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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大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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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词领着“云昭”一路奔袭,与苏祁建和林国泰所率的王军汇合于黔州。
“太子殿下,林将军,宋将军率部前来汇合,现在帐外求见。”小兵汇报道。
“速速请宋将军进来。”苏祁建和林国泰对着墙上的地图发愁许久。
“臣宋词,参见太子殿下、骠骑大将军。”宋词虽也是将军,但骠骑大将军是将军里的顶头,按礼她应当行。
林国泰之前就知道宋词的大名,虽然他已经不在沙场征战多年,但仍时刻关心着大安的军政之事,在武将萎靡不振的时候,有位女将横空出世,打退了启国在边境的骚扰,一振大安威风,又让武将们心中的火重新被点燃,更是削了文官,特别是徐衡阵营的力量,真如同她那日射出的箭一般横空出世。
“敌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我与林将军这几日到达黔州,就开始安排军民一起做防御工事。”苏祁建示意宋词平身,然后向她介绍道。
“内政未定,匆忙出兵,某认为其中必有蹊跷。”宋词道:“派遣出去的侦察兵怎么说?”
“按兵未动多日,与先前紧急的军报判若两军,其中应该是有猫腻。”林国泰言:“我正是因为此,才向陛下谏言,随殿下一同出征。”
苏祁建眉头深锁:“本宫身为太子,理当为陛下分忧,先前日子里总是苦读诗书,终是于国政无太大益处。”
“殿下有这份心,陛下就够宽慰了。”林国泰回答道,他也算见着苏祁建成长的人,身在东宫常常身不由己,可他却仍能秉持着一颗仁厚的心,这其实比许多空言都有用许多了。
“林将军所言甚是。有时比起做,心更重要。”宋词言:“某翻阅先前的书籍,言这齐国之□□手特为尤甚,步骑兵倒少些。”
“正是,所以我这几日遣兵造的都是防箭的物品,和一些稻草人,这样不管齐兵是否来犯,都有准备。”林国泰道。
宋词点点头,道:“那某先下去整顿军队进行布防。太子殿下与林将军可随时来召。”
“好,宋将军舟车劳顿,也不要过于劳累。”苏祁建道。
是日晚,一支带火的速箭破空射出,当值的士兵立刻击鼓为号,众人皆以为齐军大规模来犯,连忙做好战斗准备,但齐军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待到将士们都感叹是虚惊一场,纷纷回营修整的时候,哨兵却吹响了哨子,高呼:“走水了,走水了!!!粮草被烧了,粮草被烧了!!!”
火势借着风力越来越大,烧焦的粮草带着难闻的气味席卷驻扎营地,将士们手忙脚乱地赶去湖边接水,此地虽然大体偏南,但地势高,时值十一月的天,湖水有些都结了小冰,一番折腾方才能够扑灭熊熊烈火。
“你们,去找到还完好的粮草,救出来,你们,扑灭火势,不要蔓延到居住的地方,快!”宋词指挥道,然后自己也加入了救粮草的队伍。
齐军大营内,齐国定国将军霍追接过信使递来的书信,缓缓展开读毕。
“将军,这书信里..”右卫将军谭期问道,他见这信纸不是齐国的制样,倒像是..安国的。
霍追用粗糙的手摩挲着胡子,眼里闪烁出一些迷茫来:“大安国这位左相真是奇怪,竟要勾结着我大齐与启国一起。”
“何意?”
“这封信,是经圣人的手再来的,里面有御笔朱批,要我们联合启军,胜了这场仗。”霍追回答道。
谭期闻言将手放在下颌处,道:“可是这次大安出的可是林国泰!当年叱咤疆场的王,何人听了不闻风丧胆?纵使如今垂垂老矣,但精神却不减当年啊!还有,某听闻先前大败启军的小宋将军也在,更是由大安的东宫殿下亲自率兵,霍将军,你看我们又有几成胜算?”
霍追轻笑一声,正要说话,门外有士兵前来禀报:“参见霍将军,谭右卫,安国的粮草被烧了,看起来所剩并不多。”
“知道了,退下吧。”霍追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倒让谭期迷惑。
“将军,我们并未..”谭期问。
霍追装作要打他的样子:“你这家伙,天天说着别人好,怎的我大齐就不好了,本将就不行了?”
谭期连忙跪下回答道:“怎么会?属下自是不敢的。”
“你听着了,安国的粮草被烧,非我们所为,那你觉得是何人呢?”霍追反问道。
“若不是我们,那是..安国军内有内奸?可我们也并未安插内奸进安国,那是..安国自己出了奸细?”
“算你这脑子还能转的动。”霍追笑道:“明日带一些兵去北郊接人,从北启国来的骑兵,数目不多,却是精锐。”
“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谭期起身问道:“圣人刚刚登基,我们就要大费周章得把安国端了吗?这岂不是..”
霍追舒了口气:“谁同你说要把安国端了?”抛下这句话,便起身回了自己营里。
“粮草还有多少?”苏祁建问。
“回殿下的话,烧了大半,没有多少了。”小兵回答道。
“卑鄙之人!这招何其阴险!”苏祁建怒道。
林国泰言:“殿下莫急,看来军队和粮草不可驻扎在城外了,需与州丞交涉,让军队进城。”
宋词先是蹲在一旁,闻言起身:“林将军说的,也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只是今日自见到那支箭,再到走水,从始至终,某都未见着齐军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军中有奸细?”林国泰马上听懂了话中的意思。
苏祁建叉腰道:“军中奸细..可这带出来的都是王军呐。”
“这些先缓着,让军队进城,然后快马通报朝廷送军粮来。”林国泰皱着眉头,意识到事情越来越不对。
回了自己的营帐,宋词闭眼沉下心来思索了许久,外面守帐的将士也不敢吭声,篷顶传来极其细微的声音,但宋词耳力敏,虽然微小,但一点也不差得全都被捕捉了进去,在那人近身之前,宋词一把短刃已经抵在他颈处。
“小宋将军饶命!”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必睁眼,宋词都知道是谁。
“闵子骞,谁让你来的!”宋词收回短刃,别在腰间。
“我可不是为你来的,我是为林大将军来的,时隔几十年再出征,这可是千载难逢!”闵翊顺势坐在宋词旁边。
宋词揉了揉太阳穴:“如今军情紧急,可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
“哎,我与你同在老师门下学习,虽然功课时常不及你,但多少也是学着的,别那么看不起我,我自然明白现在的形势,所以我才出来见你的,要不然我可以等回了京都都不让你发现!”闵翊话还是如以前一般多,折磨着宋词的耳朵:“我出来,也是想助你一臂之力,你知道,我轻功好,脚程快,可以为你做探测前方所用!”
“你还是顾好自己吧,这场仗凶险得很,倘若我回不去了,你也可以脱身,回去不必做什么,活着能给老师养老送终即可。”宋词知道他轻功好,但那大多是江湖上对付人的法子,能对付三两人,对付得了敌军浩浩荡荡的队伍吗?
闵翊闻言倒没有生气,仍是那副有些吊儿郎当的样子:“我想怎么做可由不得你,我又不是‘云昭’的将士。”他说着,就飞身出了帐篷,让外边守帐的士兵一顿惊吓。
王军和“云昭”一同进了黔州城内,将士们仍在城内开阔处扎营,不叨扰到百姓的生活,但黔州在边境地带,这里的地势之高也制约了农业的发展,常常是丰收之年能够勉强吃饱饭,没有留得什么余粮,所以若是朝中粮草不尽快送来,这仍是一场恶战。
月黑风高,信使纵马疾驰入一片树林之间,马蹄重重踏在被雨浸湿过的泥土地里,上好的马匹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更加惹人耳目,远远的,有人静默处拉弓搭箭,手一松,破空而出,狠狠扎入信使的身体,自后背而入在心前穿出。
“立刻回扬州,禀告公主亟需粮草。”墨修在更暗处,嘱咐身旁的人。
“宋将军连日来研究黔州内外地形,实在辛苦。”傍晚时分,宋词得空在城墙上远眺,林国泰在下面见着,屏退了旁人上去。
宋词转身,见着是林国泰,正要行礼,被他确手拦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齐军此次出兵之意就古怪异常,怕是一场恶战。”宋词叹气道。
林国泰微微笑笑,捋了捋花白胡子:“恶战与否,此刻我们在这里,便没有退路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明君为生民虑,文臣策论报国,武将守城报国,各有其道,各成其用。”
“老将军所言,晚辈也深以为然,只是如今有人在朝中一手遮天,我等在外征战,身后却有人暗暗捅上一刀,这又该如何?”宋词问道。
“圣人布一张大网,收网之前,蛰伏,是最好的潜藏方法。”林国泰虽老,但眼神却仍然锐利,眺望远方:“说到底,便是博弈,博弈必有输赢,一时胜,并不是最后胜,倘若最后,收网利索,剜掉这颗毒瘤时彻底,我等为大局牺牲,又有何不可?”
宋词的拇指攥在手心里发白,林国泰察觉到她气息的差别,转过头来看她:“此战,老朽会尽力而为,先护君,再护你,大安需要有锐气的少年人站出来。”
“晚辈自当尽力。”宋词拱手行礼,她用尽了力气去克制住那股涌出来的情感,她是当真讨厌“大局”二字的,但是朝政盘根错节,非一刀一剑可以解决的,于是被“大局”裹挟,她也要做着隐忍之辈。
回到自己的营帐,林国泰从宽袖里拿出一封密信,里面是苏怀晟的亲笔:将军应有所耳闻,新封的女将,宁远将军宋词,朕思来想去,仍觉得你该知道她的身份,毕竟镇国侯与你是挚友。宋词,就是镇国侯府最小的嫡女沈霖,那年朕受徐衡胁迫,下旨赐死镇国侯府,非朕所愿,但是朕负了镇国侯府,她与你一同征战在外,望将军多多提点。
其实没有最后那一句,林国泰也会这么做,挚友一朝满门被灭,如今却知悉仍有血脉存留于世,这是莫大的喜事,他们这一辈老了,纵使从前有多传奇的事迹,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战场上恣意的少年,最终还是走到了朝堂上事事谨慎而顾大局的老人,这是避不开的,他能做的,只有提携新一辈的人,提携那些心里有国的人。
黔州城的百姓送来了一些酒,再三推脱不下,宋词就让煮了分给将士们暖暖身子,她独自一人在营帐里,正独酌着,外面禀报有人参见。
“属下华钺,参见将军。”来人生的剑眉与桃花眼,宝蓝色宽抹额覆在额间,用蓝色玉钗将墨发竖起,身着黑色窄袖军装,十分干净利落的样子。
“你就是蔡征向本将举荐的?”宋词看向他,此次出征,已有王军两千人,奉旨意,“云昭”便只出了一千人,剩余人员宋词就交由蔡征在金陵继续管着,但军队出征有主帅也需要有副将,从前是蔡征,此次蔡征不出,就推荐了华钺给她。
“是,正是属下,属下想出征这么多日都未曾来拜访将军,实在是有些失礼。”华钺有些文质彬彬的,身上武人的气质却并不出挑。
“也是我疏忽了,连日来想着都是战事。”宋词揉了揉太阳穴。
“黔州战局的确不明朗,但若开战,属下愿做前锋!”华钺拱手道。
宋词沉思一会儿没说话,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道:“云昭副将华钺听令!”
华钺连忙屈身道:“属下在!”
“即刻领六百将士,开拔思州!”宋词朗声道。
华钺脸上闪出错愕,问道:“属下不知这是何意,请将军指示!”
“思州是战略要冲。”宋词言。
“但属下知悉,攻黔州,思州并不能作为切入口,属下不怕死,属下想要尽忠于前方!”华钺拱手再求。
“前方是战场,后方就不是吗?况且你敢断言,思州就不会是前方吗?”宋词沉静道:“我的命令自有我的意思,你既是副将,服从便可,做好你的事情便可,可有异议?”
华钺不再多言,颔首行礼道:“是,属下明白。”
“这可是华小伯爷,以前纨绔得很,后来华大将军战死沙场,华小伯爷也如一夜之间长大一般。”等到华钺走后,闵翊从一旁闪出来。
“华小伯爷?京中哪位?”宋词总觉有些耳熟,又多问一句道。
闵翊坐到宋词身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谨恩伯华其严将军之子,华钺。”
“如此。”宋词点点头,华其严原本是镇国侯手下的人,虽然不是同位之人,但二人也颇有交情,华钺如今看起来也不是等闲之辈,举手投足都是将门风范。倘若镇国侯府没有出事,同识的小辈们都长大了,日后也都是报效朝廷的人,可惜牵连二字太重,镇国侯府的事连带着为他们求情的人也受到牵连,华其严就是其中之一,还好华钺并未因此沉沦,而是苦练武功,终于自己摸爬滚打到这个位子。
宋词暗暗觉着,他们这辈人分开了,却又没有分开,冥冥之中都在互相联系,都是为安国而卖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