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症》扶桔

1、第 1 章 邬城九中

　　八月中旬，气温渐渐凉爽起来，可仍有翻涌着扑上来的暑气。闷热的让人烦躁。
　　再过几天便到处暑了，那暑气也就至此而止了。
　　一阵风吹过街角，似是不经意间拂过窗边那蓝色风铃，发出几声清脆响动。
　　挂着风铃的窗台上还摆放着一盆植株，绿叶上还带着几滴水珠，阳光播撒在翠叶上。
　　顾虞听见风铃响动，放下手中画册慢步至窗前。
　　少女感受了一下午后的明媚阳光，心里感叹着邬城的岁月静好。
　　不远处的课桌上放着邬城九中的报道通知书，还有几个白色小药瓶零乱放在一旁。
　　“阳光真好。”顾虞喃喃自语。
　　楼下传来小孩子玩耍的欢笑声，几个老太太在树荫下乘凉说着家常，伴随着车子驶过的声响，无一不透露出人间的烟火气。
　　顾虞寻了把躺椅摆在阳台，闭上双眼感受光洒落的温暖。
　　神游完，还是神游。
　　好像没有什么事可干。
　　一只小身影轻轻巧巧的蹦上来，蹭蹭这儿蹭蹭那儿。
　　顾虞这才结束午后免费的太空遨游。
　　她看了一会儿这只六个月大的小猫，坐起身来将它抱起。
　　小毛团毛发白净，蔚蓝色瞳孔映照出顾虞的模样。
　　“小怪，你不乖哦。”
　　顾虞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南方独有的软糯嗓音。
　　小怪喵了一声以示回答。
　　顾虞对毛毛球没有抵抗力，又是揉揉亲亲好一阵才将它“放逐”。
　　好似那一阵的活泼喧嚣只是幻象，房间里又重归寂静。
　　阳光慢慢笼罩，顾虞在脑中细细回忆在J市一中的日子，发觉没什么好回忆的便就此作罢。
　　她觉得日子有些枯燥无聊。
　　起身翻出藏于房间内的素描本，拿起笔，有万千思绪不知如何下笔。
　　太久没有碰了。
　　如今回想起少时的梦想，却觉得如此可笑。太过幼稚了。
　　顾虞嘲讽的勾起嘴角轻笑一声，又将素描本重新压在课本底下。

　　窗外的云变了又变，街道上的行人车辆换了一波又一波。
　　黄昏将至，天空呈现出一幅瑰丽的景色。夕阳漫上窗沿，橙紫相接的天空将云也映出一份温柔。
　　顾虞很喜欢云。
　　但云太缥缈，像雾，抓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顾父顾母说说笑笑的一同归家。
　　顾母看见在客厅看电视的顾虞，下意识的有些责备，“在假期太多人争分夺秒，你在这里偷闲？”
　　顾父拦了拦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些什么。
　　“抱歉，我的错。”顾虞认错态度端正，很熟练。
　　没等顾母继续说些什么，她就先一步回了房间。
　　关门时只听见几句压低嗓音的话。
　　“你怎么还是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让她平复……”
　　剩下的话语被顾虞一同关在门外。
　　不想听。心很燥。

　　“咚咚”顾父敲敲门示意。
　　屋内的少女匆忙收起素描本与画册，摊开教辅书摆在桌上，才道:“请进。”
　　“小鱼，出来吃小龙虾啦。”
　　小龙虾，顾虞曾经很喜欢吃。
　　“嗯，等会就来。”
　　晚饭很丰盛。中途顾母欲言又止，几次下来还是开了口。
　　语气有些许生硬，可能是不习惯的缘故，“小鱼啊，刚才是妈妈有些激动了，妈妈向你道歉。”
　　顾虞有些意外，略微思索就明白了什么，“没事的。”
　　气氛有些微妙，一个埋头吃饭，两个欲言又止。
　　直到一声喵呜传来打破宁静，顾虞松了一口气，发自肺腑的感觉小怪来的及时。
　　“我吃饱了，先去照顾照顾小怪，你们慢用。”一句话说的极其客套官方。
　　顾父顾母心中明白，追问的话也说不出口。
　　小怪不同于别的小猫，它很乖巧，喝奶规规矩矩的，绝对不会把奶弄得到处都是。
　　顾虞蹲在它旁边观察，白皙纤长的手抚摸着毛绒绒。
　　待到小怪喝完，顾虞起身收拾了小碗才回房。
　　桌子上的书垒得很高，高到顾虞看着有些烦躁。
　　情绪总是来的莫名其妙。
　　她抽出压在书山下的日记本，用笔记录着。
　　8月12日。
　　日子枯燥无聊。
　　时针缓慢转动指到数字九，顾虞看向桌子上的白色药瓶，还是不情愿的将其打开。
　　月色正好。
　　顾虞躺在床上，朝着窗外的沉沉黑夜看去，眼中是说不出来的情绪。

　　次日，清晨微光撒在少女脸庞，顾虞悠悠转醒，放空了一会才起身。
　　洗漱完，顾虞拿起床头的手机，随意的翻看着未读信息。
　　有好友的，有来打探情况的，其中还掺杂着几条警告短信。
　　顾虞轻哼一声，心中觉得无比讽刺。
　　现在觉得怕了？
　　轻点屏幕将短信截图，挑了几条好友的短息回过去，大意无不是说自己很好。
　　空气中传来粥的香甜气味，勾的顾虞食欲大开。
　　烤的焦焦的吐司抹上草莓酱，好似回到了少时的温馨。
　　“今天的小鱼准备出去转转吗？”顾父看着报纸随意问到。
　　顾虞将口中的食物咽下，“不了。”
　　顾父点头示意听到了。
　　他是名中学教师，教书育人多年，性格脾气也儒雅温和；顾母则是个实打实的女强人，新洁企业的创始人，凭借着对电器领域发展的直觉和强硬手段，在电器行业成了领头羊的存在。
　　这两人自由恋爱走到了一起，一直到如今。
　　顾母听见顾虞这话，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天气由晴转阴，顾虞却突然改了主意，打算出去遛遛弯。
　　告知了两位，她拿起伞就出了门。
　　雨丝细密微凉，撒在身上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但路上的行人还是少了大半。
　　街道空荡，不再像平日那般热闹。
　　顾虞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她闷了太久了。
　　突然心血来潮，想去尝尝街角奶茶店的味道，然后再静静观赏雨幕下的邬城。
　　点了杯草莓奶盖，很甜。
　　她散步似的在街上闲逛，不知过了多久，顾虞看着陌生的街道有些发愣，心下微叹。
　　没办法，只能拿出手机地图导航，但是很快，顾虞满心问号。
　　为什么会碰到不良少年街头斗殴啊？
　　很激烈，打的非常激烈。
　　两拨人有来有往地你一拳我一脚，顾虞看着像是菜鸡互啄一样。
　　她忽然轻笑一声。
　　有些后悔没去学一些三脚猫功夫似的防身术了。
　　不然也不会来邬城啊。
　　想到这，顾虞一时间没了兴致看下去，低头继续查找地图。
　　她跟着地图标识向前走去。
　　这巷子很深，小路曲折，就如同在走现实版迷宫一样。
　　路边偶尔有几家开门的店铺，但无疑都是生意冷淡，顾虞随意进了一家超市，老板娘坐在柜台旁嗑瓜子。
　　老板娘烫着一头泡面卷，很有九零年代的复古风味，虽然岁月无情，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姿，她见顾虞进来，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小姑娘身着白色短袖，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绑了起来，脸上不施粉黛，一双乌黑晶亮的杏眼像是含了星子。
　　顾虞随手挑了两盒酸奶结账，就开始了走“小鱼回家之方案一”。
　　老板娘不冷不淡的回答她，“你出了门向左拐，看见大排档的招牌后再左拐……”
　　顾虞信心满满的踏上了方案一的征程，但现实却比想象骨感。
　　又迷路了。
　　无奈，只能继续手机导航。
　　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走回了不良少年的非主流现场。
　　小姑娘喝着酸奶当围观群众。
　　“你等着，我们大哥马上就来！”一头黄毛的小伙子喊着。
　　“来！我们会怕你？”看起来还稍微正常点的纹理烫回应外加挑衅。
　　吸溜吸溜。
　　顾虞找了个稍远一点的角落坐着准备搬救兵。
　　场上气氛微微凝结。
　　顾虞掏出手机开始求救。
　　[Y]:里有时间吗？
　　对方几乎是秒回。
　　[里说什么]:有的鱼。
　　顾虞开始噼里啪啦的打字。
　　[Y]:你知道西樾路的那条青石板小巷吗？
　　[里说什么]:你是说聿南巷？
　　[Y]:应该吧，我迷路了，来接我。
　　顾虞说的理直气壮。
　　[里说什么]:鱼可真有你的。
　　卓里里在心里暗自吐槽顾虞这家伙怎么几年不见脸皮这么厚了。

　　非主流天团的小学鸡行为仍在继续。
　　顾虞开始发呆。
　　她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有小时候的事，关于他的事，但更多的是那些灰色记忆。
　　逃不掉。
　　直到一句话将拉她回到现实世界。
　　“你这样的我骛哥能一挑十！”
　　顾虞发笑，这真就是小学鸡斗嘴了呗。
　　树上传来了几声啾啾的叫声，天开始放晴了。
　　邬城的天气变化快，饶是夏天也如此，前一秒还是细雨绵绵，下一秒却又回到了艳阳高照。
　　顾虞看了眼时间，寻思着卓里里差不多也该到了，怕她找不到自己，干脆直接发了个定位。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微风轻抚，阳光微耀。
　　半主流少年们开始躁动，仿佛看见了光。
　　“骛哥！在这！”
　　纹理烫激动到有些破音。
　　顾虞开始在心间吐槽，武哥这名一听就很霸气。
　　霸气侧漏了。
　　手机叮咚一声，是卓里里的信息。
　　[里说什么]:鱼你呆在原地别动，我给你带几个橘子。
　　[Y]:速来寿司。
　　顾虞伸头看了一眼他们。
　　逆着光，头头“武哥”有些看不清楚模样，穿着黑色短袖，身材比例是一等一的好，腿长腰细，妥妥的帅哥那一挂的。
　　战争一触即发。
　　虽然“武哥”看起来似乎有点漫不经心，但这并不妨碍小弟间的硝烟战场。
　　顾虞对暴力冲突不感兴趣，甚至觉得有些微讽，只能继续刷着手机无聊的等待卓里里的来电。
　　陈骛正环顾四周，忽然看见不远处墙边阴影角落中猫着一个人。
　　他定神一看，居然是个小姑娘。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一看就是未成年，陈骛啧了一声，觉得有些麻烦。
　　给小孩吓出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可不能干这种事。
　　陈骛自认为是个自己是个有公德心的好少年。
　　有些麻烦。
　　他拍了拍林折的肩膀示意，“速度。”
　　林折心里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太阳又慢慢占据主导地位。
　　风轻抚，正年少。
　　热血斗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