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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夕宜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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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杭舒的大婚,苏瑾作为皇家派来的那一方,身着绛红色华服,携重礼来贺,宋词身着宝蓝色宽袍长衣,跟在苏瑾身后。这场大婚,来的皆是朝廷里能算得上号的大人物,对杭家而言,他们能来,见证着杭家的兴盛,对他们而言,能去杭家嫡女的大婚,是荣幸,一举两得双方受益的好事情,很少有人会拒绝。
人来人往,觥筹交错,一向出淤泥而不染的杭煦,在杭丞的压迫下也不得不拿起酒杯四处敬酒,也是,身为杭舒唯一的嫡兄,他必须要站出来,不仅是替妹妹争面子,也是立杭家的脸。
新科状元陈炯又一次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作为新郎的他这一日不似那日诗会上一般意气风发,好像多了些沉稳,但看着杭舒的眼神里尽是温柔。苏瑾则看着杭舒,含着笑意,宋词早看懂了苏瑾眼里的意思,她看着苏瑾,虽没有说话,但心里早明白。
苏瑾在代表皇家说完一番祝福的话后得以回到席中,她不善喝酒,吃了一些菜以后就早早告辞离开。宋词明白,她总是不喜欢这些地方的吵嚷又没有什么实质性成果,和她一样,宋词也是这样的人,没有意义的吵嚷让她心生烦躁,回了右院,才生出一些清静来。
“小舒都成亲了,这日子真是快。”苏瑾半倚在靠枕上。
“白驹过隙,不可谓不快。”宋词盘着腿坐着,细细想来,自她下山以来,不知不觉竟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变化甚多,是区区几句话不能言说出来的。
“阿词,你会陪我多久,会离开我吗?”
宋词闻言有些发怔,过了一会儿才言:“老在想些什么?”她转过身把手覆在苏瑾手上。
虽嘴上说不出些什么,可宋词心里却如利刃乱箭,苏瑾出身于皇家,在外人面前,她是受帝后疼爱的嫡公主,受“昭平”的封号,是极高的荣耀,每次出面也都是光鲜亮丽的样子,但在宋词面前,她好像只是个小女孩,有时候甚至脆弱得不堪一击,她字字句句对自己的留恋,根本不像一个背景和心理强大的人,更像一个曾被抛弃过和伤害过的人,但李潇起之辈对于苏瑾来说,只是惋惜而已,又是什么会让她患得患失如此?
“小瑾,无论以后如何,我永生永世都会护着你。”宋词抬眸与苏瑾碰上,有些泛出泪花。
这大概是宋词能做的,最有把握实现的承诺。她确实无法预料未来如何,她甚至害怕她们的未来如何,唯一能够确信的,只有守护二字。
苏瑾嘴角也泛起笑意:“小傻子,爱和守护都是相互的。”
与你错过一次,就绝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曾在梦里心心念念的人,怎么会允许她从指尖溜走。每每见着宋词的面容,苏瑾总庆幸她们又再一次地遇见。
五年前自己醒来后,物是人非,她疯了一样地寻找那位“小将军”,却被人一次次按回榻上,告知她军中并没有所谓“小将军”,且在那一战中将军全部阵亡,无一幸存,等不及她反应,等不及她派人去寻,就被秘密送回金陵,再重见天日之时,爹爹已经是一国之君,自己也成了“昭平公主”。心里念着的她,终究是离开了,再也没有见过,所以酒楼初见宋词,她的心就被一把揪住。她不能确定宋词是不是当年的“小将军”,但时至今日,是不是“小将军”也变得不是如此重要,她爱着宋词,宋词也爱着她,这便足矣。
宋词坐到苏瑾身旁,用手抚上她的头,送进自己怀里,苏瑾也往里面挨了挨,宋词身上是一股紫述香的味道,有些清甜,令人无法忘怀,她留恋这样的香味。
再过几日,便是七月七。杭煦带了两个黄铜面具给二人:“《尸子》语:‘天左舒而起牵牛,地右辟而起毕昴’七夕佳节,乃一大节也,临安素有重视七夕的习俗,七月七那日,有香桥会,游七姐水,种生求子,兰夜斗巧……最为重要的,是女子会在那时祈求姻缘。自然,带着面具上街,会引得郎君们的探知心。”
看起来,杭煦并不知道二人已经互通心意,宋词不想说破,伸手接过了面具:“这面具做得可不太好看。”
杭煦嗤笑:“数你最挑剔。不若替你再描上几笔?”
苏瑾接过宋词手中的面具:“包在我身上可好?”
“好好好。”一句“娘子做什么都好”还是被宋词咽了回去,她拍拍杭煦的手臂:“我不熟临安的市场,侍郎可否带我去采买一些七夕所需?”
“自然。”杭煦回答,他感受着宋词抚上手臂时,透过绸缎穿进来的温度。有时也总觉得自己幼稚,这么多世家培养出来的娴静温柔,知书达礼的女子,也有容貌天姿国色的,可惜总入不了眼,唯独见到了宋词,那一瞬间,才知何谓动心。
开满花园的牡丹花、海棠花、月季花……甚多甚多,第一眼是极美的,可看多了,总是一个样,美得咄咄逼人,而山涧的野芍药,同样也开得好,却因独在那里,不争不抢,堪堪惹得人关注。
他带着面具来找她,其实心里也是有些私心的,七夕七夕,牵牛织女相会鹊桥,多少在平时不敢表明心意的人们,总会抓住这样的时机,他从来不去在意这些事,是因为他没有要表达这些情意的人,但现在,他有了,就必须要去争一争
杭煦领着宋词走在临安城的街上,临安实行宵禁制度,但每逢大型节日,如春节,元宵节,七夕节等,那几日的宵禁是不作数的。比起待在苏瑾身边的宋词,在杭煦旁,她显得更稚嫩一些,今日她并未高束马尾,而是把头发披下来,戴了些精美的头饰,只是垂眸见侧颜,就足让杭煦心动。
“十一郎?”宋词转过头,正好和杭煦眼神对上,她以为杭煦呆在那里,是因为自己喊他“十一郎”,让他觉得僭越,又道:“你若不喜欢,我还是唤侍郎..”
“喜欢,很喜欢,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杭煦回过神来,两颊红红的。
“这江上的船只,是怎么个用法?”她问。
“小船供交通用,大船在一些大型节日里,做表演或是租赁他人,作宴会之用。”杭煦回答。
宋词从腰间把荷包拿出来,递给杭煦:“我想在七月七租这最大的船只,这些银两可够?”
“你要这有什么用?”杭煦问道:“你若想要,我出钱便是。”
“十一郎太客气了,但我要做的事情,必须连这银两,也要自己付才可以。”宋词朝他笑,眉眼弯弯。
“那我替你去安排。”杭煦言:“要些什么?”
“船只里面布置成大红色,还要一张卧榻,一如往年七月七的布置,在床帘上,挂一只布制兔子。”宋词说着说着,脸上的笑意就褪不去。
杭煦的笑却逐渐凝固起来,在那笑变得难看之前,他还是控制住,好像冥冥之中,他想靠近的人要离他而去。
宋词要给苏瑾一个大惊喜,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个承诺,真正能够定心的承诺。比起思虑久远,害怕久远的不能相伴,过好眼下的日子,才更是重要。
“七月七,你要穿的好看些,那件大红袍子就不错。”宋词坐在苏瑾床边言。
“那可是华服,参加重要宴会才穿的。”苏瑾点了点她的脑门,一双桃花眼笑得美。
“重要的。”宋词回答:“早些歇息。”
待宋词走回,苏瑾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玉,这是块上好的蓝田玉,是以前在外征战后带回来的,她摩挲了好一会儿,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雕玉所用的小簪子,一点点开始刻,她的手有点拙,就着微弱的灯,好几下戳得手流血,所幸仍是完成了,那只小兔子,虽然不是至善至美的,但十分可爱。
终是七月七,这一日临安的热闹程度一点不亚于春节,而酉时至亥时则是这一日最火热的时节,江上漂有特制的七夕花灯,不少烟花在天空绚烂绽放,所有的小桥都被装饰成鹊桥的样子,可谓遍地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先去酒楼里占个客房,前几日忘了,一会儿十一郎会来。”宋词替苏瑾插上金簪子:“打扮得好看一些,我们也去凑凑七夕的热闹。”
苏瑾还没有察觉到什么,笑着点点头。
宋词一身素袍,跨上马疾驰到江边,踏上船只,换上她精心挑选的一袭红袍,红袍用金色织线绣上,是团聚状的花纹,内衬玉白色内袍,外披绛红色轻纱,她将簪子取下,用红色绸缎裹在高束起的墨发上。铜镜下,眼波流转,美而不妖。
“景明,阿词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苏瑾与杭煦并行,今日她着大红色华服,上绣金凤与木槿花,头上的金钗摇珠,在她身上显得并不艳俗,反而更能衬出她清亮的美。
杭煦不言,只是对她笑笑,领着她到了江边。
宋词的船只顺风顺水,不出意外便回自行漂到苏瑾所在的地方,她立于船头,从腰间抽出那柄长箫。
吹气入孔,指尖在各个孔之间悦动,一首箫曲,便如娓娓道来的一个故事,背靠因烟花而照亮的天,宋词在那里,如这世上最美的风景,头上的红绸缎随风而动,一同动得猛烈的,是苏瑾的心。
红衣配美人,这一点在宋词与苏瑾身上印证得极其好,苏瑾美得温柔,宋词美得风流,细长的丹凤眼睁开的瞬间,引得江边其余看热闹的人一阵惊叹。
苏瑾看着意气风发的宋词,那是她的人,深深爱着她的人,何其幸运。
“小瑾,来。”船将靠岸的时候,宋词一个飞身来到苏瑾身边,手环上她的腰,把她抱到船上,此时风向稍变,船又神奇地开始远离岸边,宋词笑笑:“让娘子久等,是宋词的不是。”
苏瑾眼里都是宋词的倒影,桃花眼含情脉脉起来,更是勾人心弦,摄人心魄。
宋词解下红绸缎,放在手上,随着风覆盖在苏瑾眼眸:“我的心魂,都要被你勾走了。”
她轻轻吻了上去,随后得到了苏瑾的回应,然后逐渐深入,这么久了,她宋词不甘于只在外面试探,于是舌尖微动,撬开了苏瑾的唇,苏瑾也不示弱,缠绵许久,吻的苏瑾竟有些透不过气来。
宋词依依不舍地离开苏瑾的唇,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入船上的厢房,这里全是大红色,一如宋词之前所嘱咐的样子。
“秦少游有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我宋词看来,一万年太久,吾只争朝夕。毕竟春宵一刻……”宋词把她放到床上,解下她的衣袍。
“值千金。”苏瑾闻言,抬手去解宋词的衣袍。
二人都是第一次,要不是宋词曾经偷看过闵子骞的某些禁书,她还真不知道如何舒展,还好摸索探索的有些用处,真让苏瑾连连叫欢,红色的床褥上有了更深的痕迹,宋词才慢慢停下来,苏瑾半躺在宋词身上喘息,回味着方才的光景。
七夕佳节,不只有牛郎织女,还有春宵一刻。但有人得意就会有人失意,七夕同时也是落水坠楼最多的日子,神通如杭煦,也料不到有一日,自己会做这日子的失意人,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失落情意?唯有四五声苦笑,末了?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