞧,他双颊与眼眶凹陷,眼底留黑,一副被抽了魂的样子。
      “郭拾遗..郭拾遗..?”一旁的右拾遗廖志平连忙扶起郭烨,可却不得醒。
      苏怀晟朗声道:“愣着做什么,传御医!”

      黑衣行者将前线之事悉数报给苏瑾,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清尘阁里沉光香高燃,已近丑时,里面坐定的人却迟迟没有更衣沐浴的意思。
      “晚霓,悄悄去请吴刺史来,不可声张。”苏瑾吩咐道。
      没一炷香的时间,吴敬源就匆匆赶来:“臣吴敬源,参见公主。公主急召,不知是为何?”
      “西边的局势不好,粮草紧缺,发给朝廷的军报里说的都是诸如前线战果累累的假话,夜晚宫门深锁,夜叩宫门影响之大难以计量,本宫思来想去,只有刺史您能有办法了。”
      吴敬源深深叹一口气:“臣知道了,明日就入宫觐见圣人,至于粮草的事情,此次王军出征本就带走了国库中不少的粮草,恐怕要从国库拿也难得很啊。”
      “无论如何,国事为重,前线战情危急,望刺史不吝直言,务必要争取些粮草,这是万万不可耽搁的。”苏瑾的语气急迫而有求助的无奈。
      “好,今日在朝堂上还有一事,公主可曾听闻?”吴敬源问道。
      “何事?”
      “左拾遗郭烨在早朝时晕厥,御医去看了,说是气血双亏,有长期服用阿芙蓉的可能。”
      苏瑾闻言皱眉,说:“阿芙蓉?西域传进来的那物?”
      “正是。”
      “可阿芙蓉,是命令禁止在安国流传的,怎会?”
      “圣人得知后,已下令大理寺彻查此事。只是事出突然,阿芙蓉竟在金陵有所出现,恐怕这后面牵扯的人和事是不计其数的,前方不稳妥,后方又出事,是要置我大安于风雨之际啊。”吴敬源抚了下胡子,无奈道。
      苏瑾垂眸,王军里的奸细,大抵是安国的人安插进去的,而且安插奸细的人身份地位一定不低,所以要扳倒那位一定不是件容易事,所以比起查出那个高位之人是谁,打好与齐国的仗,揪出里面的奸细才是大事。

      黔州,十二月初的日子,风沙四起,安军粮草殆尽,苏瑾苦苦筹集到的军粮也只维持了半月不到。王军士气低迷,东宫窝在将帐里,整整一日没有用膳。宋词在校场训兵,即使军情紧急,她也不想束手就擒,投降与战不一样,那么自然奋力抵抗与轻而易举被攻破也不一样。
      另一边的校场,林国泰见士兵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下令将剩余粮草的大半,煮成菜汤饭,分给士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老夫不管你是受役而来,还是自愿入军营,此刻站在这里,就是要拿得起刀剑戈矛,打得退敌人的!”
      “林将军,倘若我战死沙场,我的老母老父,我的妻儿又该如何啊?”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
      王军,应该是由世家子弟中出来的人组建而成的,或者由各地战功卓绝的人选拔进入,此人的话,绝不像前言中的任何一个会说出来的,看来,那征召平民入王军充数的流言,是真的。
      “征你入伍,兵部都有记册,假若你真遇不测,朝廷会替你赡养亲族。”宋词踱步而来,“云昭”跟在她身后,工整地列入王军的队伍后:“思亲念族,人之常情。但我希望诸位在战场上,在杀敌时,把战下去,放在心里的第一位。我们背后就是百姓,也是千千万万个亲族,我们既然站在这里,拿得起刀剑,杀得了敌军,就要担起这份责任,担得起百姓对我们的厚望!粮草殆尽,士气低迷,我可以理解,但我不能坐视你们继续消沉!倘若王军,都要怕,都要逃,那这国,与覆灭有何异样?”
      “箴言入耳,直叹!”洪亮之声随着掌声响起,苏祁建阔步走上台,宋词和林国泰纷纷行礼。
      苏祁建将手覆在林国泰和宋词作揖的手上:“前些日子,本宫堕于此,如今实话对各位将士所言,这是本宫第一次领兵出征,先前,确有因五弟的缘故,但这几日下来,不论是与林宋二位将军的相处,还是见着诸位和百姓,本宫忽觉得,策论上的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都活生生的在眼前出现,每一声‘东宫殿下’、‘太子殿下’都是真实而非谄媚的。我想了许多,出征不因是为自己的功,为的是百姓。所以本宫不愿再低迷,倘若将帅堕,兵又如何振?此战,本宫当首,誓与诸位共守国土!”
      底下的士兵喝了热腾腾的菜汤饭本就有了些气力,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闻言,许多人都奋而振臂高呼:“共守国土,义不容辞!”
      “诸位,既到如此地步,我等也就不瞒诸位。王军里出了叛徒奸细,朝廷里也有,不乏有勾结外敌之嫌,所以此战凶险异常,回了营帐里,找些笔墨,写封家信,倘若活下来,就自己带回去,倘若战死沙场,身边的弟兄,就替他带回去,都听明白了吗?”宋词高呼,将军旗高高扬起在天际:“犯大安者,虽凶必诛!吾心许国,虽死无憾!”
      “将军们放心!吾等必将死战!”全军皆振臂高呼,黝黑粗糙的面孔下那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最为动人,里面是坚毅,是果敢,是无畏,是决断。
      大雪之日,丑时。战马铁蹄踏破尘土,大地随之震颤,瞭望塔上的哨兵立刻点起烽火,安静的营帐霎时间吵嚷起来,睡梦中的将士们迅速穿好盔甲拿起或是长剑,或是大刀,在校场集合规整。
      “一部分人,上城墙,放箭。一部分,紧守城门,一部分,在坊市之间藏匿,逐个击破,‘云昭’军分出五十,护送民众出城,赶往思州避险!”半炷香不到的时间,所有人听命完毕,各自投入战争。
      齐军来势汹汹,在没有发动进攻的日子里,不断有从王都开拔的士兵和周边州郡的倾其所能而来,是要势必拿下黔州的样子。
      “骑兵..启军...?”在城墙之上搭箭拉弓的宋词见到启军,心里暗道不妙,因为齐国的骑兵极弱,所以这城中的布防都是按齐国最多的步兵来防的,一旦城门被破,骑兵的优势就会大大凸显出来。
      城门外,齐军拿着巨大的木桩往里顶,因为人数比安军要多得多,所以城门已经半开不开,透过空隙,不少中间的士兵已经开始交战。
      宋词跑下城楼,飞身到瞭望塔之上,将弓箭前中段裹上布条,在烽火中引燃,拉弓三箭并发向城门敌军破门处,引火上身的齐军连连后退,但是又有新的补上缺口,人太多了,不是三两支箭可以解决得了的,人数上的悬殊,常常都是一场战争胜负的关键,要以少胜多,都是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来的,更重要的是,没有内奸捣鬼!
      不知射了多少支箭,在城门完全被破开的同时,她背后的箭筒也空空如也,放下逐日,宋词抽出腰间的佩剑,投入到厮杀混战中。
      苏祁建横剑挡住三人齐齐的竖劈,眼看一旁又有人挥剑砍来而来不及躲闪,短刃横空而出,是林国泰从袖口抽出的。
      “啊!”苏祁建狠狠一发力,击退了那三人,鲜红的血糊上他的面颊,顾不得擦拭,这位储君又开始投入到杀敌之中。
      骑着战马的启军大肆杀虐,死于铁蹄之下的王军就不计其数,宋词与敌军数人鏖战,原本该映着剑光的,如今全是血光,“砰”,手里的剑被敌军的大刀砍断,宋词只能扔掉剑,奋力将对方摔在地上,抽出脚边裹着的短刃,利落地插在喉间。马蹄踏在地上的声音很重,宋词抬头,眼见一头战马朝她疾驰而来,已来不及施展轻功,竟硬生生地用手迎上马面,用手中的短刃狠狠划在上面,一边连连后退,虽说马匹因为疼痛减慢了奔跑的速度,但那仍是不可小觑的,宋词被狠狠顶在一堵墙上,喉间瞬间有温热腥甜上涌,她很努力地抑制自己,还是无力地吐了出来,马上人见状,笑得极其邪,抽出别在一旁的剑就往她身上刺,宋词一个翻身躲过,吐出更多闷在胸口的血,飞身骑在那人的身上,握在手中一直未扔的短刃割喉之速极快,那人霎时就没了声音瘫软下去。丢掉短刃,宋词拿起他的剑,这是用品质极高的铜锻造而成,怪不得方才自己的剑被大刀一砍就断。
      林国泰虽老,但老将风范丝毫未减,凡是只身靠近他的人,全都被杀,有四五人一起来的时候,也不敌他,不过几经挑战,老将军身上挂了彩,鲜血汩汩而下,可他面上丝毫没有因疼痛而扭曲。
      “你看那军中厮杀之人,哪个是安国的太子爷啊?”在暗处,两个弓箭手交头接耳。
      “身披黄甲。”另外一个弓箭手边说边举起弓,将箭对准苏祁建。
      一支毒箭从暗处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出,穿透盔甲,正射入苏祁建的左胸。
      “呃..”苏祁建应声倒地,用剑强撑着身体,一旁围攻的士兵见状抄起剑就往下刺,却反被一剑自背后刺穿而死。
      林国泰拔出剑,将苏祁建扶起来:“殿下!”
      “无妨,不要管我!”苏祁建推开林国泰,用剑斩断裸露在外长长的箭镞:“将士们,杀啊!”
      一国之储君被暗算中箭,在场的安国将士尽皆十分愤慨,下手都更狠了一些。但齐军人多,纵使安军以一敌十,依然会死于第十一个人的剑下,涌入城中的敌军越来越多……
      苏祁建是第一次上战场,就遇上了这样的战场,随着动的越多和时间的推移,箭毒在身上蔓延地越来越快也是越来越多,他眼里的世界伴着血色越来越扭曲——要撑不住了。
      齐军与启军联合的军队踏破黔州城的每一个角落,肆意屠戮着还未撤出黔州的大安百姓,那些善良朴实的人们,被逼着拿起本是用来养家糊口的工具去自卫,然后被生生砍死,打死,捅死……
      “将士们,冲啊!活捉安国皇太子与二将者,圣人重赏!”霍追挥剑向前一指,千千万万齐国的士兵就铁了头往前冲。
      宋词的眼迷蒙在血色里,挥剑的手已经变得酸涩无力,甚至连抬起来都显得十分困难,她用剑撑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还没等修整一会儿,又有士兵朝她冲过来,她躲过竖劈,一掌将他打远,与此同时,小腿处传来剧痛,低头一看,一支利箭已然射入其中,眼见又有箭支射来,可她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喂,宋菜!打起精神来!”闵翊一把揽过宋词到较为安全的角落。
      “子骞,这次可能真的...是走到了死路。”宋词大口喘着粗气来缓解小腿带来的剧痛,她的额头满是密密麻麻的汗珠,顾不得这些,解开铠甲,从里衣中掏出一封书信来放到闵翊手上,原本洁白的纸在一瞬间被手上的血染红。
      闵翊接过信,露出来的部分是工整的楷书:卿卿吾爱。
      “带它回去,给小瑾..昭平公主..”宋词又从里衣拿出一小包东西:“四色酥糖,一并带回去吧,这是在黔州买的,据说与金陵的口味有所不同...”
      “你自己带回去,我没这闲工夫!”闵翊边说边抹掉热泪。
      “子骞,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你秘密回去,告诉苏瑾这里发生的所有,取道思州更快!”宋词沉声:“别忘了老师说的话,大局为重!”
      闵翊低呼一口气:“宋词,我要在扬州再见你!”
      宋词闻言低笑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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