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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上上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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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两扇门都能听见你们几个吵闹喧哗的叽叽喳喳声,怎么回事儿啊?”
尖利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是宿管阿姨。
她们紧绷着的心终于逐渐放松下来,起初粗略一看那双夺目的黑色低跟鞋,还以为是她们班班主任有事找亲自上门,结果抓到她们在这不守纪律。
敢情只是同款。
宿管看她们一个个都低头一声不吭,皱眉面露不善地语重心长:“这都快午睡的时间了,考虑一下附近的人吧,第一次就先不告知班主任了。”
慌张的心终于平稳落地。
许言立即拍马屁:“阿姨最好了!谢谢阿姨放我们一马,绝对没有下次!”然后谨慎小心地悄悄分别戳了戳言一方与纪有。
她们立即心领神会,立刻躬身诚心道歉。
“但是。”宿管阿姨悠悠开口。
得,还是没躲过义务劳动。许言在心里叫苦连天。
她们学校在短短开学将近三周内,关于宿管阿姨都喜欢用惩罚代替保持学校的整洁这点,已经传遍整个校园,所有人都有所耳闻,有所忌惮。
毕竟,没有多少人是喜欢学校因为私欲给学生按上罪名去清理卫生的。
“放学以后每人分别去清扫拖地左边那座教学楼走廊吧,从高到低,一个人打扫几楼你们就自己分配。”宿管阿姨悠然自得地一说完,就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她们一共有两座教学楼,左边的是六层,右边的五层是她们正在上。
而左边的因为学生稀少,所以暂时成为了老师办公区。
纪有苦涩一笑:“这和告诉班主任有啥区别?要是看见了我们三个都在一个楼里干同样的事,总不能说是同一寝室三人一齐来了兴致,好心地助校为乐吧。”
许言叹口气,主动承担责任:“咱老师那两层楼我来搞定吧,我趁班主任不在把地给它拖了,你们小心些。”
“好。”
这是许言不得已而为之的下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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蟋蟀孜孜不倦地鸣奏着小夜曲,阵阵清脆的鸟叫声消散在晚霞一道道如波般的残影之中。
班主任在台上说着百无聊赖、一成不变的班会话题,同学们在夕暮与白炽灯的照耀下奋笔疾书。
言一方借着这嘈杂的掩饰之下,悄悄地窥视了几眼在她身旁的他。
目光淡然,神色平静地看书,封面和上次五彩斑斓的不一致,这次是黑白格。
班主任却突然话锋一转,敲敲黑板咳嗽几声打断教室一阵笔尖划过纸张的“唰唰”声,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严肃地开口:“经过上次的摸底考,发现我们班偏科还是比较严重的,现在国家提倡德育智才双全,同样老师也希望大家不是为了成绩才学习,而是为了掌握知识。”
“经过年级老师们的统一讨论呢,觉得这样是浪费大家的课余时间,毕竟咱有文理分科,还恰恰好是最后一届是吧。”
张欲惝将书放下,视线看向班主任。
“但是,我作为严丽颖的个人角度来说,还是希望同学们能互帮互助,各取所长各补所短。”严丽颖顿了顿,有些忐忑地说:“老师还是尊重同学们的意见,觉得可以组成一对一互帮小组的就举手,毕竟大家也是大孩子了,能够自行抉择,以多胜少。”
张欲惝与言一方几乎都是同时第一个举手的。
大多数同学也没有反对意见,基本都秉持着多些知识就相当于多条后路。
严丽颖的喜色溢于言表,她欣慰地笑了下,开口:“那现在大家就自行选择互补的同学吧,男女不限,但一定是要互补至少一科的。”
言一方下意识地看向张欲惝,却发现他神色淡淡,一心好似只在他面前的圣贤书上。
她又匆匆转头看向许言那边,却发现许言在与她前桌的纪有欢快地击掌。
三人行,必有人落单。
她心下发愁,有些犹豫不决地开口:“张……”
“我们两个一起吧,互补。”张欲惝却先行打断了言一方。
“我生物和英语相对来说比较好。”他缓缓补充。
“我是数学和地理。”言一方迅速地接下他的话,心却扑通扑通个不停,略略一听,还以为刚刚他是说——
在一起。
“同学们选好了写纸上交给班长就好。”班主任说完,下课铃应时地响起,叮铃铃作响就像食堂大门上的铃铛那样悦耳。
“你可吃快点吧,等下不然黑灯瞎火地去拖地啊。”许言从埋头干饭中抬起头催促言一方。
“我们可是插空用休息时间,待会不久就又要去上晚自习。”
这句话惊醒她,连忙往嘴中塞饭,又觉得自己好像因为这打断忘了要问些什么。
她们一吃完饭就架着班中的扫把、拖把,火急火忙地赶到左边的教学楼。
“我打扫顶层两楼去。”言一方开口,这些事她之前已经做惯了,做起来也比较利索。
“好,那我去打扫三四层,老师们是都在一二层,许言你小心点扫。”纪有点点头,叮嘱完就蹭蹭蹭地开始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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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一方借着微弱的残阳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三四楼纪有勤快的身影与一二楼许言小心翼翼的慌张。
她忍不住乐出声,分明是受罚,却让她异常的兴奋与快乐。
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而来的小提琴声,悠扬动听地回荡在整个校园。
她有那么稍许地呆滞,仔细分辨了一下正在播放的曲子,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
而后一把拿起拖把冲进厕所,将水淋在上头,变得湿/透后抬脚将多余的水分踩干。
随着那首乐曲弯腰认真地拖地。
天已经堪堪变黑,只勉强剩下星星点点的,还未被夜完全吞噬的余晖。
言一方爬上六楼,却瞧见楼梯旁的一间房里散发着昏暗的灯光。
她左右衡量了一下,觉得相比自己的好奇心,好好完成责罚才是最重要的。
可她越靠近,余音袅袅的琴声通过木门传出所发出来闷闷的声音也就越明显,就像,只隔着那一扇门。
终于把地拖得干干净净,她直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腰。
而后谨慎地将拖把轻柔地摆放好,让它倚在墙上。
走近那间房,透过被窗帘遮挡仅余下一条缝隙的窗户,她能够隐约的看见里头的人。
幽暗的灯光慢慢地舔舐描绘着动作,映照出他的影影绰绰。
是张欲惝。
他分外沉浸在其中,缓缓拉完一曲后放下小提琴,往里面走了几步,恰好是她在外面望不到的地方。
她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量执行,不知不觉地就拉开了那扇近在咫尺却严严实实的木门。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表情由惊吓转变为惊讶。
明明谁都没有说话,可就连房内无形的空气都好像在质问言一方为什么会在这里。
张欲惝冷静下来平淡开口:“你想听什么曲子吗?”
言一方将低着的头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才意识到他刚刚是去关掉了广播。
“……德彪西的《月光》。”她迟疑不决了一阵,还是说了出来。
她想要听他独奏这首曲。
张欲惝有些意外地多看了她几眼,“我那时候拉得很好吗?怎么记了那么久。”
“我单纯地喜欢这首曲子而已。”她佯装迷惑的样子,试图让紧张的自己蒙混过关。
紧接着端正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假装垂眼准备安静倾听的模样。
“好。”张欲惝见状没有再问些什么,而是重新架起提琴,熟稔流畅地演奏起来。
优美动听得仿佛连时间都停驻脚步,一切都静止了那般。
小提琴独奏不同钢琴的柔和,而是彻骨冰冷带有锋芒的静。
一曲毕,言一方轻轻地眨了眨眼,在内心徘徊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你为什么会去学小提琴?”
“你为什么会接触美声?”他漠然地反问,像是这个问题本没有标准答案那样理所当然。
“……不知道。”
言一方不懂,也并不热爱,仅仅只是在这上面略加有些天赋,所以踏上了这条充满迷雾的路。
她就是因为不明不白,才会询问他是因为什么,为了什么而去学。
张欲惝轻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音乐是用来传达情绪、思想与感情的,那些不敢于说出来的话,是可以通过音乐表达的。”
“也可以是为谁而演奏,这些就是我为什么学小提琴的原因。”他淡淡地说,垂眼一直摩挲着自己手中小提琴的琴身。
“那,你刚刚是抱着什么情感,或是为了什么拉完《月光》的?”言一方磕磕绊绊地问出声。
她想要了解他。
“为你。”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回答,又无奈地不明所以反问:“不是你刚刚想听的吗?”
“嗯。”她轻声应,妄图掩饰住自己那颗一直跳动的心。
“那我继续练琴了,你还是回去上晚自习吧?”张欲惝又说,眼里噙着零星的笑意。
言一方摇摇头,回答他:“班干部一定早就记了我的名字了,没必要再回去了。”
“好吧,不过我想班干可能没办法记。”他勾唇笑了笑,低头又投入音乐的海洋。
她最终伴着急促的心跳,揣着疑惑听了一首又一首她所熟悉的,她所未知的曲子。
很久很久以后,这些记忆都逐渐褪色,可她还是忘却不了,夜风吹动他脸庞旁的黑发,裹挟着他专注的神情——
悄悄拨动着她的心弦。
这是于言一方而言的,上上策。